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旧时光里的星辰 纵我枯了心 ...

  •   “你好,我想……想买一束花。”
      白棉听到一个不属于回忆里的声音,回神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顾客。是一个不大的男生,身上还穿着校服,仔细一看竟是市一中的,这算是她的小小小学弟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一中的校服还是换汤不换药,灰白相间的肥大运动服,丑得还是那么熟悉,她都不敢想当年自己穿在身上会是怎么一个惊悚的效果。她淡定地没有笑得明显,怕“伤害”了小学弟。而现在她还有点羡慕,穿着校服说明还是年轻的,不像她,一个一个“白棉姐白棉姐”的叫的,唉,时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想要什么花?除了这些,院子里还有,可以立刻给你剪。”
      男生有点扭捏,还不时瞥着外面,仿佛她这里是网吧,他怕被班主任逮一样。白棉想起她高一那年,第一次和同学一起去网吧,在门口的时候就是这样左顾右盼,心惊胆战,总觉得班主任就在某个街角。其实她去网吧不过是为了把在山上拍的照片上传到空间,这个行为在硝烟四起的网吧里,清新脱俗,幼稚可爱。
      到底是过来人,白棉不用想就知道大概缘由了。
      “是买花给小女朋友的?”好笑地问他,其实已经是肯定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男生似乎觉得很惊讶,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隐秘的心思竟然被外人一眼看穿。然后开始否认:“不是,不是,是学姐而已。”
      “只是学姐,你需要像在做违法乱纪的事一样?”
      “我……我……”男生憋红了脸。
      “好了,想要什么花?”白棉不再逗他。
      “我也不懂,我能进里面看看吗?”他指了指院子里面,刚才听说里面还有花。
      她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要领他进去的意思。
      男生只好自己进去,同时松了口气。
      眼前的景象却惊艳到了他,这院子俨然是一个姹紫嫣红的花园,面积虽不大,但是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在这春暖之际,正值百花齐放,更显壮观。不仅院子中,四周的墙上也种满了各种娇小的花草,变成了植物墙。
      他对花不了解,除了最常见的玫瑰和百合,其余都是他叫不出名字来的。此刻终于知道女生爱花是有道理的,不,应该是没道理的,多半是情不自禁的,花太美了啊。
      他眼花缭乱地看了一圈,目光落到了院子中央的一丛开得茂盛的小花上,娇而不媚,俏而不争,他想到了学姐的样子。他走近,俯身看到花丛中立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勿忘我”,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纵我枯了心,也忘不了你。
      “纵我枯了心,也忘不了你?”他轻声吟出。
      “强加心意,故作情深而已。”白棉已经来到他身后。“这是勿忘我,离开泥土之后,别的花多是一天又一天地憔悴,最后零落腐臭惹人愁,而勿忘我不会,它干枯了也还是原来的样子。所以……就那么随意一说。”
      听到这里,男生的眼神更亮了。
      “我想要它!”
      白棉不意外,勿忘我不显眼,一直是作为配花的角色存在,但是懂它的人眼里它是最美的主角。
      这是这些年来,白棉再一次种勿忘,今天才开的花,肯定多有不舍,但看到他的眼睛里的光芒,说了“好”。拿来剪刀,给他剪了一束黄色的,今天刚绽放的花很新鲜,犹带着昨晚的雨珠。白棉用一张厚厚的牛皮纸,熟练地包扎好,递给男生的时候,跟他说了一些勿忘我的知识,最后对他说了声“加油”。
      男生听了有点困惑,转而又似乎明白了什么,回了声“谢谢”,不知是谢她的花还是鼓励,抑或都是。然后挠了挠头走了,勉强地把花束藏在背后。

      白棉感慨一笑,不免又陷进回忆里。
      不知她送给路随的那盆勿忘我还在不在,春去冬来多少回了,估计早枯了吧?转而觉得自己太傻,勿忘我本来就是一年生植物,她怎么忘了,现在都毕业两年了,如何还会存在。
      那路随呢?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她又开始想他了,她又在想:如果她当初不那么鲁莽地向他表白,那么他们应该还是很好的朋友,可以偶尔叙旧,可以时而谈笑风生吧,而不是相互克制,相互躲避,不敢问近期。
      只是她到底没忍住。
      那天晚上,白棉听了桑梓电台的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很悲伤,叫《陪未婚夫扫墓,意外看到了初恋男友的墓碑》。她边听边哭,哭得如此厉害,不是因为拥有过相似的故事,只是觉得两个如此相爱的人,怎么那么轻易就能消失在彼此的生活里。而生命有时又是如此多的意外,有些事不做,也许再不能做了,有些话,再不说,也许永远都不能说出口了。
      所以她就不可遏制地想到了路随,想到了自己心里那暗藏许久的感情。
      当时她已经喜欢路随很久了,却始终深藏心底,其实她能感觉到他似乎也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情感。可是她知道,就算他真的也喜欢自己,那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两个人之间隔着太遥远的距离。
      她是一个双鱼座的中文系的女生,不是一般的感性化,在对这件事上,她却何其理性,因为太重要,所以太认真。尽管爱已枝节横生,见缝插针,但是她还是不能让它到达路随那里,她只能亦步亦趋,阻断它的去路。
      她想,与其捅破那层窗户纸惹来无尽的遗憾,倒不如装作视而不见,把一切都藏在自己的心里,悲喜自尝。也许等到他结婚的时候,如果他想起她来,能给她寄来一张请柬,那她在四下无人之际在举杯祝贺时可能会故作平淡地对他说:“哎,你知道吗?我以前喜欢过你呢,哈哈!”然后他惊讶地“啊”一声,再说不出什么话。从此,一切结束。
      但是听完那个故事,她却忍不住了。
      她突然很害怕,她害怕人生会突如其来一些意外,让她等不到他的婚礼,让她的那句“我喜欢你”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于是,她在被窝里淌着泪给他写邮件,一封长长的邮件,把自己所有的心事都放在了里面,没有犹豫点了发送,她回头一看发送时间,是午夜的4点多。
      第二天醒来,她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是金鱼眼,室友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听故事听哭了。
      那一天,她都在不安中度过,她在想路随收到那个邮件没有,他看到了会怎么想,怎么做?她在信中已经告诉他说,她只是要告诉他自己喜欢他,除此之外,她不会再做什么,而他也不需要做什么,知道就好,就像知道一件小事一样。
      惶惶恐恐到了晚上,他终于回了邮件,他说——
      “棉花,好久不见……记得之前我总是故意找话题调侃你,惹你不开心,而你从不会计较。那些时光是那样的美好。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紧守住冬天的秘密,故意不与你联系,期望断绝这不可能的想念。今天看到你的邮件,我的心情是苦涩的。命运真是弄人啊,也许真是我们有缘无份吧。我们能拥有这样的情感已是不易,就让彼此保留这样的美好感觉吧,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让你经受我之前想你的痛苦。你是个好女孩,一定会有你命中注定的他在等着你。而我,依然会是你的好朋友。答应我,要开心快乐,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最后的最后,就用我每次和你聊天的最后一句话语作为结语吧。(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愿你每夜有好眠。”
      她毫无意料又蒙着被子哭了,原来他真的也喜欢自己,原来他也知道她们不可能,原来他也在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然后,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只是真的还是原来的样子吗,只是伪装成从前的样子罢了。以前他不知道,所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他,他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爱着她,而现在,他们却要自欺欺人,像两个傻子。
      可是她真的好喜欢他啊,喜欢到这辈子只想喜欢他一个人,可是她知道她没有这个权利。
      泰戈尔有一首诗:“天空的蔚蓝爱上了大地的碧绿,它们之间的微风叹了一声:唉……”天空和大地的距离,遥远得像梦一样,太遥远的爱,永远无法拥抱,只能遥遥相望。
      白棉试着总结一下她和路随的关系,这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为她和他的交情很简单,也没什么故事。
      第一次相遇是高三时候,路随回到户口所在地高考,班主任带他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拼命试着解一道数学题,好不容易算出个结果,一看答案却是错的。自哀自叹的时候他进来了,并不像小说中说的那样君子如玉如风,全班掌声雷动。他一身寻常的白T恤休闲裤,还算清秀,同学们友好地鼓掌表示了欢迎之后,又埋进了书里。
      那一年他们都没交集,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
      哦不,其实是有过交集的,虽然只有那么一次,但也是交集啊。
      第二个学期他们坐在同一个组,他在后,她在前,每周有一天的早上要一起去打扫清洁区域。有一天她起晚了,去到时,同学们基本已经打扫完毕,白棉只能照惯例留下倒垃圾了,而他也来迟了。 
      他主动开口:“我和你去倒垃圾吧。”
      “恩”。
      走去垃圾堆的路有几百米,她们抬着沉重的一筐垃圾一步一步地走,却是一路无言。中途他问了她一句:“重不重?”
      她摇摇头,“不重。”
      后来白棉竟然在邻省的大学碰到了他,他乡遇故人,总是倍感亲切,他们竟然也能像一个熟络的老同学一样热切地交谈了。后来还发现他们还选了同一门选修课,便有了按时的叙旧的机会。
      只是后来,路随不再那么热切地对她了,也没有联系她。也许他交女朋友了吧,白棉猜想。她开始感到失落,想主动联系他,又克制住,突然有一种隐隐不安的后知后觉,她莫不是喜欢上了他了吧?
      她被自己的意识吓到了,因为再三考究发现确实如此。于是她更不敢再去找路随了。
      白棉知道她和路随是没有结果的。路随属于这里,而她是要回家乡去的。
        就让这没有根的情不了了之吧。
      直到毕业前夕,她听了个故事,冲动行事,再收不了场了。
      现在,她知道那时路随为什么主动疏离她了。他们果然心有灵犀,连撤退都那么有默契。
      所幸毕业让一切归位得理所当然。
      可是两年多了,她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刚开始时候她常常在脑海里构想如果他存在的剧情,几乎在幻想里和他过了一生,像一个臆想症患者。后来想念似乎淡了不少,只是偶尔才会想起他,常年不感冒的人一旦感冒多是类乎大病,偶尔才想他,却是伤筋动骨。那一种想念,似乎是每一个细胞都在想他,又似乎蚂蚁一般啃噬她的心,她的脑,她的整个身体,它们叫嚣着,恐吓着,厮打着,不平息。
      他不在她身边,却控制着她的一切,连这“棉花”,都是拜他所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