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错》失落云心

21、贰拾、别云（3）

　　我终究还是没在云心面前出现。池风然也不曾向她提起关于我来过驿站想接她走的只言片语。
　　伫立在月下的两人披着一样厚重的伤情和傻气，我屏住呼吸，看着池风然将她揽入怀里。

　　“你如何敢说要带她回去？你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格带她走？嗯？当她被爹娘逼问着是谁夺走她清白的时候你在哪？当她哀求着不要伤害她腹中的孩子时你在哪？当她绝望到不再有求生的力量时你又在哪？你没心没肺的把所有的仇恨加诸在她一人身上，毁掉了她原本足以平淡幸福的一生，如今却来告诉我，你想带她走？”
　　池风然的话依然盘旋在我的耳畔，闭上眼，我仿佛就能看见云心那双忧伤到无法言喻的眼眸。那是与她淡漠的神情毫不相衬的忧伤，丝丝叠叠的盘附在时光不堪承受的流痕之上。我再次看见她抱紧双臂微微颤抖的模样，依稀奔流的泪水，覆盖住她脸庞的厚重悲凉，将她明眸里的光一点一点的黯淡，直至熄灭。我想说对不起。可是我张口结舌半天，亦只是徒劳的望着她安静靠在池风然身上的淡然，握紧双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吟风，你还有什么资格说你想给她幸福呢？她的幸福，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你彻底的撕裂。

　　我答应君无暇跟他走。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能帮我为娘亲报仇，所以我义无反顾，必需离开。我相信有一天我会再回来，以着胜利者的姿势。
　　那个时候，距离娘亲的死忌刚好两年零一个月整。

　　那一日我自后山挑了柴木回来，经过花苑的时候撞到了大娘的贴身丫环，连同她手里的一盆文竹。事实上，起因完全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而匆忙的奔跑，甚至没有看路，于是便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撞到我身上，然后，捧在手心的盆子也随即掉落。她在看清楚撞上的人是我之后开始尖锐的大叫，说我故意将大夫人的文竹给弄碎。
　　我没有作声，解释永远多余，在我这样的境地里，除了低头，我别无他法。
　　大娘赶来的时候只是听着她几声片面之词就指着我的脑门再次破口大骂，她狠狠的辱骂我是故意要跟她做对的孽种，骂娘亲不洁还自谥堪比玉兰，骂我是不知父亲是谁的野种，唾沫纷飞的那一刻，我看到娘亲满眼厚重的忧伤一直望着我，然后抬手饮下了洛辰给她送来的毒酒。
　　洛云心出现的时候，我依然沉寂在娘亲的眼神里。那种仿佛看透世事已然超脱的神情终究还是有着那么多的不甘愿，连同悲伤都已经泛滥得不可收拾。她只是拉着我的手，一语不发的朝着别云轩走去。我跟在她后面，想到是她娘逼死了我娘，想到是她爹毁了我娘的一生。而她却这么淡定从容的假装慈悲，在我受辱的时候用高高在上的姿势拉起我就走。

　　我不受控制的想起娘亲临死前的恍惚，反复交织着爹的淡漠、大娘的辱骂和下人的作贱，然后我反常的反握住她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朝出尘居奔去。而她只是安静的跟着我急促的步伐，不曾多言的看着我。

　　如果她知道，如果她知道，结局会是那样，她还会不会那么认命的跟在我身后呢？

　　午后的出尘居一片静谧。除了她惊惶失措的几声低呼，便余了衣襟撕裂的声响，夹杂着沉重的呼吸。
　　残忍进入的时候，我分明看到她眼眸里的光就这么一丝丝的黯然下去，随着她眼角滑落的泪，一点一滴，打湿了出尘居的地。于是心疼的感觉就这么的盖过了先前的冲动与不理智，我的愧疚与不安一瞬间铺天盖地朝我涌来。握紧了双拳，我将她依旧不停颤抖的身躯抱上娘亲的卧榻，拉过绸被为她盖好。

　　大步离开出尘居的时候，她破碎的余音最后只余了哭泣的怆然，我紧握的双拳不停地颤抖，依然不曾回头看她一眼。只是她的那句“珍重”，砸在心头竟似刀剜，鲜血淋漓。我摇摇头，欲图挥去她泪痕未干的脸庞，怎奈她疏离冷然的神色却如生根一般，死死盘踞在脑海里。

　　掬云问心，吟歌随风。
　　就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