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错》失落云心

20、拾玖、别云（2）

　　“风然。”她轻轻的唤他的名，神色如常。“你不会后悔吗？”亭台里，她的一身白衣飘渺无暇。
　　我看到池风然深情如旧的双眸，轻轻地说着：“不悔。”
　　初秋的风带着早桂的清香，缓缓的拂过我的脸，胸口庞大的窒息感那么的强烈，我闭了闭眼，想起那一年她飞快摇头的样子。她说不悔，双眸在秋月的初晖里闪烁灵动的光芒。
　　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到她悦然一笑的样子，仿佛那一年她扑蝶时的娇憨笑颜。

　　“风然，你说吟风会不会回来？我总是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我能够感觉到池风然的僵硬及震撼，一如我此刻的惊诧。
　　洛云心抽出被池风然握在掌里的手，月光下，她的笑容有着不能言说的绝美。然后她说：“我总是觉得，他就在我身边。”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我突然无法再清晰地看见湖心的那两个身影，眼眶里有模糊的液体不停冲击。洛云心，明明，守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一直不是我。

　　我是自洛府的那些债主手里买下这栋宅子的。里面早已经人去楼空，连同昔日繁华的气息都已经腐朽不已。打听云心的下落也并未费多少周折，只是在得知她所处的地方时，我骤然疼痛的心脏一刻不停的鞭策着我的知觉。
　　洛家的萧条超出了我的预料之外，孤立无缓的她非但保不住洛宅，连自己都被那些债主盘算进了青楼。

　　怡香院，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呵，我几乎没有片刻停顿的赶往下人所说的那间妓院，一路上不外乎想着的她会怎么样，一直到我在怡香院门口看到她被一个一身锦服的男人横抱出来。
　　她血色尽失的脸就这么的进了我的眼眸。
　　她昏睡的模样原来也如同沉睡一般的安然恬静，除了她嘴角青紫色的伤在隐隐提示着她曾经在怎样的挣扎里换来伤痕累累的对待。愤怒，心疼，我几欲发狂的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神情，她看不到我紧握的拳，还有我暴露的青筋，只是安静地沉睡在他的怀里，随着他的轿鸾离开了我的视线。

　　转身，进入怡香院。
　　老鸨风姿绰约地迎了上来，一旁是不少姑娘妖媚的嘴脸。
　　要知道所有的前情后因并不困难。当我将黄灿灿的银两摆放在老鸨面前，她便飞快的将所有的事情都娓娓道来。

　　她只是被人强行掳进青楼的，因着洛府涣散之后的债务。老鸨见她犹有几分姿色，便也留下了她，却不曾想她倔强如此，无论如何也不肯妥协，淡薄的神色在一次次的毒打里亦并无半分软弱的迹象。可是怡香院也不是个可以任她胡来的地方，老鸨轻易地给她找了客人，要她开始接客。
　　我握紧了双拳，可以想像她会做出的反抗。洛云心是何许人，十几年来她一直视自己如同多余的累赘，生活在洛家上下的忽视里，宛若幽灵。可是她自知冷暖，且认命的走自己认为应该走的路，不为旁人所累，又怎么会愿意轻易地就随了风尘的路。

　　一直到这一刻，我才猛然惊觉自己当初可以那么义无反顾的离开，不过是笃定了她已经是我的人，绝对会等我回来的事实。

　　一瞬间，她昏睡的脸浮上我的脑海，我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揪起正在媚笑的老鸨的衣襟。“那她为什么会被人带走？带走她的那个人呢，是你随便把她找的金主？”心如刀剜，想到她会被那个将她抱在怀里的斯文男子据为己有，想到她可能会有的反抗或者顺从，没有来由的焦燥瞬间将我吞没。
　　老鸨显然被我吓得不轻，断断续续地说：“他他他……他们好像是认识的。”
　　我放开手，示意老鸨继续说下去。
　　“洛姑娘认识那位大人的，当时她不肯接客，还以死要挟，拿着刀就想抹脖子，刚好这位大人出现，然后我只听她叫了一声什么，就晕过去了。之后那位池大人就说要给她赎身。您也知道的，我这青楼也是要做生意的，姑娘不接客，还怎么吃饭啊，有人要赎她，我当然就同意了……”
　　老鸨兀自不着重点的唠叨，我扫了她一眼，用着冷冷的语气问她：“你说带走洛姑娘的人，姓池，还是做官的？”

　　“据说，还是刚从京城过来的。”老鸨的头刚点下，我就飞快的夺门而出。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她再有任何受伤的机会。
　　老鸨在后面很大声的喊话：“听说池大人还住在驿站，过些天就上京去了。”我回过头，看到她抱着那绽银两笑开怀的模样，感激的扬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