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杀死她》红日子

5、第四章 像是黑色，

　　像是黑色，无休止的黑色。
　　郑启六又一次醒来了过来。他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就是怪胎。
　　例如他从小到大，没有梦境。例如他没有痛觉。
　　郑启六深吸了口气，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传入耳中的是汽车清早的喇叭声，人群的喧嚣，犬吠，还有最为熟悉的谩骂。
　　他再次摇了摇头，一切都消散而去，留下的只有他对李黯的记忆。
　　郑启六翻身下床，然后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李黯送给他的药膏。
　　现在是凌晨一点。
　　郑启六看着药膏，眼底的黑色却愈来愈深，甚至是在狂乱翻滚着。
　　李黯，李黯。

　　李黯拉着郑启六去了学校附近的面馆，招牌上的店名刷着金灿灿的油漆，写着金牌牛肉面。李黯喜欢这儿的原因很简单，这里不仅人少，而且份量足。
　　面馆所在的街道因为临近学校，一整条街全是美食店家，学生也多，有时候放假没提前通知，这儿会便会挤满学生，连位子都难找一个。
　　郑启六却像是第一次来外面吃饭一样，进门便四处看了看，而步伐自动地放慢下来最终跟在了李黯身后。
　　“郑启六，你想吃什么？”李黯往旁边一看没发现他人，结果他躲到后面去了。
　　“....随便。”郑启六没什么固定喜欢的东西，连食物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忌口。李黯思索了片刻，便点了这里的招牌菜。
　　记忆里郑启六好像真的没什么喜欢吃的。
　　菜上来的时候，郑启六抽出筷子递给李黯，见李黯开吃之后才开始动筷。
　　李黯注意到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别说，郑启六除了那冷淡的气场，整体感觉就是个唇红齿白的小帅哥。
　　李黯肆无忌惮地在郑启六的脸上扫呀扫，发现他的左脸颊上有一粒痣，就生在眼睛偏下的地方。很明显，但是在他脸上感觉就是圆润得紧，连痣也好看了不少。
　　郑启六在她抬眸看自己的第一眼时便感觉到了，他赶紧做出一幅自己温顺吃饭的样子，头也不敢抬，可李黯盯着他那粒痣看了好久，他控制不住自己，感觉耳根子像烧起来了一样，烫得慌。
　　“你别看了。”郑启六在吃掉三分之二的时候，闷闷地说出这句话，抬眸看着李黯。
　　李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懵懵地与郑启六对视。
　　郑启六看着她的模样吁了口气说：“有什么好看的？”
　　“我..我只是觉得你脸上的痣很好看...”李黯开始组织语言但底气不足，这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宛如蚊嗡。
　　见郑启六沉默不语，李黯觉得自己有点太随意了，对郑启六而言，自己只是个刚认识的人而已。而且以他看起来温吞的性子，现在自己所做的有些逾矩了 。
　　一说完，李黯却看见郑启六的眼睛微微睁大，这模样看起来像是有些惊讶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然后，他在李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突然一把捂住了自己脸，黑色的碎发从他的指缝间翘了出来，李黯才看见他脸红了，耳根子出卖了主人的心思，红得都可以滴出血来。
　　这这家伙...？？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可爱起来了？？
　　啊呀，看他这副害羞的模样，李黯真想掐一掐他的脸，要是眼睛还带着一层水色就更棒了。
　　“你别捂着脸呀，你本来就很好看的。”李黯笑出了声，郑启六还在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但是还是忍不住抬头看看李黯的表情。
　　李黯在笑，她的声音，酒窝，还有皮肤都让郑启六感到腻得紧，他在贫瘠的脑子里搜寻某种美味能够来形容她，但是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匮乏，他很难寻找到任何一种事物去表达她。
　　像是他小时候每次喝完苦药之后的糖丸，又像是很少见到的蛋糕。
　　只是她非常非常漂亮，而且，相当耀眼。
　　大概因为她是特别的。

　　郑启六垂下眼，汤匙不断地搅动着面汤，李黯撑着脸，止不住笑地开口道：“哈你到现在被女孩子夸一夸就会害羞，你还真是特别。”
　　李黯见他头埋得更下去了，便收了逗弄他的意思，在心里把对他刻下的“阴冷”标签彻底划掉。
　　郑启六不是孤僻，而是遇见人和事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处理，这些都不是重点，而是他害羞的习惯和小时候一样。
　　先红耳根子，再漫延到脸上。
　　“不是每个人夸都这样的..”郑启六又低声说了句。
　　“可爱。”李黯又开始笑，遗传自母亲的一双酒窝让郑启六看得一清二楚，他没发现，为什么自己之前没发现呢。
　　因为这个郑启六的心情开始变得有点糟糕。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下午的课间休息时间。李黯坐在位子上收拾之前乱放的书本，她平时交好的朋友陈琳也凑了上来帮她一起收拾。
　　“黯黯。”陈琳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手上动作也不停，李黯嗯了一声等着她的下文。
　　“我今天，看见你和一个男孩子一起的！”
　　李黯看着她，然后扯出个笑容，继续低下头整理书本。
　　“诶诶，你别不理我呀，那是不是二十四班的郑启六？”
　　哟那小子原来不是籍籍无名的人呀。李黯看着陈琳，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怎么和他走一块去的？郑启六之前可是很多女孩子想要他的手机号码来着，人家理都不理的。”
　　噗，明明是他没有才对。李黯心想 。

　　“....嗯..那家伙没有什么八卦啦。啊不过之前他们班有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他来着，跟着他到处跑，人都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呢，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子哭得很伤心呢。”
　　陈琳说话的时候一向喜欢一顿一顿的，以此营造跌宕起伏的氛围，不过一向都挺失败的。
　　“.....真的假的？”李黯想了想，没有找到类似的记忆。
　　看来不是每个回忆都能展现出来。李黯下了个结论。
　　“啊你看你只有你不知道了吧。”陈琳说得很轻快。
　　“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就是那个张茗，个子小小的，挺可爱的。”
　　她呀。李黯脑子里浮现了张茗的模样，是挺可爱的。
　　“哇我之前去找郑启六还遇见过她。”李黯在课桌抽屉里翻出了一盒牛奶。
　　“诶？？她什么反应。”
　　“哈她有什么反应我也记不清了。”李黯捏了捏手里的牛奶盒，顺手把堆在桌子上的一摞书推给了陈琳，嬉笑着说：“帮忙啦。”
　　见她走得干脆，陈琳的脸都皱成了一个包子，立誓下次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她，套出些话。

　　李黯一上楼就看见郑启六背对着自己站在班级后门，真巧。她悄悄走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启六。”
　　郑启六一惊然后欲盖弥彰地摸了摸自己鼻子。
　　“牛奶。”李黯把牛奶盒塞进了他手里，还没说什么，郑启六就立即从校服口袋里找出了一个糖盒递给她。
　　然后翻出了一个，再一个，再一个，再一个，都叠在了她摊着的手心上。
　　味道分别是，草莓，西瓜，葡萄，哈密瓜，柠檬。
　　李黯愕然，抬头看着郑启六结果他又面无表情地开始脸红，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所以都买了一种。”
　　郑启六此时要是有一个猫耳朵立在头顶她肯定忍不住想揪一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