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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柴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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柝玺的总部是里三层外三层环状结构,重重叠叠,仿佛走进一扇门便能延伸开七八条路纵横开去,易守难攻,寻常人若是进来,没有内部人员的引领,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去。这个构造的设计师是柝玺名义上的情报部门的主管,实际上是柝玺的二把手,宫夙没见过他,只是听怀烈说,叫做柴洛。
好在怀烈仔仔细细地告诉了她这其间的规律与窍门,可实际上她还是走丢了。
她本是要向席恪交差,他的办公室设在顶层,照理说应该不会走错,可电梯门开的那一刹,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灿烈如血的玫瑰园。巨大的奢华温室,其间只种了玫瑰这唯一花种,烫金的阳光撒照下来,将那花色照出穷途陌路般的华丽……
每一个撞进这片花园的路人,都会被那夺目的辉煌扼住呼吸!
而宫夙自然也不例外。
在她下意识地想回头的刹那,一声“你是谁?”叫停了她的脚步。
那从花丛里起身的女子,拿出手绢若有若无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理了理褶皱的衣裳,轻快地跑了过来。
那灿烂至极的笑容与这满院的绯红辉映地完美无瑕。
宫夙的眼睛却狠狠一缩。
“不好意思,走错了,这就走。”
“别别,你等等……别急着走啊!”身后的女子跑得有些喘,好歹是抓住了这个不速之客的手,“我从来没见过女人……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在这里见到过女人!你到底是谁?快告诉我!”宫夙茫然地看着这个喜色溢于言表的女人,好像是抓住了一个心仪的玩具不肯放手。
“我、新来的。”她竟然状似无措地说了一句,接着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宫夙,我的名字。”
“宫夙——宫夙——”她开心地念着这三个字,仿佛这三个字是沾了蜜的糖果,令她无比满足。
她告诉宫夙,她叫苏枼,是席恪的女朋友,家人和妻子。
于是那一刻,一线阳光投射进她的眸子,宫夙的表情彻底僵作了雕琢成的白色塑像。
她终于找了个借口摆脱了园里的女人,离开了那个地方,她的心思有些散了,根本不记得她得去向席恪报备她的任务完成情况,直到在走廊口与一个男人不期而遇。
那身段颀长,一袭深蓝色笔挺的西装,一个侧影便极为风流。他抱臂靠着墙面,极有耐心地等着,窗子筛下的阳光在他身上显出暖意,精心打理过的齐整短发,无形中透出一股利落与美感,而发下那眸子琥珀色熠熠生辉,他如同早有预料般向她看过来,轻轻一笑,如沐春风。
那一刻,她知道,这个男人叫柴洛。
“席恪说他在底特律差点打不过一个女人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却说了一句令人大跌眼镜的话:“我没想到这还是个美女。”
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毫无威慑力地仰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正好想问你,他为什么会在底特律?”
“嗯?”他趣味甚浓,“你以何种立场来问我这话?”
她眸光瞬间有些闪烁了,但因为她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倒还镇定:“我不记得我曾经跟他打过……我……”
“他那时候瞎了。”男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仿佛在这条空荡的只有摄像头在转动的走廊里刮起了一阵凉风,呼啸而过,让女人的眼睛微微刺痛,许久没有讲话。
瞎子?——瞎子。
那时候,她多数时候神志不清,跟很多人打过,也杀了很多人,印象中没败过,但那时她的记忆就好比被蒙了一层灰布,所有的过程细节都是朦胧的,凌乱地像是被筛子筛出来的沙粉,她记不得跟她打过的那些人的脸,唯独‘瞎子’这一个特征她是记得。
有一个人是个瞎子,却是唯一一个明明是瞎子却出现在拳场上的人。
“谁干的?”她面无表情地骤然放了一句狠话。
柴洛的眼神似乎刹那间明亮了起来,他调整出了一副流氓搭讪良家少女的姿势,手肘横在墙面上,目光细细打量着这个名叫宫夙的顶级杀手,却明明像潭死水般淤塞,毫无灵光可言,只除了这张脸确实较一般女子有三分耐看。
他看过她过去三年的辉煌战绩,没有败绩的履历,怕是连铳零都要为之汗颜。可真当见到这个女人,尖锐的反差让他无法不产生怀疑。因为这个女人,像颗埋在湿土中发不出芽的种子,毫无存在感可言,而一个杀手最基本的素质便是渗进骨子里的杀气产生的强大威慑力,就如无荒一般,尽管后者用不遮不掩的美艳来淡化这份气质,但深谙这一职业的人一眼就能分辨。
可是宫夙,一张涂成漆黑的白纸,兴许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兴许即便有过,也被后来的什么彻底掩埋。
“我们来交换一下情报吧,公平交易如何?”
“你想知道什么?”
“你已经是柝玺的人了,我即便是知道你的一切都不为过。”
她顿了顿,道了声:“成交。”
柴洛眼中一抹激赏,随即秉持着良好买家的素质娓娓道来:“你该知道,席恪作为柝玺的干部在柝玺内乱的时候被放逐,体验了一段悲惨的生活,此处省略一千字。后来因为他那副皮相被拉出去在奴隶市场拍卖,据说当年他可是被拍出了一个令人尖叫的价位,落到了一个墨西哥某个□□老大的手上。席恪从来不是省油的灯,那个黑老大便宜没占着,被席恪给废了。于是他就瞎了,但莫名其妙的是那个老大在他作出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情之后还没死成!黑老大觉得自己都断子绝孙了,让席恪这个罪魁祸首一死了之太便宜了他,于是席恪也没死成,后来辗转被运送到了底特律的地下拳场,他在那个地方是被当作牲口一样拉出去耍的,天天被人打个半死,那个黑老大这才让自己的小心脏好过了些。不得不说,席恪的命实在硬,这样都活了下来,被揍得狠了,就开始还手,这一还手就开启了那个地下拳场的新一代的黑色神话。你打不过他实在是正常,他算是真正一拳一拳揍出来逆天杀伤力。”
他说完,眼神瞥见女子攥得死紧的右拳,和那深陷的眼窝,他多少也能揣测出来,那是她在掩饰她的负面情绪的模样。
“我说完了,换我问你,我知道南营养出来的每一批杀手,都得先送上战场,能活下来的才是他们能用的刀。而底特律得天独厚的那一条真人杀戮游戏链无疑是最好的战场。据说每年送进去二十个人,能活下来的屈指可数,而更夸张的是在你这一批次,只活了两个人。这是我情报网的死角,你那一批次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当真生来就该入这一行?”
她没有抬头,柴洛一直瞧着她的发梢,瞧着她的眉睫剧烈颤抖,最后归于平静。
只因为他们身后那缓缓走近人一声高傲的讥诮,传来的一句彪悍的话:“该死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无荒,你怎么了?”那突然从沉重的往事中抽身而退的神情落进了柴洛的眼帘,他随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几步开外女子的步伐有些不稳,嘴角的笑意一如既往的高傲,贵似女王。海藻般散开的蓝发,与那摘掉美瞳之后露出蔚蓝眼眸交相辉映,霸气侧漏,叫柴洛略微惊艳了一把。
她扭了扭手腕,随意道:“没什么,被几个混蛋揩了油。”
“不对,我该问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眸光一暗。
“我来找你啊,傻子,被人拐了居然还帮人数钱。”她没好气地数落眼前微微担心自己的女子。
说着,又不善地瞥了一眼柴洛,阴阳怪气地指着柴洛问:“喂,流氓,你想对我女人做什么?”
被称呼作流氓的柴洛矜持地笑了笑,笑出了三分贵气,似要生生将那流氓二字镇压下去。
“你见过几个流氓长成我这幅模样?”
“我见过的人中,你长得最像流氓。”无荒抱臂瞧着他认真地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错,最像流氓的绝对是席恪!这一点他是无冕之王。”
“哼。”无荒懒得理他,拉着宫夙便想跑路:“跟我走!”
“宫小姐还欠我一个回答,此刻跑路怕是不大合适。”
无荒转头,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认了真:“不如我来告诉你。因为那些人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浪费粮食,糟蹋空气,活活拉低了地球的寿命!”
说罢,也不管柴洛那意味深长的眼睛,拉着宫夙便走,却听到身后男人关切地一句传话:“席恪在道场,宫小姐最好见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