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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精灵血幕(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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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魔族那位又开始掀风作浪了?”一个白色长裙侍者打扮的精灵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一边走还一边小声的和身边的同伴交流,“他们不都在失羽里呆了好一段时间了吗,恐怕再找不到那位大人,曼特城里那些人类就有得慌的了。”
“这种多事之秋,你还有空去管这些有的没的?”她的同伴竖起食指压了压嘴唇,朝着这朴素的宫殿后方走去,“我们都快自顾不暇了,但愿大长老没事。”
“但愿生命之神眷顾......”
两个人悄声的交谈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渐渐的消失在了拐角的方向。
安塔从屋檐上轻轻跳了下来,舒展了一下蜷缩太久有些僵硬的手脚,如果她刚刚没有看错,那个盘子里放着的应该是染了黑血的绷带。
听两人的话,那位的身体应该出了什么问题,这对于她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不知道温吟做了什么,她只是想让温吟尽量的吸引住对方的目光,但显然现在他超额完成了。安塔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小角落,她戴了颗巨大的白水晶戒指,否则以她现在的能力无法破开这里的结界。
但她的时间很短,她在堵对方暂时的注意力不在这间禁屋这里,在结界破开的一瞬间安塔推开窗扇,随即翻身滚了进去,这是个堆满古籍魔法书卷轴和手札的房间,阖上窗户整个房间里黑得就如午夜,这是安塔第一次闯入这个地方——大长老的藏书室。
大长老身上的死气已经越来越重了,包裹着他那层黑气宛如死神的镰刀一点点的收割着他的性命,伊索呆在王都的时间稀少,自幼被名为教导实则控制而禁锢在王都中的安塔最能感受到这样的变化,特别是四年前大战前夕大长老雷霆之怒之后,身体就开始极具萎缩,僵硬得只能用轮椅行走。
安塔拨了拨堆叠的卷轴,堆在其中一张纸随她的动作飘了出来,轻飘飘的摊在地上,安塔扫了一眼,纸中央有一大块不规则的鲜红色印记,看起来像是墨水无意间泼上去的一般,那周围用精灵语零零碎碎颠三倒四的写了一些东西,安塔大致的扫了一眼,顺手扔在了一边。
她继续在书堆里翻找,很快从里面扒了两卷腐臭气很重的羊皮卷出来,她知道很久之前大长老不知从何处淘来了这种东西,曾经日以继日不眠不休的研究了好长一段时间,安塔记得那时候大长老顶着猩红的双眼,兴奋而疯狂的大口喘气,从房间里冲出来紧紧拽住手里的手札,目不转睛的望着极北的地方,咧着嘴露出嗜血的微笑。
自那之后伊索出事,大战即始,安塔很快将这件事情忘在了脑后,可是随着大长老的身体境况日渐衰败,行动力尽失,那股腐朽的气息就越来越严重,危险感让安塔警觉。
她迅速将卷纸摊平,上面密密麻麻的用蝌蚪般的文字写了一纸的内容,还有一个斗大的类似地图规整美化而来的图形,那文字她看不懂,但能猜到几分来历,倒是旁边细小的角落用人用精灵语添上去了很多备注和感叹。
......以汝尸骨,换吾永生......
安塔仔细的分辨着那些夹在缝隙中的精灵语,一字一顿的反复默念。
尤里,血幕,信仰,控制,救世主.......
安塔的手有些颤抖,那张纸卷还没看到最后,但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被她定位为大麻烦的人弄出来的名堂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看够了吗?”苍老干涩的声音在从门口幽幽的传来,随即轮子碾过地面的吱呀的声响缓缓的靠近,较为黑暗的环境中,安塔扭头也只能看见一双泛着光的眼睛,那眼里阴森的笑意让她鸡皮疙瘩顿起。
“我......”安塔自知这个时候撒手也于事无补了,她没有想到对方出现得会这么快,就好像故意守在这里等她撞上门来,现在的情况绝对算不上妙,“看得还算清楚。”安塔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很平静,一边还顺势将那张纸重新卷了起来,旁若无人的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可以拿回来再好好看看,毕竟上面记录了您的秘密。”
安塔转过身子微笑着看见大长老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推着轮椅向她接近,她悄悄背在背后的双手快速的交替了几个复杂的手势,事实上她对于元素的感知能力天生就不算高,施放法术不靠吟唱就得依赖手势,她的能力不高,但对于一个半只脚踏入死亡之门的老者来说,胜算还是显而易见的。
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终于消失,大长老在她面前一丈的距离停下,安塔飞快的做完最后一个手势,一阵旋风倏地腾地而起,眨眼间连人带椅卷上半空。
安塔瞅准时机扭身就跑,昏暗的光线下较为急切的动作让她磕磕绊绊了好几下,厚皮书壳撞在了她的脚踝,疼痛无法阻止她拼命的向前冲去,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刚刚被她关上的窗户,她已经顾不得身后的大长老是什么状况,只要有她兜里这个东西,她想自己就足够跟对方撕破脸。
她的愿望定格在了指尖距离窗棂三寸的位置,脑海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身体却自发的挣扎起来,但拼命想要破开禁锢却做出的努力却无济于事,身后她操控的那道旋风也消散在空中,只有怪诞而尖锐的笑声在黑暗之中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仿佛只一支无形的藤曼将安塔紧紧的箍住,越是挣扎越是绷紧了她的皮肤,那玩意儿爬上了她的脖子,让她有强烈的窒息感,但喉咙里除了发出破碎的呜呜声,竟然组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安塔只能任其自由的覆上了她的面颊,直到那藤曼从眼前晃过之后她才惊讶的发现,那压根不是什么无形的绳子,而是状如大长老身上的黑雾拧成的蔓条,在这黑暗的环境中难以辨明。
亡灵魔法!
这四个字惊起了安塔一身冷汗。
“你们想要摆脱我很久了吧。”大长老矮小的身躯缓慢的走过来,听起来竟像骷髅一般哐哐的声音,“现在也到了放你们自由的时候了。”
一串晦涩难懂异族咒文自他口中宣泄而出。
安塔在晕过去之前最后的一丝想法莫过于,自己竟然没有死亡的感觉。
梭密以北,尤里城。
“开什么玩笑?”巨大的拍桌声让人几乎以为那张桌子会因为这么一记而报废掉,“我们才不屑于诅咒那种事情,这明明就是你们的报应!”南森一脸没好气的说。
“的确,虽然这个东西是从与我们开战之后出现的,但是怎么能笃定它就是来自我族的手笔呢?”伊密斯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办法确定。
温吟才发现这从第一次见到大长老以及之后和安塔交流之后,先入为主的想法就让他确认了这些东西是来自于兽人一族,但是现在仔细想想,能够越界在精灵族上空搞出这么个威力庞大的东西,那应该早有能力直接将精灵给灭族了。
伊索已经将当初开战的原因解释了一遍,在兽人族的尸骨和迷幻阵以及尤里城外的哨岗被一一发现之后,她这种说法的可信度高了不少。虽然那些面前那些兽人已经克制住了扑上来将她撕裂的欲望,但并不能妨碍他们那带着憋屈的仇视目光依旧死死的锁在伊索身上。他们现在还不能动这个人,如果安塔在王都出事,伊索便就是最后的皇位继承人,能否平息战火的关键依然还在她的身上。
温吟提议大家坐下来好好的交换一下各自手里的情报,这一交流让众人很快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看来是王都那位的手笔。”兽人王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猜想。
“恐怕是这样。”温吟叹息道,伊索也颔首表示同意。
“他是不是有毛病,在自己的地盘上搞这么一出,又找人出来解决它?”南森对那位大长老的印象简直从阴险狠毒变成了智障白痴。
“他出于什么目的不好说......但是,现在结果看起来是要提前上演的了。”伊密斯眯起眼睛看向那片血红的天幕,脸色变得很糟糕。
他们头顶上的血幕原本像是一滩安静的湖水,如今却仿佛狂风骤至,瞬间搅动起骇浪,宛如血盆大口从天而降,张牙舞爪要将这万千生灵吞噬殆尽,
这异变让在场的人脸色都难看起来。
正在这时原本被伊索留在尤里城外的一位精灵战士御着斗气飞速的掠至众人跟前,在看见兽人即将采取攻击的安全范围内停了下来,高声的向伊索汇报道,
“大人,北都城传来消息,除了原驻城军队,其他战力都一致撤退,朝着王都方向迁移。”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就叫。
温吟算是感受到了安塔对于精灵族既痴恋,却又会愿意放弃他们的原因了,这样的种族在不同的势力拉扯下早已有了不同的偏向,千疮百孔,各自为阵。
“他想让我们所有人死?”南森瞪大了眼睛,“妈的,这老头怎么这么狠,你们难道不是同一族的吗?”
“同族不同心,他想让的是和他作对的所谓异己去死。“伊索淡淡的开口,“我们应该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解决起来并不容易。
面对这个精灵族近年来的头号大难题,无非也只有两种手段,逃,或者战。虽然之前在温吟的周旋之下,兽人王与伊索已经达成了此后两族间的停战协议,但是此时他们也并没有义务在这个问题上面搭一把手。
他们可以原路返回,但是除了边界处由于官方设定的空间传送阵以外,其他空间魔法无法跨族界结界实施,所以兽人族一行是通过里朗河上来的。原路返回需要破掉尤里城的迷幻阵,兽人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条。
而梭密平原界内除却圣坛外避无可避,大长老既敢此时动手,一定是挟持了安塔开启圣坛,伊索无路可退,无论是为了安塔还是为了整个精灵族,她都只能选择想办法阻止这场灾难。
而这个关键,现在正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同样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