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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今朝风日好,往事可随风 这个白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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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前往“棉花”的时候,白棉惊喜地发现斜对面的街角开了一家书店,叫“白日梦”,真是巧啊。如果不是确定路随不在这个城市,她真的怀疑这是不是他开的。
旧日的语音在耳边响起——
“我以后想开一家花店,又想开家蛋糕店,还想开家书店!”白棉傻笑着仰头望着天空,说着自己的梦想。“到底开什么呢?好纠结啊,太贪心了。”
“既然都喜欢,又取决不下,那不如都开了。”路随随口提点。
对哦,那我来个三位一体,开一家店,集三者为一体的!”白棉兴致勃勃地宣布了未来的大计划。
路随很配合,“想来一定很招人喜欢。可是这样许可证好拿吗?”
“是哦。那我就开三家吧,并排的!”
“地段要求不一样啊。”
“没事,就是开来调情的,取悦我自己。”
“好好好,开开开,花店书店蛋糕店都开!”
“名字取好了吗?我以后去捧场。”
“叫《白日梦》,记得哈。”
当真就跟白日梦一样,她在有他的青天白日下做的一场肆意的白色的人 梦。
如今她的白日梦算是实现了三分之一,没想到的是,旁边是一家蛋糕店,如今对面又开了家书店,三家隔街相望,真是成就了她的白日梦。
傍晚关了店门,白棉自然而然地向《白日梦》走去,走近了才看到店门右侧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邀你做一场白日梦。店主果真是个善解人意,匠心独运的人,想来店内应该也不会让她失望。
白棉推门进去,一眼而过,就感叹这真是一个适合做白日梦的地方。
与传统书店不同,这里的布置给人的感觉非常舒适。墙面是类似于摆件安放的格子架,书籍像是古董一般被安置在其中,中间是旋转楼梯式的书架。这里的书与寻常书店也有不同,没有包罗万象,一应俱全,却是一些有意思的书,白棉不经意就看到了许多有意而未来得及看的书。灯光是暖黄的日光灯,圆圆的灯罩罩着,更添柔和感,像一个个灯笼。柜台那里是一个很大的落地窗户,和棉花有点相似,不同的是这里还安装了古典的木制镂空雕花窗棂。
现在是落日时分,余晖穿过窗棂,别致有味的图案便印上了半间书店,仿似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混沌,一梦过后,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的便是这落日昏黄的景象。
这时,书店倒没有多少人,白棉踱了一圈,饱吸了一轮书香味,打算改日再来细看,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
“老板,请问是否有董桥的《今朝风日好》。”
被唤作老板的男人放下手中待整理的书,“书是有,但不是原版的。”
“那真可惜。”
“我私人倒是藏有一本,可以借给你。”
“哦,那倒不用了,我会想拥有它的。”白棉报以一笑。
“呵,或许我可以帮你寻找一下,不定能够寻得一两本。”
“那就先谢过了。”
“爱书之人,有幸得知,不谢。”
这天周末,付上锦不用上班,大早来到书店,此刻正在里间整理书单,一个店员进来找他。
“老板,刚才有位顾客想要买这本书,可是发现不能扫码,我想这不是店里的,想来可能是哪位客人落下的。”
付上锦抬头看,是一本叫《如棉时光》的书,封面并没有作者名、出版社之类的信息,应该是个人印制的集子。
“我看一下。”他随意翻了一下,里面有诗,有故事,有随笔,甚至还有作业?当时是写作类的作业,可真是一本有趣的书。他突然想起了昨日的面庞。
“老板,请问是否有董桥的《今朝风日好》?”
为什么会想到她,付上锦也觉得没头脑,这本书会是她遗落的吗?
“田田,你这几天有事吗?”
“没事啊!怎么了白棉姐?”
“嗯,我想外出几天。你一个人看店可以吗?”
“没问题的!就交给我吧。”
“那好,我会尽快回来的,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白棉拿出手机,预定了晚上到九江的火车票。九江离这里不算近,足有将近十个小时的火车,但是她向来喜欢火车,缓慢的速度和摩擦铁轨的声音,让她有一种旅行的感觉,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渐渐走向远方。
九江是路随的家乡,但她不是要去找他的,她只是想去看看他生长生活的地方,她以前便说了让他当向导,带她去庐山玩。
“我们九江可是人杰地灵之地,庐山就不用说了,白鹿洞书院、鄱阳湖、浔阳楼……”
“你来了,我带你从小路上庐山……”
“我带你去看庐山的云海、日出、三叠泉……”
只是还没成行,他们便“疏远”了,后来更是有心躲避,连他的家乡都不敢踏足了。
她不敢呼吸有他的气息的空气。
现在她决定要放下他,这最后一道屏障自然是要跨过才行的。
她想起以前还为他写过一首九江的歌词,当然没有给他,就像那些情诗一样,被自己暗搓搓地藏着。路随喜欢唱歌,曾想学音乐的,只是选了医学专业。如果把歌词给了他,也许以后什么时候会在街头听到它。只是她曾苦苦自守的秘密,怎能让他人传唱。
白棉打开拾柒,翻了好久,终于找到了——
赵雷唱着成都,李晋唱着扬州,
我也想为九江作轻伤的民谣一首,
我从未见过它,只是爱过你,
你说起它的时候,言语全是温柔。
年少的梦想还在闪着光,
好似会笑的星星,会说话的月亮,
风过街巷熟悉的茶饼香,
唯独没有一个叫做棉花的姑娘。
多想,你能带我去看看你家楼下的樱花;
多想,你能带我去尝尝你最爱吃的盖浇饭;
多想,你能带我去看看庐山的瀑布和日出;
多想,你能带我去吹吹鄱阳湖的湿暖的风。
可是我不是那样的音乐人,
可是你不会知道我的念想,
我怎么敢去触碰你的气息,
它又是不会到达你的情诗。
现在,浔阳江头的杨柳绿了吗?
现在,和中广场的荷花开了吗?
现在,南湖路的桂花香散落在风中了吗?
现在,九江的少年你在哪条街的路灯下?
有天我会偷偷去走一走,
也许我永远不敢看一眼,
九江,你的家乡,
九江,我的梦乡。
白棉就这样,按着他以前对她说过的零碎记忆,按着自己杜撰的故事,走了一遍九江。曾说的两个人一起看的风景如今只等来了她一个人。
早樱谢了晚樱又开了,很多条街道上都有樱花的落花瓣,只是她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家。她去吃了他最爱吃的牛肉土豆盖浇饭,他说以前他生日的时候经常是一碗牛肉土豆盖浇饭解决。她去看了庐山的云和雾,也吹了一下午鄱阳湖的风。浔阳江头的柳树已经全绿透了,和中广场的荷花和南湖路的桂花还没有开,曾经的九江的少年,不知现在是在哪条街的路灯下。
她终于偷偷走过了他的家乡,曾在梦里到过的地方。这是她喜欢的少年的家乡啊,只是他并不知道她来了,也许在某个路口,他们已经擦肩而过。
白棉想起高三的时候,寝室夜谈会上,一个室友说,就算我们分手了,我也会选择去他那个城市的大学的,至少是附近的城市,我想一个人也要完成我们曾约定好的理想。高考后,白棉问了另一个室友,听说她真的去了兰州,她所爱的人的城市。
真好。
回来的晚上,白棉在九江学院附近发现了一个很别致的面馆,时间还早,就去给自己饯行。她点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选了一个靠墙的单桌坐下,才开始打量店里的装潢。明显是主打怀旧和情怀的,她对面的墙上就镶嵌着一句歌词: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很明显,它的目的达到了,至少在白棉她这里达到了。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走的路。
面端来了,升腾的热气一下子就沾湿了她的眼睛,直至蓄满了眼眶,再溢出来,又滴回到碗里,消失不见。
你会不会突然突然出现?宁愿你不会,因为我没有勇气跟你寒暄:好久不见。就像网易云音乐上这首歌下面的四万多的评论一样,都是懦夫,爱情的懦夫,活该得不到幸福。
白棉拿起笔,在心愿墙上写了一句话:路随,我想你了。
推开门,准备前往火车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九江的夜晚与南城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与其他地方也似乎几乎相似,不过是灯火、车流、人群,一样的叫人迷乱。只是怎么能一样,在某个灯下,有她爱的人啊。尽管被淹没在千万灯火中,她永远也不可能找出是哪一盏灯,她心里的灯却是摇曳了很久很久,仍未熄灭。
可是,我不想再这样想你了。
回来后,白棉足足睡了一天,才去花店。也不是这趟有多累,那几天她就是很随意地走,跟散步一样。只是,她每次完成一件大事或是结束一段特殊的时段之后都要睡上一个长长的觉,意义相当是辞旧迎新,这次一行也是一个辞旧迎新的过程吧。
往前走把,不要再踟蹰,更不要再回头。
傍晚时候,白棉又不由自主地往《白日梦》走去。
推开门,就看到老板正在前台安静看书,她纠结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对她还有印象。
犹豫未决之际,老板抬起头来了,看到是她,友好地打了招呼:“是你啊!”
“你好!”白棉好心情地回道。
“今天想要什么书?抱歉还未找到《今朝风日好》。”
“啊,我不是来催债的,你不用紧张。”白棉调皮地调侃。
“你。”付上锦有点措手不及,她倒是一点不客气啊。“我可不记得有你的借据啊?”
“君子之约,全凭信义。”
“好一个君子之约,那在下只能全力践行了。”
“不急。是否有推荐?进门时看你看得入神,不知是什么好书?”
“书倒是有趣的书,不过是客人落下的私有物。”付上锦说着把书中的书一摊。
白棉看见他手中的书,一下子懵了,“这,这不是我的吗?我是什么时候弄丢的?”
付上锦明显也有点懵了,“你就是白棉?”
白棉一惑未解更添一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你在书里有自我介绍。”他指了指书。
白棉想了一下,待想起他所说的自我介绍的内容时,瞬间“刷”地红了脸,那么幼稚自恋的内容怎么让他看了去!
“你都看了些什么?”白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余下的情绪压下去,还是不死心地再确认。
“不好意思,我看那么多天也无人认领,便想能不能从中找到可以联系的方式,在目录看到写一篇,便翻了看,虽知道书主的名字,也无从交还。放心,我只看了这一篇,其他隐私并未侵犯。”付上锦不好意思地解释,虽然在情理之中,但毕竟侵犯了她的隐私,而且还被“抓”了个正着,实在心虚。
这固然好,可是她怎么能放心,难怪他刚才看着书笑,没想是在看她的自我介绍。她还问是因何而笑,不想却是自己的笑话。不怪他,她后来自己看了都想笑,要知道她是怎么写的——
一个嘴巴,不会花言巧语,只有温言暖语;
两只眼睛,不大不闪,只有如水的清澈;
跳过三,就说到四肢,手指粗短似火腿肠,所幸心灵所以手也跟着巧起来,下肢完全没有大长腿的意思,却走过了许多的地方,
五湖四海还不能说,但从未停止过前进的脚步;
六七行字难以书写出一个完整的我,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浅显的扁平人物,我是安静的也是激情的,我是文艺的也是逗比的,我是成熟的也是稚嫩的,一个多面的个体。
八面玲珑不是我的作风,我只有一颗真诚的心,用真诚的心待所有人和这个世界。
九九归一,这就是我,一个叫白棉的姑娘。
并非十全十美,却是独一无二的。
这是一个作业,是大二时候语言学的老师布置的,当时老师表示只有一个要求:让对方一下子就记住你。于是她才这么矫揉造作地夸了自己一番,记得当时得到了一个还算漂亮的分数,效果看来达到了,却成为了她杀马特的历史。
她连忙夺过那本烫手的书,塞进怀里,再双臂绞起,将它困住,防止它再出来丢人现眼。“我把我的失物领回了,那个,希望你可以把你看到的忘掉。”
付上锦明白她的意思,却想逗逗她,“平时我的记忆并不算好,可是你的自我介绍实在深刻,所以我想我会铭记在心的。”
“你!”白棉的脸这下彻底红了,口齿又打了结,有点“恼羞成怒”,于是慌忙逃走了。
付上锦本来强忍着笑,待她走后也禁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