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在黎明之前》为葵而生

52、王守业的忏悔 （上） 但是王守业

　　“吱呀”一声，待到王夫人出了房间，明远从屋子里将门缓缓的关上。而宋红菱却依旧在床边，静静的注视着在床榻上已经半坐起来的王守业。

　　等到明远再次回到红菱身边，王守业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决定了什么，一口污浊的气，长长的吐了出来。

　　“二位，这话要从十几年前吴家的二奶奶胭脂的死说起。当年我这万祥棺材铺的生意和名气远不及现在，为了糊口我除了兼顾店子里的生意，还经常出去给人家看风水选阴宅赚些杂钱。所以当时，我的这些看风水选阴宅的手段，别人是都了解的。但是，我还有一种特别的本事，却是一直是鲜有人知道的。”

　　“什么特别的本事？”宋红菱听的很认真，似想抓住一切有用的线索，忍不住问道。

　　“给死人化妆。”王守业淡淡的说道：“这跟那些看风水选阴宅的能耐，都是一并从祖上传下来的。对了，忘记跟二位说了，我家祖上三代，都是靠干跟死人打交道的营生过活的。现在想想，可能也是发这死人财发的太多，现在有此报应呀。”讲到这里，王守业再次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好了，又说远了，我们言归正传吧。记得那是个挺热的晚上，吴家的大管家忽然过来找我，说是自家的二奶奶出了事情，让我过去帮忙料理一下。最初听管家这么说，我是挺惊讶的。二奶奶才嫁入吴家没多久，二十来岁的年纪，而且也没听得过什么大病，这怎么会说出事就出事情了呢。大管家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当即就塞给了我一封现大洋，而且还说事后还有重谢。那一封大洋，可是一百块呀。我哪儿见过那么多的钱呀，所以一下子也就心动了，当即就跟着人家走了。而当跟着吴家大管家到了吴家之后，我才知道，等待我的活儿，确是给吴家的二奶奶胭脂，化死人妆。这也是我干这昧良心的事情的开始。”

　　“只是帮胭脂化个妆，这也不算什么昧良心的事情吧。”明远同样听的很投入，话到这里也不由得问道。

　　“如果只是化普通的死人妆，那自然是没什么的。可是……”王守业又是幽幽的一叹：“可是，那明显不是那么简单的。当我看到二奶奶胭脂的尸体的时候，发现她额头之上有淤青，身上也有多处扭打受伤的痕迹。而更让人看着怕人的是，二奶奶的脖颈上还有两个被人掐过的暗色的手印子。我虽然不是官家的警察，但是凭着我干这行的经验也能看出来。这胭脂二奶奶这样个死法，肯定是生前先与人打斗，然后被活活掐死的。我早就听说吴家的大奶奶跟二奶奶素有不和，经常是打打闹闹。而大奶奶的为人更加是飞扬跋扈，容不下别人。所以到了这会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早已经跟明镜一般。当时，我真是给吓坏了，就试探性问管家这二奶奶是怎么死的。管家听我这么问，奇怪的一笑，又递给我两个整封的现大洋。说二奶奶是跟人通奸被发现，羞于见人上吊自杀的。希望我能帮着二奶奶化化妆，让二奶奶能走的体面点儿。并且还嘱咐我说，吴家是体面人，让我完事了之后，可千万不能出去瞎说。拿着管家递过来的二封现大洋，我这心里是砰砰直跳。而到了这会儿，我也算是明白了管家为什么给我那么多钱了。而刚好这个时候，吴家的大奶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也笑盈盈的说请我多帮忙，而且还从她的腕子上退下一个玉镯子递给我，让我顾及吴家的名望，多多帮忙。并且还旁敲侧击的讲，如果我不肯帮忙，或者以后出去瞎说，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讲到这里，王守业的眼中不觉闪过些许悔恨：“咳，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答应了她们这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用祖上传下来的法子，帮忙把二奶奶胭脂，额头身上的瘀伤全都处理掉了，又用药粉和药水将二奶奶脖子里的手印也统统盖住。接着，又让管家帮忙找来绳子，在二少奶奶的脖颈上使劲儿勒出了一道痕迹。把二奶奶胭脂做成了上吊吊死的摸样。”

　　说到这里，王守业不觉又一次停下了话语，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既惊恐而又后悔的复杂神情，似乎在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罪恶的夜晚。他努力平静了好一阵子，才继续道：“我把我的活儿干完了没多久，正好又来了两个接到信儿过来查看尸体的小警察。当时，我是挺害怕的，生怕我的那些手段会被看出来。可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你越害怕什么，什么就越藏不住。那两个小警察查看二奶奶尸体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一些我化妆的痕迹。而且他们还说，二奶奶的尸体不符合上吊而死的死状。管家见小警察们发现了问题，赶忙故技重施，又分别给了那两个小警察不少的好处。那两个警察倒也识相，拿了钱也都高兴的闭了嘴。接着，还按着管家所说的情况，填了一张二奶奶尸体情况的单子，然后就回警局复命了。就这样，吴家的二奶奶胭脂，就这般不明不白的从被人掐死，变成了上吊自杀而亡。”

　　故事讲到这里，王守业忽然一阵子沉默。而宋红菱和明远脸上的神情却都瞬间有些不自然。因为她们谁都没有想到，这当年胭脂之死的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大太太和管家为了掩盖自己的罪恶居然可以做到如此的颠倒黑白。而王守业和那两个警察，为了贪图吴家给的好处，竟也能做到这般的泯灭良心。人性的丑恶和卑劣，真是尽显无疑。而这世间的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善善恶恶，也实在是太过复杂。如果不是了解到这事情的最后一层，你又怎会想到，所谓的真相竟是这样一个要你意想不到的结果。

　　宋红菱不由得侧过头去微微叹了口气，真的有些不知道是该对胭脂的这般冤屈命运而惋惜，还是该对大太太，管家，王守业以及那两位警察的卑劣行径而愤怒。总之，她的心情一时间真的有些复杂。

　　大越过去了半分钟，宋红菱才努力的平复住了自己的心境，再次望向王守业：“王掌柜，听说胭脂出殡的时候，也发生过不少怪事。而负责帮忙吴家送葬的事情，恰巧也是你们万祥做的。关于那件事，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这个我就真不清楚了。”王守业摇头道：“我只是选了墓地，但是并没有去，只是派了些伙计过去帮忙。而且那会儿我根本已经不在上海了。”

　　“不在上海？”明远好奇的问道：“什么意思？”

　　“给吴家办了那些事情，拿了那些钱之后。我特别的害怕，既害怕胭脂二奶奶的鬼魂朝我索命，也怕吴家的人会杀我灭口。所以拿了钱的第二天，我就托说老家的老娘病了要回去趟老家，把铺子里的事情都交代给了伙计，接着我便离开了上海。”说到这里，王守业又是幽幽的一叹：“在老家躲了几个月后，我就听到消息，吴家出事了。当时，我真是给吓了个半死，生怕二奶奶胭脂会也来找我寻仇。可在老家又待了几个月后，日子却也过得相安无事，没出过什么怪事儿，我的胆子也慢慢大了些。加上离开上海已经小半年了，实在不放心铺子里的生意。几经思量，我还是决定回了上海。再回到上海之后，我发现吴家的事情差不多已经平息了，也安心了不少。于是我就用吴家给的那笔钱，把我铺子的生意扩大了不少，又买了房子结了婚，日子也开始过得风生水起。”

　　听王守业讲到这里，宋红菱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王掌柜，这些钱，你花的倒是也算安心？”

　　“咳！安哪门子心呀。”王守业叹气道：“开始的几年，我也是经常的做噩梦，觉得心里愧对二奶奶胭脂。直到时间久了，那种感觉才慢慢消失了。”

　　“对了，事后那两个收了吴家好处的警察怎么样了？”言语间，明远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那两个警察，事后也都离开了警察厅，离开了上海。”王守业看了看明远和宋红菱道：“不过其中的一个，后来却也回来了。他，就是朱二。”

　　闻听此言，宋红菱和明远不觉同时吃了一惊。毕竟，这个结果实在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如果不是这个王守业一语点破。她们就是想破脑袋也根本不会想到。这个忽然意外惨死的茶馆老板，居然会是十几年前查看胭脂尸体的其中的一个警察。

　　但是王守业的这句话，仅仅还是个开始。之后王守业对明远和红菱所讲述的内容，才真正令她们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