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一世·二 瀛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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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的蔚景涵小公主和我虽同为仙山之后,但成长环境就大不相同了.
由于岱屿员峤长年与蛮族交战,家里长辈几乎没有多少时间来管我和萧明鉴.大哥二哥还算时不时能见上一面,爹和娘亲自从我三百岁后就很难再见了.至于爷爷,太爷爷这些更高辈分的亲人则几乎每过百年才能看上一眼.但瀛洲处于和平地带,蔚景涵又是这一代中的独子,自幼便深受长辈宠爱,娇生惯养,就如瀛洲的小公主一般.也正是因为蔚景涵在瀛洲地位如此尊贵,此番我们四人前去庆生挑礼物时就更加谨慎考虑了.
准提清心寡欲,淡然无为,问他仙界哪里能搞来稀世珍宝自然是一问摇头三不知.我和萧明鉴除了岱屿和灵台方寸山再也没有涉足仙界其他地方.朴三三是紫微大帝的孙子,但他能想到的宝物似乎别人已经早已准备.于是我们四人围坐一桌,相顾无言.
“话说,她毕竟是你爷爷的妹妹的孙女,你真的不知道她都有什么喜好”萧明鉴第八次向我发问.
我翻了个白眼,道: “你跟我青梅竹马,你见我爹,我娘,我哥哥们提过这一房亲戚没有我连我这位小妹妹都没见过一眼,更别说知道她喜欢什么.”
萧明鉴道: “怎么说你们也是有血缘之亲的姐妹,说不定她喜欢的和你喜欢的有所相同”
我把手一摊道: “那不如送她十串糖葫芦.”
朴三三微微一笑,向准提道: “师父真的不知这天地间还有什么宝贝了么”
准提捋捋他的花白胡子道: “天下的宝贝我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不适合送给蔚姑娘啊……”
萧明鉴道: “师父说说也无妨.”
准提捋着胡子,悠悠道: “槐江山西面的大泽里就埋有后羿射日时所用的彤弓素矰,只是它埋在后稷之墓下,要拿出来需破解后稷墓的守墓阵法和它自身的封印,别说不易获得,那蔚姑娘又怎会喜欢这等兵器.”
我点头,颇为好奇地问道: “那后羿最终和嫦娥在一起了么”
萧明鉴道: “怕是和吴刚日久生情了……”
朴三三扯回话题道: “除了这玩意儿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么”
准提道: “那沼泽里随同彤弓素矰埋葬的还有一枚后羿用过的玉扳指,传说是后羿从崩坏的奚禄山里得来的,乃是由一块一块天然美玉不经雕琢而成,自是比那用象骨做成的普通扳指名贵不知多少倍.”
朴三三说: “只怕这扳指也葬在后稷之墓下,不好取得.”
准提点头,又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柄汉皇宝剑,此剑即便是深藏匣中,仍有白气出于匣外,状如龙蛇,算得上是个天下难求的神器.”
萧明鉴道: “那么我们到哪里去寻”
朴三三道: “就算是找到了,只怕蔚姑娘是女孩子,不喜欢宝剑.”
萧明鉴却说: “你怎么知道女孩子不喜欢宝剑你问她,不喜欢么”说着,向我看了一眼.
我老实地点头,心想只要是个宝贝有谁不喜欢的,还分什么男女.
朴三三叹了口气,道: “你们心智未开,犹似顽童,懂得什么.”
我和萧明鉴忿忿地瞪了他两眼.准提说道: “别说人家不喜欢宝剑,只怕天下宝剑众多,早就有人想到了.那么我们除非送那柄天地化生的绝世神剑,否则送什么剑也寻常得很.”
听了准提的话,萧明鉴眼睛一亮道: “师父,你说的天地化生的神剑是什么”
准提抚着胡子想了想,这才开口道: “这柄剑在传说,史实中都出现过,就连我也不知世上是否真有这样一柄剑.它并非能工巧匠铸成,而产生于阴阳造化手中,如同这山川河流一般,自宇宙混沌天地未辟就存在于世间.直到后来为黄帝所得,跟随多代上古帝王征战四方,威力之大,所向披靡.”
萧明鉴道: “那如今怎么没有它的传说了”
准提道: “不知在哪一代帝王手中,这宝剑因戾气太重被施以封印,沉入北海,从此再也没有踪影.论起来,这柄宝剑还是天下兵器之祖,后世虽然能工巧匠如干将,莫邪者辈出,但人力再强,又怎能比得上天工造化后世的宝剑哪怕再有名,在它面前,恐怕也只能自惭形秽.”
我们尚沉浸于宝剑的神奇,忽然邻座上一个戴着斗笠白纱遮面的女子端着酒杯挨了过来,晶亮的眼眸闪闪发光道: “你们几个在谈那柄剑么”
萧明鉴道: “姑娘也有话要说”
女子神秘一笑,道: “你们要去寻那把剑么”不等我们回答,女子已自顾自道, “我从小就在东海长大,可是所有人都说那把剑沉在北海归墟里,我是见不到了……”
萧明鉴道: “姑娘为何这么想见一见那把古剑”
女子眼中闪动着期待的光,道: “传说中这把剑灵气极盛,在几千万年的漫长岁月中,渐渐产生了精神魂魄,思想意识,又幻化出人形,成为举世无双的剑神……”
萧明鉴了然点头: “姑娘只是为了见那个剑神吧”
女子含羞垂眸,道: “世上不会有比他更伟大的英魂了……”
正说话间,客店门口忽然闯进一个水绿色衣裙的少女,少女身上环佩叮当,显得极为尊贵.她将店中扫视一圈,怒视着戴斗笠的女子道: “泊夕汐,你有何脸面来参加我的生辰!”说完右手一扬,竟然从袖中掏出一柄湛如秋水的宝剑.
那戴斗笠的少女见避无可避,挺身而出道: “蔚大小姐,我不知你为何要对我如此生气.”
我看着那水绿衣衫的明媚少女,原来这就是我爷爷的妹妹的孙女蔚景涵.只是不知道那个叫泊夕汐的戴斗笠的少女是怎么惹到了她.
蔚景涵长剑在手,将店里的客人吓走了一大半,厉声喝道: “你们东海龙族,明明答应过要增兵岱屿,共抗蛮族,怎地却不遵守自己的诺言,眼见岱屿遇危难而不顾”
我和萧明鉴蓦然心惊,岱屿山有危难
蔚景涵又道: “若不是你们袖手旁观,不肯施以援手,岱屿山的大公子又怎么会被擒为人质你爹不守信义,害了我义兄,我就把你捉回去锁在瀛洲山上,直到我义兄回来!”
说罢长剑一抖,迅如闪电向泊夕汐袭来.
泊夕汐大惊失色,闪避得颇为狼藉,眼见蔚景涵长剑已指向她咽喉,蓦地里从旁青光一闪,却是萧明鉴伸指弹开了蔚景涵的剑.
蔚景涵大怒,道: “你是什么人,也敢拦我今天谁敢拦我捉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谁就找死!”
萧明鉴道: “蔚姑娘!请你冷静下来,详细说说岱屿的情况.”他见客店人多嘴杂,又有准提事先交代不能透露自己和格尔的身份,所以没有说出自己是谁.
蔚景涵道: “我说了有什么用吗你们这些自尊自大的神仙,难道会舍己为人,无私地帮助岱屿和员峤吗”
准提上前一步,挡在泊夕汐面前道: “蔚姑娘重情重义,让人钦佩.只是背信弃义的是东海龙王,不该把气撒在龙女身上.”
蔚景涵见对方显是个上了年纪的得道高人,既然开口相劝,自己再刀剑相向未免太过无礼,于是把剑藏回袖中,忍气道: “前辈说的是.”说罢,恨恨地瞪了泊夕汐一眼.
准提清了清嗓子道: “老朽请蔚姑娘借一步说话.”说罢向朴三三若有若无地使了个眼色,带着蔚景涵向自己房中走去.
我和萧明鉴正要一起进去,朴三三一闪身握住我的手,挡在我身前笑道: “趁着蔚姑娘不在,我们抓紧商议生日礼物的事.”
我甩开他的手,刚想说我家现在处于危难之中,没工夫理会礼物这种小事,转念一想这样或许会暴露身份,于是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让开.
朴三三却浑不理会,抓着我和萧明鉴在桌旁坐下.三人一时陷入沉默,我和萧明鉴空自满心焦急却不能移开一步.
忽然手上传来一阵温暖,朴三三轻轻地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低头在我耳边说道: “岱屿和员峤是天生的仙山,自有天地灵气庇佑,不会有事的.”
听着他安慰的话语,我心中稍稍安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过不多时,准提打开房门走了下来,却不见蔚景涵身影.转头一看,那东海龙女泊夕汐不知何时也自己悄悄走了.
准提走到我和萧明鉴身前,虽然竭力做出轻松的神情,但如今的我和萧明鉴都不是以前那样的小孩子了,从他的神色中依稀可以察觉到十分的忧虑.
心知岱屿肯定出了大事,我和萧明鉴对望了一眼.但准提却半句也不提蔚景涵告诉了他什么.
他坐了下来,许久,缓缓道: “你们讨论出来要准备什么生辰礼物了么”
朴三三点头道: “瀛洲之东有一渊洞,传闻其中颇有些稀世珍宝,或许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准提点头,沉默地回房.我和萧明鉴不等朴三三拦阻,直接闯到准提房中,一进门便同时问道: “师父,我家到底怎样了”
准提微微一笑,道: “你家好得很啊……”
我疑惑道: “那位蔚姑娘说……”
“小孩子家,说的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净爱瞎说,夸大事实.”准提说完,扫了我们一眼,笑道, “怎么,你们还想留下来陪我下棋”
萧明鉴再次问道: “岱屿山真的还好吗”
准提道: “你们两个真是杞人忧天,闲得无聊,你们在岱屿山呆了这么久,那里像是轻易有事的么”
我和萧明鉴一想,准提说的果然没错,霎时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从准提房里退了出来.
此后再行不久,我们就和四海八荒的神仙一起赶到了热闹辉煌的瀛洲.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岱屿,员峤和灵台方寸山以外赫赫有名的巨大仙山.
瀛洲和我所见过的仙山截然不同.
岱屿和员峤是雄伟峻拔的,是奇险陡峭的,又因为沉于海底另有神秘幽邃之感.就连岱屿山上的建筑风格也多呈大气宏伟,胸襟广博之风.
灵台方寸山是清越秀丽的,是潇洒飘逸的,又因为和俗世接壤而增添一些人间烟火气息.其上只有斜月三星洞一处建筑,寡淡自然,舒适随意.
但瀛洲是富丽堂皇的,是金光灿烂的,奇花异草,飞禽走兽,一派勃勃的生机中含有仙家的威严.蔚家的宫殿高处山顶,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我们特意提前了两天到达,只等在蔚府安顿好了就去瀛洲东边那个渊洞里寻宝.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准提领着我们三人出发前往瀛洲东面的渊洞.顺着蔚府所在的大山一路向东不知几千里,只见山腰低洼处露出黑漆漆的洞口,光亮丝毫照不进去,深不可测.洞口极其广大,几乎横亘了整个山腰.我们从云头降落,从洞口走了进去.
走着走着,前方传来空灵的滴水声,滴水声被无限大的空间扩大,显得分外灵异诡秘.四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向洞深处快速前进.
走了没有多久,萧明鉴轻轻咦了一声,与此同时,我看到山洞里一处平坦的区域竟然有一架朴实无华的古琴.
想来这山洞中并没有蜘蛛,古琴上并没有蛛网,却积了厚厚一层沙尘,显然放在这里年代久远.
“这会是个宝贝么”我问准提.
准提淡淡地扫了那张琴一眼,摇头道: “估计是很久以前的哪个神仙丢弃在这里的罢了.”
我们继续向深处前行,忽然眼前黑暗中出现一片极大的深渊,望不到边际,也看不到水底,但渊水沉寂地并不流动,宛如山腹内一只巨大的瞳孔,倒映着来人的身影.
“前面没有路了,看来宝贝都在下面.”准提指了指沉静的深渊.萧明鉴身子抖了抖,揪着准提的衣袖道: “师父,我们真的要下去”
准提瞪了他一眼: “不下去怎么找”
萧明鉴道: “不如我在上面等你们下来”
准提道: “这片渊水这么大,我一人下去找到何时少废话,谁也别想跑.”说罢抓着瑟瑟发抖的萧明鉴跃入身前的深渊.
我看着两人入水的地方迅速冒起一串水花又迅速消失,身子晃了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朴三三忽然扑哧一笑,看着我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害怕什么东西.”
我瞪了他一眼: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妖怪.”
朴三三道: “他们都下去了,我们也该下去了.”
我看着黑幽幽的潭水,下意识地后退.
忽然腰间伸过一只手,似乎准备把我向潭水里推进去,同时朴三三微笑着说: “别担心,往下跳.”
我摇头: “你这是要害我.”
朴三三微笑: “不紧张,就算全世界都要害你,我也只是其中一个.”
我: “……”
最终我还是和朴三三手拉手地跳进了潭中,此时水里已经不见准提和萧明鉴的身影了.
只见这潭水中一片漆黑,除了水还是水,就连个小鱼小虾都没有,四周空空荡荡,不像是有宝贝的样子.
我们在里面游了许久,依然看不到有任何物体的影子,正当我拉拉朴三三的衣袖准备回到岸上的时候,幽深的潭底似乎冒出一个阴沉沉的黑影.
那黑影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覆盖了整个潭底,它迅速地向上移动,搅动一层层的水波,我和朴三三被水波连带着也震荡起来.
朴三三一把抓住我的手,拼命向水面游去,但潭水里那个东西移动更快,不一会儿已经在我们之前冲到水面,带起巨大的水流,将我和朴三三的身子撞在周围的石壁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朴三三已经眼疾手快地抱着我飞身向岸边飞去.这时那潭底的怪物已经完全暴露在我们眼底,只见那是一只有千丈长的大鱼,鼻端有角,在水面招摇起舞,激起阵阵浪花.那巨鱼嘴里吸水,又从嘴里将水喷射出来,顿时化成五彩云雾,弥漫在山洞中煞是好看.
不一会儿,水面的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许许多多的巨鱼的脑袋争相冒了出来.朴三三正穿过一条条巨鱼的头和甩动尾巴向岸上飞去,忽然眼前袭来一阵强风,黑暗中一条硕大的鱼尾向朴三三脸上拍来.我一声惊叫,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把朴三三压在身下.
只听扑通一声,我们又重新落入水中.
周围是群魔乱舞的鱼群,我们被夹在一群如山般壮实的大鱼中间,随时面临着被夹成肉泥的危险.
眼见大鱼越来越兴奋,我只能紧紧抓着朴三三的手随水波上下摆动.终于在我快要被震晕的时候,身边鱼群的压力骤减,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朴三三突然大叫一声,双眼紧紧地注视着前方的什么东西.我正想扭头去看,额头却在此时重重地撞上了山石,就此人事不知.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我看着漫天星斗,只觉得额头疼得我都想把它削下来.
眨了眨眼,眼前忽然换成了朴三三的脸,两道俊朗的眉头紧锁着,就像萧明鉴在思考老坛的难题的样子,但那眼中却有些不一样的神色.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心情很平静,朴三三的眼里却有些欣喜若狂.他紧张地盯着我,道: “你醒了!”
我额头疼得没法点头,只得说道: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师父他们呢”
朴三三道: “那潭水壁上还有一个小小的隧洞,我们被水冲到这里的.师父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也遇见了这些大鱼.”
我动了动酸疼的手臂,想坐起来，朴三三连忙劝道: “你再多躺一会儿.”
我说: “你赶紧把我扶起来,老子吸了那么多水,平躺着会流到脑子里,我可不想给我的脑子洗洗澡.”
朴三三一边把我扶起来,一边却含笑道: “你何必要装出一副有脑子的样子”
我横了他一眼,接着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片极其葱郁的荒山野岭,似乎没有什么大型猛兽,准确的说,似乎根本就没有除了树以外的生命存在的痕迹.月光照下来,一派幽森凄凉.
我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到了朴三三,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失忆了么”
朴三三微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一副干净爽朗的模样.他想了想,道: “我在担心你.”
我虎躯一震,这声音,就连我哥都没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过话.
朴三三又道: “刚刚在山洞里,大鱼的尾巴要打到我的时候,是你救了我.”
我说: “也是因为我把我们两个都拍到水里,所以被冲来这个荒山野岭里来.”
朴三三笑着摆摆头,道: “来到这里,我很欢喜.”
我盯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脑子进了太多水了,朴三三突然又用暖融融的眼神看着我道: “起码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我不解道: “这有什么可欢喜的”
朴三三沉默了一会儿,道: “没有萧明鉴在,你总算会多看我两眼.”
我一头雾水,问他: “萧明鉴在或不在,有区别么”
朴三三道: “他在的时候我会嫉妒他.”
我笑了,道: “他有什么可嫉妒的你比他优秀得多了.”
朴三三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笑了笑,显得心情很好.
忽然,朴三三抬眸看着我,问道: “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起名叫格尔”
我解释道: “我家里人说格尔这个名字,可以当很多形容词的后缀,像什么漂亮格尔,聪明格尔,智慧格尔,勇敢格尔,善良格尔……念起来是不是一点都不违和”
朴三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笑道: “那我以后就叫你耿直格尔.”
我不解道: “为什么是耿直格尔”
朴三三耸耸肩道: “当我没有办法夸一个人漂亮,聪明,勇敢,智慧的时候,就只能夸她耿直.”
我瞪了他一眼,道: “那我就叫你阴险三三.”
朴三三点头道: “我可以接受啊,你不觉得这两个外号很般配么”
我: “……”
跟朴三三说笑了一阵,身上的酸痛渐渐缓和了,于是和朴三三一起在黑夜中摸索起离开这片荒林的道路来.可惜一直走到日上三竿,这片荒林却似怎么也走不出去.飞上空中看时也只见到四下里茫茫一片皆是树木,要回到蔚府也不知该往哪里走.
正在忧心忡忡,没有办法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青光.
我和朴三三相视一眼,再向四周看时除了树木还是没有别的东西.
再走几步,眼角又是一道青色的光,其中又多了一些红色,移动得极为迅速.然而当我转头去看时,依然只能看见高耸入云的树木.
朴三三上前抓紧我的手,我一怔,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朴三三道: “这片林子有些古怪,我们联手御敌,总比单打独斗好些.”
我一听,也有些道理,便任由他去了.
走着走着,脑后风声大响,我们回过头看时,终于见到那只东西的真面目.
只见几棵树木的掩映中,一只青色身子朱红羽翼的凤鸟昂首站立,双目炯炯有神,望着我们.
朴三三忽然大喜道: “藏珠,这是藏珠鸟!”
我看着他问道: “什么藏珠鸟”
朴三三道: “此物送给蔚姑娘最合适不过了.这鸟名叫藏珠,每鸣翔而吐珠数斛,仙人多求以其珠饰衣裳,只因其轻而耀于日月也.”
我大喜,随即又苦恼道: “你又有什么办法捉它来”
朴三三道: “办法嘛……只好跟它比比谁飞的快了.此鸟富有灵性,多半不能智取.”
我耸耸肩: “你是说你要跟一只鸟比谁飞的快”
朴三三笑道: “我们两人总不会斗不过一只鸟.”说罢身子已如箭般射出,追随着青红的鸟影直上云霄.我无可奈何,只得跟去.
那鸟的确极有灵性,到了空中便充分发挥它的优势,在云层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时不时鸣叫几声,果然有一串灿然生光的珠子从嘴里掉出来,直直掉下云头,像坠落的星辰.
我和朴三三追着追着,完全不知道去往哪个方向,忽然眼前藏珠长鸣数声,竟然直直地向地上坠落.
我和朴三三惊讶地追上去,只见层层白云之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手执兵器的黑衣人.
朴三三眉头一皱,拉着我从云中直直下落,不料那队黑衣人身手也极灵敏,当下分成三队向我们追来.,其中一人道: “那女娃娃手上系着红绳,正是岱屿山贼人的后裔,务必擒拿活口!”
忽然后背贴上一只手掌,朴三三急促道: “格尔快跑!”说着将我往藏珠鸟背上拍去.
藏珠竟分辨得出敌我,没有逃避,反而飞在空中将我接住.我看向身后,只见朴三三双手挥舞双剑,竭力拦住三方黑衣人.
我抱着藏珠的脖子,只想叫它掉头去找朴三三,朴三三却厉声喝道: “快走,他们要抓的是你!快去找师父!”
我犹豫不决,身下的藏珠却毫不犹豫地长鸣了一声,载着我急速飞向远处的山头.
身后的朴三三和黑衣人都已经看不到了,我急得只想大哭,头脑一片空白,任由藏珠载着我在空中滑翔.
不知过了多久,藏珠放声鸣叫,我向下看时,发现我们正处在蔚府宏大建筑物的上空.
我和藏珠在蔚府花园降落,不顾许多神仙惊讶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跑向准提的小院.
奔进小院,只见准提,萧明鉴和蔚景涵都坐在一起商量事情,见到我,他们的表情瞬间大喜,可看到我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纷纷围上来询问.
我把朴三三一人抵挡黑衣人的事情说了,准提脸色巨变,蹙着雪白的眉毛不发一言.
蔚景涵道: “蛮族的人竟然已经知道了”
我看着她,急忙问道: “什么蛮族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抓我”
蔚景涵看了看准提,垂头不语.
我怒道: “他们都已经找到我头上了,你们还要瞒我什么”
准提只道: “我立马去救朴三三,你和萧明鉴就呆在这里,不准出去一步!”
萧明鉴道: “蛮族人多势众,师父不能自己去.”
我点头,说道: “三三为了救我牺牲自己,我也要去救他.”
准提喝道: “蛮族要抓的不是三三,是你们.你走了,他们不会为难三三,你再回去,他们会不择一切手段抓走你们,那样三三才真的有危险!”
我和萧明鉴无言以对,准提已跃上半空,在院中施加了层层结界,我们便再想出去也无可奈何.
谁知在院中等了一日一夜,准提回来时仍是孤身一人.
他摇摇头,那只藏珠鸟自从把我送了回来就不见踪影,准提找到了茫茫林海,却找不到朴三三和黑衣人到底在何处厮斗.接着蔚家派出去的人也纷纷回报,没有找到朴三三的影踪.
我知道了很是伤心,但准提死活也不肯让我出去寻找.蔚景涵的生日一天一天地来临,却因为朴三三始终不见一再延期.山上的仙人陆陆续续离开,直到一个月过去,瀛洲上下铺天盖地地寻找,却还是没有朴三三的消息.
直到三个月后,蔚景涵匆匆忙忙奔进小院,喘着气指着门口道: “朴三三……回来了.”
我和萧明鉴冲出蔚府大门,只见门口处一个青衣女子吃力地抱着面色苍白的朴三三,朴三三眼睛半闭半睁,气若游丝.
蔚府中冲出几名下人把朴三三抬进门去,那青衣女子紧紧地握着朴三三的手,两只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一直跟到三三房内.大夫给朴三三医治时,她就站在床头看着,脸上一派焦急担忧之色.
蔚景涵看了她一眼,疑惑道: “姑娘是什么人”
青衣女子两眼不离三三,答道: “我叫丁允儿,住在瀛洲深山里,偶然救得这位公子,可是……我救了他一个月了,再也没有办法了,请姑娘一定要救好他!”
说完两道泪水夺眶而出.
蔚景涵看了她两眼,不再多说,转身出房.
朴三三重伤昏迷了三日三夜,始终不见好转,我和萧明鉴,准提本打算每天一人轮流守在他床边,不过后来发现那叫丁允儿的姑娘对朴三三极是有情有义,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地看守,于是便取消了守夜计划,每天来看看他的伤势夜间再各自回房睡觉.
由于朴三三是为了救我受的伤,我于心不安,总是多留在他床前一会儿,终于在第七天早上,朴三三显示出一些要醒来的征兆.
中午过去,房间里只留下我,蔚景涵和丁允儿三人.蔚景涵正要和我同去用膳,忽然床上的人啊的一声叫出来,丁允儿紧张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袖.
朴三三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两下,终于完全睁开,光亮的眸子看到丁允儿,轻轻勾了勾嘴角,接着看到蔚景涵,接着定定地看着我.
朴三三动了动嘴角,声音忍不住颤抖道: “耿直格尔,你没事吧”
我摇头,给他递过去一杯水: “阴险三三,你是不是故意要救我,就好让我欠你一个人情”
朴三三笑了笑,道: “你说的不错,我现在受了伤,全身都动弹不了,以后全仰仗你照顾了.”
丁允儿身子一震,端着茶碗的手抖了抖,被子上落了几点水滴.
朴三三看向她,微笑道: “这些日子,多谢你,以后有耿直格尔照顾我,你可以不用劳累了.”
丁允儿摇头道: “我可以和格尔姑娘一起照顾你.”
不等朴三三开口,我拍手笑道: “那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允儿姑娘.”
朴三三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终于摇了摇头看着我不再说话.
于是从那以后,照顾朴三三的艰巨任务由我和丁允儿两个人承担起来.我对朴三三心存感激,干得前所未有的尽心尽力,但丁允儿不知为何照顾朴三三竟然比我还起劲,这就很让我敬佩她的服务精神了.
然而丁允儿再积极我的工作也没轻松多少,不知朴三三是对丁允儿怜香惜玉还是故意要趁此机会让我多劳累一些,几乎所有事都让我来做,见丁允儿帮我分忧了就另外想出一些事来吩咐我,总之就是不想让我闲着.这样照顾了他三天,我已经感受到作为一个奶娘的辛酸与折磨.
而最折磨我的是他每次午睡晚睡都一定要我在床头讲睡前故事.
这一日晚上睡觉,朴三三又把我叫到床前,开始例行的睡前故事会,我认真地想了想,发现三天以来能讲的故事我都已经讲完了,束手无策地看着他: “要不,你叫丁允儿姑娘进来吧.”
朴三三悠然自得地说: “我要是想让她讲,这三天还叫你干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 “你一个不能动弹的植物人,干嘛每天都非要听人讲故事”
朴三三笑道: “准提上课的时候说过,经常对植物唱歌跳舞,有利于植物的身心愉悦,讲故事也是一样,我只是学以致用而已.”
看他讲得煞有其事的样子,我很怀疑我怎么不知道准提上课会讲这些东西.
朴三三说道: “你还在犹豫什么,看来你是一点也不希望我的伤早日复原了……”
我白了他一眼,道: “没人比我更希望你早日复原.”
朴三三眼睛一亮,略带兴奋地说: “真的”
我说: “难道我还希望多被你使唤几天”
朴三三眼里的光又暗淡下去,低低地说: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说: “你怎么突然情绪低落的样子”
朴三三看向我,弯起嘴角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微笑: “你还没有讲故事.”
我挠挠头,看看天看看地,苦苦思索从小我哥哥们给我讲的那些神话故事,突然眼前出现一张精致俊俏的脸,两只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我呀的一声大叫,向后就倒,朴三三早有预料地伸手揽过我的腰间,笑眯眯地看我大吃一惊的样子.
我定了定神,伸手推开他,怒道: “你早就好了!”
朴三三笑得一脸阳光,不说话也不解释,直勾勾地看我.
我推了推他的身子: “笑什么笑,你骗到我了很得意是不是”
朴三三柔声道: “你想打我也下手轻点,明明知道我不会还手还下手那么重,我再受了伤你可要负责到底.”
我叉腰瞪着他: “你才不会受伤,你只是演技好.”
朴三三皱眉道: “我大病初愈,你一句煽情的话都没有”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苍白的脸上有一些失意,目光紧紧地盯着我,珍重而期待.
对视良久,终于悠悠地叹了口气,温柔道: “三三,以后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
朴三三苍白的脸上失意尽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喜悦.
我嘴唇轻动,对他说出了我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这样你就可以死在我手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一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