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中之局》千斗

9、8.9厘米

　　黑曜石纯手工打磨出来的链身，却在以一枚铂金十字架收尾，尾端躺下一颗似坠不坠的血珠，全长8.9cm，一个尴尬的长度，却让人冥冥之中嗅到设计师的一种匠心…..
　　不知何时醒的宫夙盯着那枚设计成耳链的所谓艺术品，眼眶里仿佛扎了针一般酸涩剧痛，她耳朵里各种叫价之声嗡鸣成一锅沸腾的粥水，她的心脏急速地跳动，仿佛被什么禁锢在了椅中，她不得不死死攥紧了椅子把手，才能勉强转过身子，睁着一双有些血红的眼睛向席恪小心地询问道：“能不能……拍下它？”
　　“你要？”他语气有些轻佻。
　　“从我的酬劳里扣。”慢了半拍，她虚弱到苍白的声音，才一本正经地响起向他郑重保证。
　　于是席恪眼里有了些许笑意，侧了头便是一句，“500万！”场子里瞬间寂静，他的声音清凉而独特，以及那得天独厚的气场，瞬间叫停了这场僵持不下的拍卖。
　　而前一次加出的价格才刚过百万。
　　即便五百万对于在场的诸位来说不算多么难以把控的价格，只是又有几个敢同柝玺的掌舵人叫板，纵使这串8.9厘米长的耳链确实令人惊艳……
　　“600万 ！”纵使如此，还是有不怕死的出来叫板，或者说，其实能与柝玺的老板一较高下倒是件能扬名立万的事情。
　　在场近百号人一致冲那声音来处看去，二楼不能见光的地方——是所谓“无名者”的竞拍。
　　场中窃窃私语之声，交头接耳互换情报之声不绝于耳，对这个存在同时抱了丝丝好奇。
　　宫夙听闻此言，抓着扶手的手指再度使了些劲儿，面上神色绷得更加艰难了些，她眼神颤着，看向席恪，后者却心情甚好地：“1000万。”
　　场下一片哗然，这枚耳饰起拍价不过50万，其实市价若行情好的话顶多100万，而其所含情报，着实不是那么让柝玺如此虎视眈眈势在必得。席恪再怎么有钱也不用这样真“一掷千金”吧？
　　然而这一切在第二道声音从容地喊出：“2000万”时，也戛然而止了。
　　这……那不肯露脸的男人竟也势在必得吗？
　　“3000万！”
　　“4000万。”
　　“5000万！”语声一落，宫夙下意识地去握住了他的手，却在碰到一刹，如触电般弹开，席恪此刻缓缓转头，视线温柔，将她好生地打量着，等着她说话：“不…….不用…….”话未完，却教他打断，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唇角勾起：“不要为我省钱。”
　　像是个宠妻如命的纨绔，语气是那般不可一世却温柔至极。
　　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少不得赞叹与感慨，席恪的新宠竟如此得他的心，当真豪掷千金，不眨眼睛。
　　当然除了那被柴洛死死按住，正咬牙切齿的无荒大美女了。
　　除此以外，场中自然还有一半人期待着二楼的声音。这两个人直接以千万为码加价，倒像是一场你来我往的博弈。
　　而二楼的声音没再响起，所以，这场博弈到此为止，席恪终于抬眼看了一眼二楼，那被幕布围住的隔间里，有一道身影似乎也自桌前起身，走至围栏出，隔着一众人头，遥相对望。
　　宫夙看着席恪再度浅笑，却锋芒毕露。

　　这场拍卖会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在于其当场交货的规则，略有些像是货物一旦售出概不退换的刻板规约。
　　他随手拿起那条五千万的耳链，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整张脸凑在她的右肩窝处，压迫伴随着那不加收敛的呼吸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地避开，却被他紧了紧她的腰身，带进了他的怀中，宫夙下一刻才知道了他想做什么。
　　她听到他说：“怎么连耳洞都没……算了。”
　　她以为他就此罢手，却不曾料到，右耳垂忽地一疼，被金属刺穿的痛觉隐隐约约。她自然受得了这种程度的刺痛，惊得只是他的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算了二字，原来是指没有耳洞就没有吧，我亲自动手算了。
　　她能感受到耳洞里涌出来的些微血珠，本想伸手擦拭，却被席恪制住，在她的再一次惊愕之中，他吻去了那几颗血珠，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柝玺的当家人为貌似心系的爱人亲手镶上了那枚豪掷千万而得的耳链……
　　这一幕，看的无荒恨不得掏枪轰了席恪的脑门！

　　【亚洲特工总部】
　　微暗的会议室内，会议桌的首位，背对众人而坐的一个人影，托着腮，凝神盯着眼前大屏幕上投射出来数张电子档案，被网状阴影覆盖的脸上，唇角忽然勾起，如同恶作剧般夸张，却轻轻说了一句感情色彩极是浓郁的话：“找—到—了—”

　　【柝玺】
　　如果说席恪说到做到撒五千万只为了买一串远远不值这个价的耳饰那一刻，她心口激荡到能以余生为他出生入死，那么，之后，她便以同样的强度面如死灰。
　　她第三次见到苏枼，终于换了个场景，她在训练场陪席恪看他们操练，突兀的，整齐划一的一声“大嫂好！”将她正在神游心绪拉回了现实，来人——苏枼。
　　她看着她微微羞红的脸颊，小跑着奔赴正起身迎她的男人的胸怀，临过她身的时候，女子的视线瞥了自己一眼，微冷。
　　她垂了眼睫，听着二人的闻言软语，大多是她在问，他在听，旁若无人的，而场下这些挥汗淋漓的男人们似乎知道规矩，一如既往地操练着。
　　她又有些走神了，只因她希望自己并不存在这里。
　　再度让她回神的是她无比熟悉的席恪的声音：“摘下来。”
　　摘下来，摘的自然是那枚扎在她耳垂上不过一夜光景的耳链，许是这样东西落到她手里的景象虚假到让她心生不安，居然一夜都没摘下来。
　　她的瞳孔漠然收缩了一下，连带着脚步有些退开的行迹。
　　为什……么？然而宫夙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没有资格问。因为不过是印证了她心中所想，因为他昨天并没有说这是为她宫夙拍下的，因为她低估了席恪，高估了自己。
　　苏枼：“我没想到你真的将它拍回来了，花了多少钱？应该不便宜吧？”
　　“我的身价还负担得起。”
　　“其实……”苏枼脸色愈发潮红，“我只是翻看杂志随口一说，你竟真的记下了…….你怎么能这么惯着我。”埋怨的语气，是女儿家的撒娇，也只是撒娇罢了。
　　却是宫夙怎么都学不会并且再也学不会的女人该有的情感。
　　为什么？
　　她还是问不出来，看着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她脑中有些轰鸣，如同巨大爆炸之后带来的震荡，她本该熟悉却无比陌生的感觉。
　　他的一句话，让她的脑子不清楚了……
　　瞳孔睁大到极致，缓缓收缩，她伸手摘下了还红着的耳垂上那枚只让她拥有了一夜的东西。
　　“我先下去了。”留下一句话，也没等席恪同意，自顾自地转身离开，在心口那处正在发酵的酸楚与苦涩形成之前……
　　“我还没和夙说上话，她怎么就走了。还是这耳饰…….”
　　“别想太多，这是你的。”
　　“可刚才为什么会从她耳朵上摘下来？你是不是…….”
　　男人抚摸上她的黑色长发，语调温柔：“我说了这是你的东西，不信我吗？”
　　“没……”

　　铳零第四次叼着根棒棒糖走过这条长得看到不尽头的阴暗弄堂的某个石灰剥落的门廊时时，终于停住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头顶那缝隙里的微漠天色，倒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未拆封的棒棒糖，递给了蹲坐在门槛上的男人，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懒命令道：“喂，吃糖吧。”
　　那个男人貌似患了什么行动迟缓的病症，抬头的速度让人迟疑其是否真的活着。
　　而他确实是活着的，那眼里虽然有些枯竭之状，却依然是有焦点的。
　　并且，他挣扎着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似是想以此回赠身前关切自己之人。

　　柴洛看着手中显示屏，整理着各类资料，无荒提着一瓶酒进他办公室来和他“聊天”，豪爽不做作地坐在了他的大办公桌上，仰头揪着酒瓶口灌了一口红酒，“你说，是不是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没兴趣的男人都是gay！”
　　柴洛手一抖，“你给谁投怀送抱了？”
　　她一呛，视线瞬移，大吼：“不是本小姐！”
　　柴洛继续将视线放回显示频上，“那谁是gay？”
　　“我……我不告诉你！”
　　他头也没抬，无奈道：“那你来干什么？”
　　“你说席恪爱苏枼么？”她莫名其妙换了个话题。
　　“何出此言？不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如果爱她，为什么把她放了这么多年，不娶她？照理说，席恪这样的男人身边女人应该一抓一大把，少不了投怀送抱的，可他怎么总是一副身家清白的样子？”
　　“劝你一句，别去想席恪在想什么，你会想不开的。”
　　她凑近他的脸，问：“你两基友这么多年，你还是弄不清他在想什么吗？”
　　“你这么说，难道怀疑我跟席恪是一对儿？”他抬起头，煞有其事地问。
　　“也…….没啦”她突然脸红，让柴洛脑门一紧，“我就是偶尔，偶尔…….想像一下。”她认罪。
　　他腾出一只手来，捏住她娇俏的下巴，吐气无比缠绵，萦绕在她眼稍鼻端，湿热之气流连在她耳后脸颊，无比暧昧而纯熟，无荒顿时一僵，竟忘了反应，心口扑通扑通跳的飞快，声音颤着：“你你你你…….想对我我我我…….干干……”
　　他声音低沉下来，该死的好听：“如果你对我投怀送抱，我一定让你满足。”
　　在无荒来不及反应之前，门再度被不速之客推开，“柴洛，任务…….”
　　无荒一个激灵，眼瞅着宫夙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别动，别想！”
　　然后飞快地从桌上下来，“本小姐只是在锻炼他的定力。”扯了一个鬼都不信的谎。
　　然而，宫夙信了。
　　“我打断一下。”她正经地冲着两人道：“我未完成的任务应该不少吧？”
　　“档案室找怀烈。”惴惴不安地目送着宫夙离开，无荒喘了口气。
　　倒是柴洛不紧不慢道：“你慌什么…….”话未完，便被一句“fuck！”结局。
　　“怎么了？”
　　“数据库被人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