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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萧郎陌路莫回首 ...


  •   幸亏今天生意不错,陆续有人进门来,她终于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回忆,肆无忌惮地想他。
      今天刚开好的花已经剪了大半,白棉尽管有些不舍但也觉欣喜。花店老板的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不过每天浇浇花剪剪草,甚至有点像退休老人的生活,但却是怡然自得。少年时候爱走,心总在远方的天涯还海角。年岁稍长才懂得体会平淡的味道,她近来把过去随心写下的一些零星心情往事整理了一下,惊喜地发现竟然可以组成一个小集子了,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自称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同学了?
      但是头发未白却开始留恋往事,终归不是太好。
      回家时候,白棉在出租屋的楼下买了常吃的过桥米线,打包回去,刚打开盖子,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母亲。她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滑向了接听。
      “喂,妈啊。”
      “棉棉啊,吃饭了吗?”
      “正在吃,你呢,吃了吗?”
      两个人说了一些近来的事情,无非是寝食和天气之类的生活琐事,还跟在大学时候一样。那时候白棉在邻省上的大学,寒暑假才回家,路远时久,妈妈时常挂念着她吃得好不好,天气冷不冷,热不热。每次白棉总强调说自己已经是大人了,懂得照顾好自己了,母亲却是是撇撇嘴,不以为然。
      白棉曾写过一首三行小诗:只有你,会时刻关心,我这里的天气。便是给母亲的。
      毕业之后白棉任性要去北方闯荡,母亲开始吞吞吐吐最后也没有阻拦,嘘寒问暖的电话却更加频繁。
      半年前,白棉回来了,而今离家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便时常回家,如今几乎一个月回去一次,母亲还是挂念她。
      当然,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寝食和天气的话题聊完之后,母亲沉默了一下,犹疑地问白棉:“过年时候,你大姑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你们现在处得怎么样了啊?”
      白棉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在头脑里搜索了一下才想起将要讨论的对象是谁。她不敢说她就当时和他见了一面,背后直接就拒绝了。但是也不敢谎报军情,恐怕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只能委婉地说:“我们没有在交往了,我们……不合适。”
      母亲似乎没有很惊讶,还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但还是追问原因:“是哪里不合适啊?”仿佛一个医生在问一个久病不愈的患者近来的所有症状体验,企图找到症结所在,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这更让白棉苦恼了,“我也不知道啊,就是感觉不合适。”这是真是一个说不清的问题,一道题错在哪里是一眼即知的事实,感情的事怎么说得清。
      哪里不合适呢?对方有车有房,工作稳定,涵养不错,长相也算过得去。还没见面的时候,她婶婶就一个劲地劝她:“嫁得过了!这样条件的人上哪里找?还挑拣什么?拣拣拣,当心最后拣到个烂凳脚!”她无言以对,听到最后一句还噗嗤笑了出来,这算什么说法。她要坐的又不是凳子,她要的是椅子。
      “我和他没什么话说的。”白棉接着补充,好让理由显得更细节,更具有说服力。
      没想无济于事,反而落了母亲的话柄,“你自己本来就没什么话,还怎么跟人家聊得起来?”
      白棉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她是不怎么爱说话,但那只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她记得每次她和路随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它们像是绵延的小溪一直欢快地流动着。路随也说过,“和你聊两三次天,把我半年的话都说了。”路随平时也是寡言鲜语的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却都改变了属性,或说是显现出了自己的隐藏属性。大概真的是心意相通吧。
      白棉无力反驳母亲。
      母亲也无奈,“那怎样的人才合适呢?”
      “我也不知道啊!”
      “你说你,这也不知道。你都多少岁了,再不嫁就老了。”母亲彻底无奈了,也只能干着急。
      “哪里老了?急什么。”
      白棉最后还是把母亲给搪塞了过去,也把自己搪塞了过去。
      方才母亲问她最近睡眠好不好的时候,她想不想就说好啊,其实不好。很久了,她总需要辗转反侧很久才能够入睡,睡眠中梦魇混乱,或是无缘无故睁开眼来,看看时间,半夜四点多。再次入眠,又是一番辗转发侧之后。
      昨天晚上,白棉又梦到路随了,她已经连续三天夜里梦到他了。
      第一个梦里,她梦到路随作为朋友的朋友,被朋友邀请一起来她家做客。知道他要来,她惊慌失措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搬出来试了一遍,却都不满意。她从未如此“千方百计”地想要讨好一个人,活脱脱一副陷入卑微里的样子。原来爱上他的自己是这样子的,连自己都不认识。
      白棉在第一个梦之后狠狠地嘲笑了自己一番,所以第二天晚上没敢继续梦他了,谁想治标不治本,第三天它又卷土重来了。
      这次梦里,路随是以朋友的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来到她家,三姑六婆都来“考察”他,可是他们当时的关系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都知道彼此喜欢自己,很喜欢,却没有在一起,这和现实中的他们是一样的状态。他却说:“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她当下就知道这是她的梦了,现实中的路随是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的,他是不会允许自己和她在一起的。她难过地看着他:“我喜欢你,可是我觉得我们可能不能在一起。”后面这句话她顿了好久才说出来,这是很真实的话,在现实里她一样,她还是一样的理智。
      然后她就醒了,她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催促自己快点入睡,她希望可以继续刚才的梦,她想知道后来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样的。断了的梦竟然真的接上去了,只是后来的梦境很模糊,她什么也看不清,就像现实中的她不知道他们以后到底会是怎样的关系,最坏不过是相忘江湖,了无音讯,最好也不可能在一起,她想。
      昨天,白棉没有再强迫自己不让他进入自己的梦乡,反而希望可以再次梦到他,现实之中已经不能够在一起了,那何必狠心连梦里都不能有他呢,白棉想。就算没有梦到他,她的痴梦怕也是不能醒的吧。
      晚上她果然如愿梦到了他。
      她梦到了自己嫁给了别的男人,那个男人气质出众,温文尔雅,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嫁得无可奈何,却也理所当然。婚后她生了一对龙凤胎,那是她上学时候一直跟室友念叨的梦想:我梦想以后可以生的龙凤胎啊。在梦里,她的愿望成真了。两个小娃娃可爱到不行,她却总是看着看着就出了神,遗憾地想如果这是和路随的孩子就好了;丈夫很爱她,体贴她每一刻每一秒,她都不敢说路随会比他更爱自己,只是在默默接受着他的爱的同时却在想,如果是路随就好了。
      为什么总是路随!路随到底有什么好的,让你在梦里都想嫁给他?
      她不知道,只知道梦里的情景很真实,她能听到自己遗憾的声音。
      白棉打开拾柒,这是一个日记APP,她用了很久了,偶尔会写点什么。
      她写了两行字——
      有时候会想,人只有一生,短暂的一生,如果这一生都怀着一个巨大的遗憾,无法填补,走的时候,会不会死不瞑目?
      第二天醒来,白棉看到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她有点恍惚,竟然没有听到闹钟,而且,昨夜似乎无梦?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拾柒,写下今天的日记——
      后来又想,既然死后没有魂魄,走了便一了百了了,就算死不瞑目又如何,又不会变成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所以也算不得什么可怜的事。
      在标题栏上写上:回复《遗憾》。
      放下吧,白棉下了个决心。

      来到《棉花》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因为睡过了头不做生意的,她大概是稀奇的一个了。田田看到她来了激动不已,来不及问她为何这么迟才来,就把店交给她。
      “白棉姐,你总算来了,我肚子都叫了半天了。”
      白棉笑着摆了摆手,“好啦,你去吃饭吧。”
      白棉走到后院看了看,看来今天又卖了不少花,连勿忘我这种配花都所剩不多了。
      出来看到一个男孩正走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努力想了想,认出了他,是昨天的那个男孩,因为今天周末,他没有穿校服,所以白棉一时没认出来。
      “是你啊!又要买花么?”
      见白棉认出了他,男孩没有扭捏,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是买花又不是买花。”
      白棉有点不解。
      “是这样的,我昨天给学姐买的那束勿忘我,她很喜欢,但是她更喜欢有生命的,我想你应该有种子,你可以卖一点给我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顾客说想要买花的生命,见过的几乎都是爱的花的美丽,不带泥巴的美丽,哪怕只是瞬间。
      “你还挺浪漫,告白成功了吗?”
      “啊?我没有告白啊。”
      “那你昨天干嘛去了?”
      “学姐快高考了,压力大,我想让她轻松轻松。”
      “你暗恋她多久了 ?”
      “高一时第一次看到她就……”男孩的脸都红了。
      “她知道么?”
      “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吧。”
      “你不打算告诉她么?”
      “现在不行。等她考上理想的大学,我会努力,等我也考上她的大学,我再跟她表白。”
      “一定要告白,如果可以,争取在一起。年轻人。”白棉以一副过来人的身份来劝告他。
      “谢谢你,姐姐。哎,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我叫付远。”
      “白棉,感谢你没叫我阿姨!”
      “难怪这花店会叫棉花!”付远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开始我还以为是卖棉花的呢。”
      “也会卖棉花的,只是时候还没到,棉花要到秋天才成熟。”
      “真的啊?”
      “真的啊。百合花旁边的那丛高高的大叶子的就是棉花,不认识吧。”
      “还有人买棉花啊?”
      “估计没有。”
      “那你还种?”
      “自己喜欢啊,任性吧?”
      “白棉姐,你好有故事的样子!”
      “哪里,你都有‘学姐’了,我还是孤家寡人。”
      付远到底太嫩,半句话就让白棉无声无息地转移了话题,还被逗得红了脸。
      “你不是要勿忘我种子吗?呐,送你一包。”白棉从架子上拿了一小包种子递给付远。
      “谢谢你,白棉姐。”

      这边付远兴奋地跑回家,拿着花盆到小区花园里刨了一盆土,撒下了种子。便开始了等待种子发芽的过程。一周后,终于看到嫩嫩的小苗。藏在校服里,带到了学校,下晚自习时候,他在校门口等了很久,应月才出来,又不敢叫她。倒是应月跟他打了招呼。
      “怎么还没回去,在等人吗?”
      “是。”
      “那我先走了,拜拜。”
      付远着急喊住她,“学姐!”
      应月转过身,“怎么了?”
      付远从校服里变出了花盆,小花苗还是精神奕奕地挺着腰,“这个送给你。”
      应月有点吃惊,“这是勿忘我?”
      “是的。等你高考完,它就能开花了。”
      “谢谢。”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种了,还种出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在桃花、樱花、李花、海棠花参差盛放的人行道上,偶尔会有落花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路灯的光昏黄,认不清是什么花,大概是桃花吧。
      他们明明走得很慢,这段路却那么快就到了尽头,尽头是应月的家。
      付远想要道别,却听到应月说了什么,他的耳朵和脑袋一齐轰鸣,他怀疑自己错觉了,可是他听得是那么真切,全世界只有应月的声音。
      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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