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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煮面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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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等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走了之后,顾之收拾收拾地上的碎片,突然想起那孩子该不是肚子饿了才来厨房的吧?也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成日里练功,消耗这么大,必须要多吃一些才行。顾之看着厨房有些发愁,那孩子要不是饿得厉害也不会亲自来厨房找吃的,顾之突然同情心泛滥,想着自己当初刚被父母接回去,父母工作忙,自己整天连顿热饭都吃不上,要不是成天厚脸皮蹭邻居阿姨家的饭,他早就吃外卖吃吐了。严洺汐现在不就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吗?没爹没娘,爷爷也过世了,更可怜的是他连外卖也订不到。可是,现在的绮宗大概是比不得以前,连个随时能应的厨子也没有,厨房里的掌勺今天一早就下山去采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之想了想,还是从柜子里拿出来掌勺走之前做好的面条,打算自己下手试试。毕竟在厨房里帮工这几天也不是白帮的,比如怎么生火烧水这种现代人完全不会的技能顾之倒也掌握了个七七八八。
顾之烧开了水,煮好面,又打了一个鸡蛋进去,切一点葱花洒在上面,看上去是不错了,顾之觉得很满意,至少他这第一次做饭就达到这么高的造诣,实在是他天资过人的表现啊。顾之用碗盛好面,晃晃悠悠地走出厨房,嘴里还哼着莫名其妙的调子,也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
顾之端着面过来的时候,严洺汐正站在中堂院子里,仰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远远看去,黑色的身影,一双手绞在身后,颇有些孩子气。顾之抿着嘴巴笑了笑,心里蓦然有些柔软。“看什么呢?这么出神。”顾之走上前去。
严洺汐看着树上的一只肥猫蹑着脚步向一个鸟窝走去,母鸟大概是去觅食,空留一群弱小的雏鸟成了老猫的腹中食。严洺汐沉默地看着,眼底一片沉郁。顾之过来的时候严洺汐早就有所察觉,听见他的声音,只是漠然地回头看他一眼,这一看,竟然有些愣住了。那人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却不显得难看,反倒衬着脸上明晃晃的笑意。一手端着面条,一手对着自己招了招。“我煮了面条,来吃一点。”
严洺汐不知道自己中了哪门子邪,看着那人的笑,听着他的声音,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心里涌动着一股隐秘的喜悦。
见严洺汐站在那里,想到这孩子大概还是不怎么待见自己,就把面搁在桌上。“那什么,你赶快吃,等下面就不好吃了。我先走了啊。”说着,顾之就要走。
严洺汐抿着嘴,看他要走,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待到他走出去,才一步一步挪着步子到桌边坐下。看着眼前卖相不错的面,他顿了顿,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起来。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没吃几口,顾之又回来了,严洺汐吃面的手停了下来,有些恼怒地看着顾之。顾之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先吃,你先吃,等吃完我们再说。”说罢又觉得自己在这里人家小孩肯定不自在,又道:“那个,你晚上有空吗?我来找你。”
严洺汐闻言不知怎么脸色一红,安静了几秒,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顾之粗枝大叶惯了,也没有太在意这孩子的什么微表情,得了答案又晃悠着出去了。
严洺汐用筷子挑起一些面,很认真地大口咀嚼,再喝一口汤,热热的面汤进到胃里有一种熨帖的暖意。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自己称为母亲的女人,在他生辰的那天亲手为他下的一碗长寿面。
晚上严洺汐结束练功,正坐在床上调理内息,闭着眼睛,不知怎那么就想起来白天那张笑眯眯的脸。他说晚上会过来,不知道是什么事?严洺汐脑子里也有些混乱,到底该不该相信他呢?要说是走火入魔导致了失忆,也不至于整个人的性格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严洺汐心里疑惑,他分明记得从前那个顾之永远一副似笑非笑让人遍身发寒的模样,和现在这幅温温吞吞的白痴模样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还是说,顾之现在还是在隐藏着自己,为了将来有更大的谋划?从以前的情况看,这样解释是最合理不过了。严洺汐的表情突然一冷,紧闭的眼睛睁开,流露出狼崽子一般嗜血阴狠的光。自己差点犯了糊涂,居然会心软,仅仅就为了一碗面,怎么就忘了那个狐狸一般的人是最善于用伪善的面具来骗人的,不然,爷爷也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他,竟把大半绮宗的控制权给了他!严洺汐攥紧了拳头,嘴唇紧紧抿着,眼睛望着门口。
不过一瞬,敲门声就响了起来,严洺汐眯眯眼睛,放松拳头,却仍不作声。顾之这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迟疑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本以为小孩不在,没想到抬头就见他直直地盯着自己。顾之一愣,看了看自己,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又轻轻晃晃脑袋,扬起一个笑来:“肚子饿么,我帮厨房大洪来给你送汤。”他将汤盅放在桌上,径自走了进去。天生情商为负的人仅仅觉得这房间里有些过于安静了,一点也没察觉小孩情绪的不对劲。还一边为他盛汤一边说道:“你白天的烫伤怎么样了?我拿了药膏,等下抹上吧,不然也得疼一阵子。”
严洺汐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红泡,半晌,才冷冷地吐出一句:“你来干什么?”“啊?”顾之回头看他一眼:“不是说了给你送汤嘛。”“送汤有下面的丫鬟,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了。”严洺汐不屑地看着他,神情漠然。“还不是你今天一并处理了那两个女人,绮宗下面做事的人本来就不多,我不过是顺手帮帮忙罢了。”顾之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哼,我从前倒是不知道你是这样适合给人使唤的人,怎么样?在厨房的日子想必很舒心吧。”严洺汐冷嘲热讽。
……顾之无语,现在的小孩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牙尖嘴利呢?还是说怼天怼地是所有中二少年的通病?想着自己怎么也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和一个一般大的孩子计较,顾之呼一口气,笑着看他一眼。“来喝汤吧,白天不是那么想喝汤。”
严洺汐看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憋了半天,恶声恶气地吐出一句:“要你假好心,我怎么知道你没在里面下毒。”……房间安静一阵。严洺汐看顾之不做声,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怎么,被我说中了?”顾之睨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对啊,就是要下毒来毒你。”顾之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睛,嘴角向一边撇着,周身都散发着邪气,再加上那本来就便阴柔的面孔,竟然有一些邪魅的感觉。“你说什么!”没有想到他竟然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严洺汐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噗。”顾之笑出声来,“有些防备心不是坏处,可你也用不着这么草木皆兵吧,我现在这样子,有什么害你的理由?”“谁知道你要搞什么鬼,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话是这么说,严洺汐紧绷着的脸却变得柔和了一些,说话的语气不像是诘问,反倒像是个委屈别扭的孩子对着家长撒娇。
顾之笑笑,把碗端到床边,先拿汤匙舀一下,看着他神情戒备的样子,把汤匙放在自己的嘴里,喝了一口汤下去。“行了,毒也试完了,你该喝了吧。”严洺汐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从顾之将汤匙放在嘴上的时候,他的心就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嗓子发干,胸口好像哽着一团气似的。他盯着他被汤水滋润过的嘴唇,看着他明晃晃的黑曜石一样眼睛,耳朵倏地红了。
“行了,你记得给伤口那里涂一些药膏,那样好得快一些,我先走了。”说完,顾之就出了门。回过神来,严洺汐看看自己手里端着的汤碗,还有那人搁在桌上的药膏,脸上的神色不断变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汤匙,放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