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烫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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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醒来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候了，盏元守在他的身边，一见他醒过来，急忙站起来，“左护法，你醒啦！”
顾之张张嘴巴，嗓子哑的发不出声音，胸口也仿佛压了什么东西似的，每喘一口气都伴随着阵阵钝痛。
盏元见状赶紧从桌上端水过来，扶着顾之坐起来。顾之喝过水才感觉好一些。“盏元，我这是怎么了？”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在和严洺汐说话的，那孩子的眼神冰凉……
“护法，您突然在楝园晕过去了，教主派人送您回来的。之前青溪大人来过了，说您晚上会醒，果然您晚上就醒了。”盏元一副钦佩的表情。
顾之按按脑袋，“青溪不是离开了吗？”“青溪大人只是离开绮宗了，这几日住在易城，听说护法病了就连忙赶过来的。多亏了青溪大人，护法才没事。”盏元答得认真。顾之却没有看他，眼睛望着门口闪过的一道暗影。
半夜，顾之突然从梦中惊醒，摸摸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汗水。顾之按着自己的胸口，已经不记得做了什么梦，但那种压迫感依旧挥之不去。
“你还好吗？”一片静谧之中突然响起的男声让顾之一惊，转头看去，竟然是青溪。
“你来干什么？”顾之下意识地攥住手，警惕地看着他。
“顾之，你是真的糊涂了吧？我出现在这里不是最正常的事情吗？”青溪的大半身影隐匿在黑暗里，只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尤为扎眼。
顾之有些烦躁地皱眉，饶是他耐性好，来到这里的几天也是如履薄冰地过来的，可到底事事钻营，虚与委蛇不是他所擅长的。而现在他的身体又格外不舒服，他实在不想和青溪打机锋。“你有话便直说罢。”青溪闻言看他一眼。“怎么，终于演不下去了？你这性子坚持这么久也不容易啊。”“……”顾之疲惫地坐回去，这几天没有一天是好好睡觉的，好容易有了能睡觉的床，却没办法进入梦乡，顾之感觉整个人都有些暴躁。
“好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宗主要我告诉你，继续在严洺汐身边潜伏，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获得他的信任，只有这样，待他功成之日，明玉才会真正开启。而那个时候，就是宗主为你解毒，放你自由的日子。”青溪站起身走到门边，突然又回过头。“知道你这回为什么会走火入魔功力尽失吗？我们的现任教主可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呢，顾之，你在绮宗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还希望你多保重。”话音未落，房中已无青溪的身影。
顾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索性披着衣服坐起来。前几天一番糊里糊涂地折腾，这会儿也该是时候理理清楚。
顾之不是爱抱怨的人，面对问题与其被动接受，倒不如主动迎击的好，这样，即使最后失败，也不至于辜负了自己。
不管怎样，之前的顾之留下的摊子必须要收拾，自己，也得求得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则是重新获得严洺汐的信任，不仅是因为青溪所言的明玉，还因为自己对老教主的承诺。严洺汐再怎么成熟，也还是个孩子，自己既然答应照顾他，就该做到。顾之想着，心里通顺了很多，迷迷糊糊地靠着枕头睡着了。
等顾之好起来之后才明白，自己之前的信誓旦旦似乎没有什么作用。他整日都见不到严洺汐，听说那孩子是个武痴，年纪不大，武功倒不低，身边又是一众暗卫，怎么看也没有顾之派得上用处的地方。而且以顾之现在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样子，也就只能在厨房打打下手了。是的，绮宗曾经风光一时的左护法，现在在厨房里帮工。
严洺汐自那日之后就没有再见顾之，但看意思好歹是留了他一条命的。现在的绮宗不比当年，人手不足，自然是不可能让顾之白白吃饭的。从前顾之大概得罪了不少的人，现在拜高踩低的也不少。好在顾之是个好脾气的，整天埋头洗菜，但也没有生出什么太消极的想法。反正现在好歹暂且保住了一条命，至于后面的事，总得等他摸清楚情况，再走一步看一步。
“小眉，你给教主熬的汤好了吗？”一个蓝衣女子进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对厨房的女佣说道。“哎呀，盈姐姐，你怎么过来了？”那个叫小眉的女子连忙迎上去，一副谄媚的样子。
“我来看看教主的补汤，炖好了吗？”那个蓝衣女子神情倨傲，话语间带着些颐指气使的味道。“还得半个时辰呢，盈姐姐，你要不嫌厨房乱就坐着等一会儿，自从你调到教主那里去，我就没有见到你了，我可想你得紧，我们姐俩坐下说说话可好？”拿小眉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但话里依旧是满满的讨好。
“哪啊，我不过是去伺候教主，日日还不是在这院里走，你要想见我，来找我就是了。”蓝衣女子似是毫不在意一样，也没有顺着小眉的话坐下来，像是对厨房里的油烟味厌烦似的，不奈地皱皱眉头。小眉也仿佛没有听出女子话里高高在上的意味，笑得和一朵花一样。“盈姐姐是个大忙人，我哪里敢去打扰……”
蓝衣女子看了她一眼，表情柔和一些，对这小眉的态度显然很满意。
顾之在一旁边洗萝卜，一边看得起劲。顾之想起之前公司里一些小姑娘最喜欢看的宅斗剧，没想到这两个小小的婢女之间都有这样波诡云翳的时候，难怪小姑娘们喜欢，就连顾之也突然觉得看两个女人撕起来也挺解闷的。
这厢两个女子的对话还在继续，她们似乎全然忘记了厨房还有另一个人在，各自演戏演的开心。“忙倒也没有，在教主那里做事不过是要用些心思罢了，再者，教主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没有整日这般那般的要求，我倒也轻松，前日里得空还去了趟易城，说实话，易城不愧是大都城，那里的东西样样都要比咱们这里精细好看。”
“是吗？盈姐姐真是好运气，像我们这样的就只能整日在厨房里打转，哪有机会去什么易城。”小眉脸上的笑越发僵硬，要不是这个贱人得管事青眼，哪有她的机会去讨这么好的差事。“哎呀，咱们教主毕竟年龄太小，整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那孩子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整天冷冰冰的，不让任何人近身，连吃饭也不让我伺候，我这不是就落了清闲吗？”蓝衣女子靠在门楣上，说得兴起。
顾之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即便他再怎么做出一副冷漠的样子，到底也不过是个孩子，和他一般年纪的孩子，这会儿正享受着父母友人的关心，哪里像他这样小小年纪就承担起整个教派的重任呢？这会儿听着这下人还在那里编排，顾之突然就气不打一出来。这样的下人，怎么可能好好照顾严洺汐，那孩子，又怎么能照顾好自己。整天就知道练武，这样下去还不成了武痴？要不就是妥妥的自闭症。
“闭嘴，谁给你的本事私下说主人的闲话？”顾之放下手中的萝卜，突然站起来。
两个女子皆是一愣，脸上的神色变化了一阵，被唬住了一般，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看来自己曾经的威严还是有点作用的。顾之正暗暗欣喜呢，那蓝衣女子却突然开口了。“我当是谁呢？原来使我们大名鼎鼎的左护法啊，奴婢眼拙，居然没有看见您。可您也是，待在这黑漆漆的厨房里做什么？”女子眼角上挑，眼里满是嘲讽。
“……”顾之气结，但他从来没有和女生吵架的经验，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对付她。
“哦，对了，听说左护法您练功走火入魔，现在失了内力，竟是半点功夫也不剩了……我就说嘛，不然您这么金贵的人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女子自顾自地继续着。
“闭嘴，他就算在这里又怎么样？只要我一日不说，他就依旧是绮宗的护法，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东西对他说三道四了？”严洺汐的突然出现让众人吓了一跳，也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教主……教主您怎么来了？”蓝衣女子被严洺汐的眼神刺得一颤，连忙低下了头。
“我到哪里还要知会你一声吗？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不过一个洒扫的丫鬟，也敢在这里充大，你是借着谁的势？罗中吗？那你就和他一起滚出去吧。”严洺汐一身黑色练武劲装，衬得周身威严更甚，他狠狠地盯着女子，那样子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顾之在一旁暗叹，看来还是他想得太简单，严洺汐怎么可能是个单纯无邪的孩子呢？这样子就连他看到都发怵，仿佛又回到起初那几天被严洺汐虐的日子了。
“教主，教主我错了，您原谅小盈一回，小盈再也不敢了。”那蓝衣女子连忙跪下，教主要把她和管事一起赶出去，可谁都知道管事的老婆是个悍妇，有着一身高强的武艺，那女人嫉妒心强的厉害，又颇有手段，她要是知道了还不活撕了她，她就算被放出去，又怎么能得了好？
“滚开，不要挡在这里。”严洺汐看也不看她，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一脚就踹开了她。径自向厨房里面走去。
顾之的眼睛跟着严洺汐转，看他走到正在炉子上炖着的汤跟前，皱了皱眉，然后不做思索地用手去拿。顾之睁大了眼睛：“哎……”话音未落，就响起了瓦罐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没事吧你，你傻不傻，怎么用手去摸那东西，来赶紧拿冷水冲冲。”顾之看他烫红了手，眉头皱的更深，却仍然傻乎乎地站在那里，急忙拽过他的手，一边找冰水，一边数落他。
“好点了吗？真是的，一点常识也没有，那火上烧着的锅也是能随便用手拿的？等下回去还得敷些药，不然这得疼好几天呢……”顾之按着严洺汐的手，一边用凉水冲着烫红的地方，一边絮絮地说着。
严洺汐看着那人干净细长的手指和自己发红的手心形成鲜明的对比，听着他唠唠叨叨的话语，突然觉得那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他的神色放松几分，偷偷侧过脑袋，看到那人白皙的侧脸，嘴角微微一抿，突如其来的愉悦让他有点想笑。但他随即又想到什么，脸又绷得比之前还紧。
微微挣扎了一下，顾之似乎是没有料到，也轻易地就让他把手抽回去了。“怎么了？”顾之看向他，不明所以。
严洺汐捻捻手指，指尖仿佛还有来自顾之的温度，烫伤处依旧发红，却也不太疼了。他看顾之看着自己，那神情仿佛是真的关心自己一样，不知怎么就有些恼了，别扭地说一句：“用不着你管。”然后有些匆忙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伏在地上嘤嘤嘤的女子又被踢了一脚，“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他撂下一句话就走。
顾之站在那里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烫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