《失羽》宋之都

10、精灵血幕（十）

　　伊索冷漠的看着遍地的鲜血，她带领的队伍多有人负伤，足以证明对方战斗力的强悍。

　　伊索将面前的人翻了个翻，的确是一个精灵。

　　对峙到了最后，对方就像发了狂一般，丧失理智的拼命攻击，一时间打了伊索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种情况伊索曾经在喝下圣水的精灵身上见到过，迷失神智的精灵总是会爆发出超乎想象的破坏力。

　　但是再强悍的敌人也敌不过伊索身后长时间在战场上摸打滚爬的战士，当最后一个岗哨倒下的时候，鲜血已经染红了这片杂草地。

　　伊索环视了一圈她的队伍，让大部分的人留下，只带领几个未负伤的手下的进入尤里城，最集中的火力已经被他们解决了，接下来的人数越少越灵巧可能越方便行动。

　　尤里城的外围是一片葱郁繁茂的森林，越过被绿藤爬满的灰败不堪的城墙才算真正的进入这种死城，城里还有一圈矮树林，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见到鲜红的天幕和破残的街道，整个城市的中心弥漫着陈旧的腥臭味，还有长时间积累的挥散不去的腐朽气息。

　　伊索警惕的环顾着四周，这座城和她离开的时候出入颇大，当年破败不堪荒草不生的贫瘠之地如今也长满了花草绿木，微风轻摆，寂静安宁。

　　伊索目及那一片坑坑洼洼的小山坡，被兽人粗暴掀翻的泥土堆在了屋脚，露出了堆叠的白骨，她缓缓的屏住呼吸，从她面前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狂啸的怒吼，接而剧烈的撞击声凭空而起。

　　伊索伏下身子，向身后的人做了个闪避的手势，自己却是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窜了过去。

　　那是一间较为宽大的屋子，两层的构造，隐约可以看见在门口盘地歇息的一堆兽人，从大敞的屋门里一道黑影飞了出来，伴随着嘶哑的痛呼。

　　伊索起身一跃，在屋外的兽人纷纷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动作之时，揽臂将那团黑影接了下来。

　　巨大的冲力让伊索猛地倒退了两步，超出自身重量的重物压在她的肩头，伊索运力一托，手掌抵着怀中大汉的背部，将自己与他的距离稍稍拉开些许，垂下的脸庞随着她动作侧向一边，那张熟悉的脸让她微微皱眉。

　　“汉迪？”

　　顿时有关于温吟的下落，有关于尤里城的秘密，有关于这被白骨堆叠起来繁茂的绿地，一一从她的脑海中划过，一下子让她有了个大致的猜想。

　　“找死！”怒吼声音的主人紧随其后从屋子里飞扑而来，巨大的拳头瞬间直指伊索的面门，强大的劲道将伊索的额发撩向一边，伊索反应迅速的伸手，堪堪的挡住了近在咫尺的攻击。

　　“又来一个送死！”南森怒喝一声，直朝伊索肚子捶去，“你来救这个软骨头？”

　　伊索伸手格挡，借力向后掠去，原本近在咫尺的南森的怒容像是被定在了原地，龇牙咧嘴的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伊索这才发现他身后紧跟着而来的伊密斯拽住了还在不停向她发起攻击的南森的领子，一边挡住了其他虎视眈眈的兽人上前的冲动。伊密斯拍了拍南森的肩膀，提醒道：“冷静点，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接而才将目光投向了只身一人而来的伊索，没想到正如那个人类所说她真的来了，这让他方才心里的狐疑渐渐平定几分。

　　慢了一步的温吟这才从门口露出了张笑脸，原本因难受折磨得发白的面颊在长时间的休憩之后已经恢复了常色，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了几圈的伊索看见对方嘴角含笑的的确确是没事的样子，才放下半颗心来。

　　跟在他后面的是气势威严若无其事的兽人王，那人金黄色的眼眸定在了伊索的身上，漆黑的瞳孔瞬间拉长成一条竖直的长针，浑身翻涌的暴戾之气从身上滚出，两只狮子的耳朵直挺挺的立在蓬松的长发之间。

　　伊索将手中几乎丢了半条命的汉迪顺手抛回给了南森，在南森惊讶得难以言语的神色间镇静的朝着温吟的方向走了过去，“这人跟我没关系，我是为他来的。”

　　“来得挺晚。”温吟向身旁的兽人王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过去，兽人王片刻平息下满身的戾气，让蓄势待发的兽人护卫队稍安勿躁，他们的敌人暂时不是这位能力超群的精灵将军。温吟看见原本躁动的队伍很快规矩了下来，这才笑嘻嘻的跳到了伊索的身边。

　　“门口有守卫，花了点时间。”伊索解释。

　　伊密斯刚劝解完南森暂时放下成见，听见这话立即转头追问：“封锁了这里的边境的人，不是你？”

　　伊索摇摇头，“是阻止有人进来。”

　　她话一落下，被迷幻阵困在这里已有半天之久的众人顿时露出了更加难以理解的疑惑神色。

　　“有人想要隐瞒这里的秘密。”温吟点了点下巴。

　　“是罪行。”南森固执的纠正道。

　　温吟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了灌满一瓶棕褐色的粘稠液体的玻璃小瓶，顺手抛给了伊索，“打开看看，有没有很熟悉的感觉。”

　　伊索轻轻拔开软木塞，只听到噗的一声，一股复杂的苦甜味道蔓溢而出，伊索脸色一僵道：“是圣水。”

　　温吟灵光一动，开口正欲反问。却不曾想被南森扣住手腕的汉迪在看见那个小瓶的瞬间突然挣扎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想要往伊索的身上撞，还没到头又被南森蛮横的拉了回去，他激烈的反抗顿时打断了温吟的思绪，伊密斯抬起手肘给了对方一拐，希望疼痛能让这个精灵暂时停下他那丧失理智的冲撞。

　　汉迪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不同程度的伤，温吟魔法爆发时候导致的骨折，南森气愤之下出手的重击，此时此刻的小惩大诫原本应该算得上毫不起眼，却不想嘴唇乌青的汉迪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方才想要去抢夺伊索手里小瓶的掘洞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如今只能无力的弓起身子，那强壮的身躯扭曲痉挛，连南森都无法阻挡住汉迪向地面瘫倒的趋势。

　　“他的情况不太对。”伊密斯道，他自知自己刚才的力道绝对造不成这样的效果。

　　温吟立马上前去探汉迪的脸，他有些惊恐的想着或许对方的嘴里藏着致命的剧毒，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捏住汉迪的下巴，越来越微弱的鼻息喷洒在他的手背上。汉迪整个人一软，瘫在地上抖入筛糠，他的动作渐渐的缓慢，四肢逐渐僵硬，很快就停住再也无法动弹了。

　　这异变产生与瞬息之间，很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情，远远看起来就像汉迪被伊密斯的一个肘击直接将对方弄晕过去了。

　　伊索慢了温吟半步，她的手摁上汉迪的额头时对方已经死得不能更透彻了，但他的死更像是一记警钟，哪怕南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是血契。”伊索道。

　　“被鲜血约束的奴仆，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能取他的性命。”兽人王开口，缓慢的说道，眼光扫向伊索，“没想到能在梭密看见死灵的东西。”

　　很好，温吟默念了一句，兽人王这句话向他透露的信息太多了，至少现在他知道那瓶鲜血的用处，以及这种契约似乎并非是全大陆盛行的法术。他摩挲了一下之前被割开皮肉的手臂，大长老将派汉迪半夜放他血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还有的就是——

　　“重点难道不是有人想要让他不能透露更多的信息吗？”温吟转身拾起刚刚因突发情况而不小心落在地上淌了一地的汁液的瓶子，“但是死亡这个信息就足以说明很多了。”

　　被汁液浇灌过的那一小片绿草地如同受到了丰富的营养和强有力的刺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一大长截，这样的现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在场的每一双眼睛里。

　　“什么是圣水？”伊密斯想起了汉迪死前对于伊索手里那瓶液体的重视，连忙问道。

　　温吟将目光放在了在场现在唯一一个精灵的身上，“你来说吧。”

　　伊索颔首，“那是大战开始之后，大长老以军需慰问为名下发的一种物资。喝了能够......”她顿了顿，“实力大增，无论是精神力，或是斗气。”

　　“还有这种玩意儿？”南森惊愕，“难怪我说黑岗桥上遇见的那些细胳膊小腿的精灵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温吟心里默哀，但愿你知道这玩意儿的来历之后不要暴跳如雷。但他很快回想了一下南森那一言不合就开打的行为，算了，还是当自己没有妄想过吧。

　　“可是这东西和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关系吗？”伊密斯皱眉，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这个问题事实上也一直存在伊索的心里，她对于这种神乎其神的玩意儿一直敬而远之，特别是在看见饮用的人中还有少许会出现发狂乃至丧失理智的情况之后。她一直将这归结为大长老不知从何处弄来的歪门邪道，今天亲眼所见汉迪之死更让她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死灵魔法。

　　但温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暗暗吃惊——

　　“这是兽人族的尸骨熬炼所致。”

　　兽人们因为这句话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沉默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嘶吼，这种战场上死后还要遭受奇耻大辱的结果让所有的兽人都恨不得将他们的仇敌撕碎，那种恨意绝对是拧成一场腥风血雨。

　　伊索站在他的身边给他小声的解释，兽人族没有对魔法的感知能力，但是他们就像精灵族天生拥有和元素沟通感知的自然天赋一样，他们拥有令人胆颤的潜能，总能在刺激下爆发出远远超出普通水平的战力，这种天赋被称为激发。

　　温吟摁了摁胃部，所以当时自己一瞬间爆发出来对于元素的强大感知力，也或许换种说法，这种强大的感知力正是对方想要自己爆发出来的，但是时机不当，让他们理所当然的计划泡汤了。

　　“这才是他收集这么多尸骨的原因吧。”他突然感慨道。

　　是了，一切零散的点都在温吟的脑海中串了起来。

　　幕后的推手究竟是王都里那位，或者是，温吟看了看瘫倒在地面上的汉迪，别有他人，但无论如何，汉迪的死，已经代表着对方开始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