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错》失落云心

22、廿壹、重生（1）

　　我唤君无暇作“爹”。他只是不语的看住我，嘴角含一抹饱尝沧桑的笑，似是而非看着我眉眼间与娘亲微有相似的容貌。
　　他依旧从医，却不再留在苏州。他为我找最好的夫子，送我去武馆习武，甚至，将我送入商场。我深知他对我的寄望，亦知道自己所想要做的是什么。死记硬背、拳脚相加、尔虞我诈……一切的一切，我咬着牙承受下来，知道必有一日，我会有足够的能力反击。

　　我在很多个深夜里想起她破碎的哭泣，还有她歇斯底里的那句“吟歌且行，长伴君后。”其间还伴着娘亲哀伤的眉眼，厚重的覆盖住我的自责与愧疚。

　　姑苏洛府。是一个不能解的心结。她是劫里的迷局，披着层层纱帐。

　　洛府并没有因为一个小厮的失踪而引起多大的混乱，虽然我曾是府坻里最为金贵的主子。
　　那个夏日午后的事并没有被谁知晓，洛云心小心翼翼地将一切掩埋在心底某一个柔软的角落，依旧戴着她淡漠的面具，日复一日。
　　洛辰和他的夫人很快的为她选好了夫婿。一个为了病重的母亲不得不向金钱低下头来的书生。

　　彼时的池风然，其实不过抱着一颗任凭宿命摆弄的心思来到洛府的。
　　他是池家捡来的孩子，池家夫妇无儿无女，将他视如亲生一般的照顾，数十年如一日。一直到池父过世，池氏终于对他提及身世。从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开始，池氏夫妇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成了压在他胸口上的一块巨大石头。

　　池家家世清贫，池父是落第的秀才，一直郁郁不得志。
　　池风然受父亲影响，自小苦读诗书，加之爹娘从不让他插手其他的事，一直到池母终于病重卧床不起的那一刻，他的胸海里都还只有“之乎者也”。
　　柴木油盐，衣食住行。他第一次知道生活的艰辛及贫困的残忍。当无物可以典当的时候，他站在药铺门前徒劳的失神，然后绝然的朝洛府狂奔去。

　　“不可以，它关系到你的身世，娘就是死也不能让你当掉它。”病里的池氏因为长期的病痛和营养不良而脸色的苍白，她一脸坚毅地看着痛苦的池风然，眼里满是慈爱。
　　而池风然就在这样慈爱的眼眸里奔向他认为能够让自己为池氏奉献的一点点努力的大宅里。

　　当时的洛家大宅，仍旧是苏州的一个传奇故事。所以当洛辰决定为自己的女儿招婿的时候，江南城内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想攀上这门亲事。可是洛辰要的是倒插门的女婿。于是纵使洛大小姐的条件很迷人，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们还是稍稍的犹豫了。虽然后来那些在生意上的狡猾老手们还是愿意暂时牺牲自己的儿子来换取这样千金难买的机会。要知道，等洛辰百年之后，这洛家的产业，不都随着洛小姐进了自己家的金库了吗。
　　可洛辰也并非是盲目在为自己的女儿选婿的。所以当一无所有、甚至在当时来说很落魄的池风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毫不犹豫地就为洛云心做下了这个主。

　　当池风然向我提起这些沉年往事的时候，我竟然有着同病相怜的味道。想起那些日子我是如何早起晚歇的拼命学习一切可以让我为娘亲报仇的东西。而他就是在同一个时间的另一个角落里上演着为了救母而不惜一切的将自己交付给命运的赌局。
　　洛辰不愧为一代传奇，他如此清晰地看透池风然是洛云心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一句话，便定了两个人的终身。

　　我再次想起池风然说起她的神情，其间的深情，又岂是一句浅薄的言语可以攘括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