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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又是人间四月天 路随,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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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的闹钟音乐刚一响,白棉就立刻醒了。
她蹭地把双手伸出被子举过头顶,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接着翻了一下身,又窝了两分钟。等头脑渐渐清醒了才扯开薄被,下床,赤着脚丫子走到窗前。窗帘一拉开,一片凉凉的春风拂过脸庞,她彻底清醒了。
天气真好啊,昨晚不知什么时候下了点小雨,天地像是洗过了一样,清净极了。窗前榕树的叶子上还残带着雨水的湿润,在朝阳的照映下,晶莹闪亮,和新海诚的动漫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南方的四月是林徽因诗里的人间四月天,清新,温柔,喜悦。纵使仍旧乍暖还寒,更显得惊喜。
白棉把昨晚准备好的套装挂回了衣柜,重新挑出了一件薄款的米色套头毛线衣和一条嫩绿色的棉麻长裙,加上一双驼色磨砂皮平底单鞋,装备就算齐全了。
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地笑了笑,还真挺有几分文艺女青年的样子了。
白棉向来就喜欢文艺女青年的范儿,崇拜女神汤唯,这些年也是一直在文艺女青年的修炼之路上勇往直前,可是先天条件不是很好,长了一张不够文艺的脸相。但所幸那颗爱文艺的心是实打实的,没事也爱看看书旅旅行伤伤春悲悲秋,常年下来,还真有不少同学给她安上了文艺女青年的名号。每每这时,她都捧着自己逗比的元神感叹自己的伪装技术的高超。
步行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棉花”的对面街道口。“棉花”是白棉半年前回家乡开的一家花店,坐落在梧桐路的中段,海棠路的尽头,恰好是两条道路的相交处。这里不算是繁华的地段,但是临近大学城和文化中心,她的花店安然融入其中,生意也还过得去。
其实,梧桐路上并没有梧桐,海棠路上也没有海棠,两条路的景观大同小异,各色花木参差,至于为什么如此起名,白棉也想不通。这个南方的小城气候温和,四季花开,这大概就是很多街道都是以花木为名的缘故,虽说有点名不副其实,倒比那些“人民路”“滨江路”显得别有一番情致。
“棉花”的店面前端是全透明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临窗倒挂着几束正在风干中的干花,和店里斑驳的绿影红光。梧桐路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现在初升的太阳正直直地照在店面上,玻璃返照着明晃晃的光。
这让白棉有点不可直视,她转而抬头看着招牌上白色的“棉花”两个字,低低念了两声,“棉花~棉花~”,好似一个男孩温柔地叫唤着一个女孩的名字。
白棉转身推开了旁边的“柔软记忆”面包店的玻璃门,今天来买早餐的人似乎比平时有点多。她夹了两个红豆包和四个蛋挞,端着盘子去柜台点了两杯红枣牛奶,就地排队结账,轮到她的时候,当值的是与她熟络的女孩玫玫。
“今天好漂亮啊!”
白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配合着假装很惊讶地问:“哦?真的吗?”其实白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挺惊讶的,因为从来没有人夸过她漂亮,她也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会令人惊艳的美女,不过是素净清秀一些罢了。她夸的应该是我的衣服吧,白棉暗想。
玫玫是个实在的孩子,果真认真地回答:“真的!”
白棉回以一笑,摆摆手,拿过早餐走出去了。
这一出来,发现“棉花”的门已经开了。一进门就看到何田田拿着花壶在小院子里浇花,看到她就立刻叫了声:“白棉姐,你来了?”
白棉扬了扬手里的早餐,“给你带了早餐,过来吃吧。”
何田田是个吃货,听到有吃的就立刻像只短腿博美一样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似乎忘了她刚才在路上已经在李师傅的包子店里啃了三个大肉包子。
半杯红枣牛奶下肚,何田田无比满足地咧了咧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看向正幸福地吃着蛋挞的白棉说:“对了,白棉姐,勿忘我开花了。”
白棉立刻跑到院子里,果然看到那几丛勿忘我都开了花,红的,紫的,黄的,都开了,心下惊喜,眼眶却感觉有些酸涩。
勿忘我开了,你还记得我吗?
路随,你还记得我吗?
猝不及防就想起大一那年,他们意外地选到了同一门公选课,所以每周日下午他们可以一起上课。后来又一周下课后,他说请她吃饭,她以为就是一起吃饭,于是跟他来到了学校西街的一个小店。
他拿过菜单让她点菜,她看了一圈,抬头问他:“你吃苦瓜吗?”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你可以点。”
“我可会真的点啊!”她促狭地看着他。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刷刷真的点了苦瓜炒蛋,“我跟我们寝室的一起吃饭的时候,每次还没开点,她们就开始“警告”我不能点苦瓜,我都好久没吃了。”说着把菜单递给他。
他没接,“就点一个吗?”
“你点吧,我有苦瓜就满足了!”
他笑了笑,看她像一只可爱的小猫,“你点吧,再点些爱吃的。”顿了顿,“今天我生日,我请客。”
她“啊”了一声,没有拂寿星的意。
于是乎,两个人就围着半桌子的菜,她暗暗地瞄了半圈,还好,除了苦瓜炒蛋,其他的菜他都有吃。唉,苦瓜稳坐网友票选的十大最难吃的蔬菜第一名的宝座果然不是盖的?她又夹了一筷子!
“你干嘛不直说你不吃苦瓜啊?那我就不要点了。”
“你喜欢吃啊,那就行了。”
是她多想了吗?怎么觉得这句话里的意思有点特别。她的心不知怎么漏了小半拍,不知怎么回,慌忙地说:“你可以尝一下蛋。”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连忙解释道:“你可以尝一下苦瓜里面的鸡蛋,放心,它是没有苦味的。苦瓜是“君子菜”,不管是和什么东西一起煮,都不会把苦味传给别的菜,非常的洁身自好的。”
他第一次听到“君子菜”的说法,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对上她含笑期待地看着她的眼神,“还真是!”
等他们撑着肚子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旁边的篮球场上很多人在打篮球,一群小孩子在旁边的草地里找着什么。他们一前一后,隔着一米的距离慢慢往回走,没有交流。
白棉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白吃了他一顿饭,可是她连个礼物都没有送给他,怎么可以,明天再补上?那有点不好吧……
还没得出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发现他停下了,看了看他,刚想问怎么了,才发觉已经到她宿舍楼下了。她会意,正欲说再见,想到了什么,激动地对他说:“你等我一下!”转身跑了进去。
再下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抱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花。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呆呆的路随,“生日快乐,这花是送你的生日礼物,昨天刚开的呢!”
他生涩地愣愣,还是接过了花,“谢谢。”
路随捧着那盆花呆呆回到寝室,室友朵二俊在游戏的关键关头还有时间来逮他:“你躲哪里去了?生日竟然不请客!”低头瞥见他怀里的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感觉应该是很有情况的样子,立刻来劲了:“这什么情况?你跟人表白了?跟谁?失败了?不是我说你啊,有像你一样连盆带土的么?而且这什么花啊?……”
对啊,这是什么花啊。
路随没理他,把花放到阳台上,突然又觉得不妥,又抱回来放在桌子上。在□□上找到白棉。
“这是什么花?”
“勿忘我。”白棉秒回。
“——它叫勿忘我。”
这边的他心湖有点微澜,“这名字还真特别。”
白棉发过来一张截图,是百度百科上关于勿忘我的名字来源的解释:在德国的传说中,当上帝给所有的花朵命名完成的时候,一朵没有被命名的小花叫道:“哦,上帝,请不要忘记我(forget-me-not)!”于是上帝欣然回答:“这就是你的名字。”
路随看到下面还有一行不全的文字:勿忘我制成干花后,颜色经久不衰,很适合……
于是问白棉:“很适合什么?”
白棉想了想:“很适合泡茶!”
勿忘我是很适合泡茶。勿忘我花性味甘、寒,入肝、脾、肾经,有清热解毒、清心明目、养心补肾之功……但这却不是那被截掉的半行字的原意,她既然有心不让他看到,自然不会如实相告。
勿忘我制成干花后,颜色经久不衰,很适合——夹在书中或作为定情信物……
后来白棉想,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了他了吧。是的,是已经喜欢上了,不是开始喜欢,那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她想了很久,把这些年不算太多的所有的点点滴滴都抽出来拷问了一遍,都没得出个头绪。
她的记性向来不差,她记得初见他时的场景,记得他们走过的每一段路,甚至记得他说过的几乎所有的话,却完全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好像是被外力强行抹去了那一段记忆。或许不是她忘了,而是她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大概是温水煮青蛙,盲人过泥沼,察觉不妙时,为时已晚矣,纵使万般能耐,也不能全身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