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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妓|女与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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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医生狠狠抑制住脾气,才只让自己的一抽一抽的眉毛稍微泄漏着他想要捏死眼前这个不明生物的冲动。
铳零将这一坨会动的东西放在他的桌上已经过去十分钟了,他还是没能平复好心情。
他看着眼前正将一根棒棒糖放在那生物嘴边的铳零,温柔地问了一句:“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依旧保持微笑:“老子很闲吗?”
“……你这么一说……”他状似在很努力的思考,并且有些为难,然后:“确实很闲。”
光医生拿过他笔筒里的剪刀向他丢了出去。
自然是被他轻巧避开,铳零很少会迷惑,一般情况下他的脑子不会用来思考,只是今天,他突然生出些纳闷来,语气很是无辜,道:“你为什么扔了这么多次就是扔不中我?正常人都像你这样没用吗?”
“出去!”善良的光医生依旧保持微笑。
铳零拒绝:“你还没帮我治好它呢。”
“你到底为什么对它这么执着?这么一只腿瘸眼瞎毛没几根不知是猫是狗有没有生育能力的物种?”
“啊?”他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不介意它是猫是狗有没有生育能力……而且”他突然唇角有些上扬,微微有三分笑意:“……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是……”眉毛到底最终近乎夸张地挣扎了几下,光医生终于不堪重负吼了出来:“凶残吧,你个白痴!”
“好在这回捡的不是人,你就知足吧。”开门进来的怀烈插了一句风凉话,将几张纸搁在他眼前:“这是他的身体数据。”
“铳零,他醒了,你可以去看看。对了,宫夙也在。”
“她怎么来了?”
“她想出任务。”
铳零瞪着光医生:“她腰上的伤你治好了吗?她现在出任务会不会有危险?”
光医生一冲动:“你他妈不会去问她啊!”
铳零一冲动,一声来自于光医生的惨叫。
“她受过的伤也快赶上你了,不出意外,应该承受得了!”惨兮兮地收回被铳零钳制的手臂,哀怨地瞧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傻小子,恨不得那手术刀捅死他。
怀烈叹了口气,替他看了看手臂,欲言又止道:“你为什么总是要不知死活地和他过不去?”
宫夙等着怀烈的同时,少不得被病床上支起身子的男人打量了几眼,他说话的声音有些病态未脱的沙哑,但却如沐春风般暖人:“请问你是?”
她抬头看那说话的人,有一瞬间倒觉得眼前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但是下一瞬间又什么感觉都没了,语气疏离:“我是宫夙,新来的。”
“我才是新来的,我叫肖沥。饿昏过去之前遇见了一个青年,他递给我一支棒棒糖。”
棒棒糖?铳零。
“你是铳零带回来的?”
“捡回来的。原来他叫铳零。”
“……哦。”宫夙实在不会说话,所以突然沉默。
恰好此时,铳零推门而入,“你怎么样?”
男人一笑,为那毫无血丝的脸添了三分人气:“不要紧了,谢谢你,我随时可以离开。还有我叫肖沥。”
“不用……不用急着走,你可以住在这里,到你完全好了。”
“那倒是要太谢谢你了,对我一个陌生人竟能关怀至此。”
铳零似乎不是很理解肖沥的意思,不答,反而是通知道:“那些孩子很好,你不用担心。”
宫夙从怀烈处得知,这个叫肖沥的男人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长在贫民区的孤儿院,而他十五岁那年孤儿院倒闭了,院长携款出逃,再也没有音信,从此他一个人照顾起了院里所有的孩子,而最近孩子越来越多,实在无力支撑,他将所有的粮食都给他的弟弟妹妹,自己竟然饿晕过去,偏偏在此刻遇见了正叼着根棒棒糖在散步的铳零。
这些事她原本并不在意,殊不知这个男人竟会给她现阶段的人生带来另一番波折。
而她此刻正在浏览怀烈给她的档案数据库,血红的框线里头都是些被烙上了该死标志的人。这些人不同于席恪要她杀的那些妨碍柝玺拓展疆域的人,这些人是暗网上的一桩桩明码标价的买卖,花多少钱,杀什么人,以及她可以从中抽取的报酬。
人成了屠宰场里准备赴死的牲畜,不过她早已习以为常,何况这些人大多该死。
她随手挑了十个,怀烈替她将资料传输到她的终端,随口道:“一路小心,你的命可让铳零无比挂心呢。”
铳零……念及那个单纯得只知道如何杀人的男人,她脚步顿了顿,眼前浮现出墨西哥的画面,心口一暖,伴着些许酸涩。
她知道席恪本想让铳零对她的举动监视加协助,不曾料到,他俩竟会意外地合拍。
她想,人生无非就那么几件事,但她却意外得了件幸事。
道上虽一直有风声在传宫夙的叛逃南营,并且紧接着南营立刻就被柝玺接管,然而无论谣言传的有多么激烈,这件事却始终没被证实,直至酷似宫夙手笔的刺杀一个月一连出现了十三次,蠢蠢欲动的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哦,是了,宫夙果真是入了柝玺麾下。
她这一个月过得很不安生,到哪儿都有不顾一切贴上来跟踪她的人,半个月的时间都在甩人,甩人,甩人……
终于被逼进了花街后巷。
黑色长风衣包裹住的女人,普通人都能一眼看出的杀气在这种地方极为罕见,所以她成了来灯火酒绿地段人来人往中陡生的变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她知道她现在太过招摇,得赶紧找个地方避过身后的眼线,可是花街能进的地方……
一双眼极力搜索着周遭的情况,不期然撞进了一双正微微走神的眼眸深处,那双眼睛美得不像是真的,琥珀色晶莹通透,在灯红酒绿笙歌画月中被映衬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唇红肤白,垂肩的金色卷发,看起来是个混血,她站在老式公寓楼门口的台阶上,摆出妖娆闲适的姿态,和身侧那两个女人一样,穿着暴露的短裙,不用说也知道她们在等的绝对不是宫夙这样的人。
对视了足足三秒,对方收回视线,宫夙却快步向她走去,五张钞票塞在她手里,容不得她拒绝。
她摩挲了两下手中的纸币,用一种暧昧的眼光打量眼前黑衣肃杀的女子,扬起下巴,浅笑,牵起宫夙的手步上楼梯。
廉价的香水味儿愈来愈浓烈,门在身后阖上,屋内幽幽的彩灯营造出极其暧昧的氛围,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气息,她当即说道:“只是买你的房间。”
“你确定?”女人已经脱了一半的衣服尴尬地垂在腰间,她回身,语气依旧缱绻,“女人,我也是不妨事的。”
宫夙没理她,自顾自脱起了衣服,扒掉外面的皮衣,里面黑色的内衫犹如浸染了墨汁一般,泛出微微的腥味。直到宫夙将那衣服撕开,她才惊觉,那满手的血不是造假。
女人怔了一怔,随即将医药箱倒腾了出来,她似乎对处理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上手得很快,她擦药的时候闲闲地问了一句:“你被人追杀?”
“算是吧。”抿着唇看蹲在身前的她,“你经常收留我这种人?”
她冷言道:“一般情况下都是男人。”
她处理完一处,才发现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她,“这么深的伤口,你是怎么能做到这样若无其事的?”她蓦然抬头,语气里竟有一丝责怪:“这条街上亡命之徒多了去,却没哪个像你这样揣着这么深的刀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她被她的语气怔了一怔,撇开视线,轻轻道:“小伤……而已。”
女子眉头狠狠一皱,语气竟寒凉无比:“哪天命都没了,你奔波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她顿了很久,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将她的伤口包扎好,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冷不防地问了一句:“这条街上的女人都会去教堂祷告参悟自己的人生吗?”
医药箱被重重地搁在桌上,女子一声冷笑:“我该知道的,你不会无缘无故选我这处儿避风头。怎么,你以为我是个良心未泯的女支女?”
宫夙刚才在楼下粗略扫过一眼,一排花枝招展的女人中,她的脸太过令人印象深刻,以至于她迅速想起她曾经在两条街外的教堂门口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她一副寻常居家的打扮,表情虔诚而悲伤,却丝毫没能抹杀那份风尘中滚出的媚态。
宫夙不答反问:“你去教堂祷告什么?”
“那你呢?一个杀手去忏悔自己犯下杀孽吗?”
“看来,”宫夙抬头看向壁灯下女子的背影,下了结论:“你认得我”
女子突然没了声息,似是失了底气:“鱼龙混杂之地,多少风声消息在这个地方流通,但凡长个心眼,该知道都会知道。”
“那么,你想我帮你杀谁?”
她转过身来,眼中褪去暧昧虚假的底色,涌出那被狠狠压抑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