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中之局》千斗

23、吻枪而行 “会杀人的

　　里侧水声停歇，裹着浴巾的女人扶着墙吃力地踱出来，眼见席恪还没走，便有些头疼。她努力挪到床边一步处，然后心一横直接就把自己甩进床铺里，然后席恪顺手把她的浴巾抽掉，他在后面扶住了她的身子，“这么心急。”
　　“你怎么还不走？”
　　“关怀下属的好老板自然要留下来为不听话的下属上药。”他慢条斯理地打开光医生丢给他的药瓶，说是宫夙忘记了的东西。
　　她侧身，“不需要。”
　　“不需要我还是不需要药？”
　　“都不需要。”
　　“你想留着这些痕迹做勋章还是做肯宁调教过的女人的标志？”
　　她拿过被单遮住身前，看向窗外，“你何必多管闲事，左右我不过是一把你用的还算称手的枪。”
　　他一边擦着药，一边说：“这你倒是低估自己了，你的身材在我眼里绝对是个女人。”
　　“……”
　　他擦药的手指滑动的轨迹和力度很是暧昧，她有种砍掉他手的冲动，打开话题道：“所以你和肯宁的生意怎么样了？”
　　他自身后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你倒是心大，把你卖了还替我数钱，倒真是死心塌地把我当老板，夫复何求？”
　　“我让肯宁当不了男人，他不会放过我。”她停了一停，身后人没有回音，又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如果你想做这趟生意，兴许该把我交给他。”
　　“明知这是你的下场，怎么当初还想着回到我身边？信我，还是信你自己？”
　　她声音里一抹悲哀：“……我在外面活不下去，要我命的人太多。”
　　席恪闻言心情大好，“柝玺倒成了你的避风港。所以回来是赌一把，看在我眼里，是你的价值大，还是肯宁的价值大？那么，你猜，我选谁？”
　　“我。”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微微有些不易察觉颤抖的手，声音如影随形：“你在怕什么？怕我选的不是你？因为你才忤逆我的意思杀了宋长林，这么不听话的枪不如拆了送人？”
　　他又笑着问：“宫夙，你是不想离开柝玺这个可以给你避祸的地方，还是…..不想离开我？”那声音里的游刃有余和洞察感让她心口一凉，仿佛有只手伸进了心房，轻轻拨动了些许，然后停下了。
　　“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去多看看苏枼吧，毕竟她与我不同，她救了你的命呢。”
　　“你可察觉得出这种话往往是女人出于嫉妒才含沙射影的讽刺的，可从你嘴里说出来，却跟机器音没啥分别。你何时能像无荒那样做个有情有欲的杀手。”
　　“让你失望了。”
　　她后来从柴洛那里无意中听到：“席老板第一次有为人老板的自觉，主动维护员工权益，于是乎，他彻底断送了肯宁的江山……”

　　柴洛对着办公桌后神色少见得有些凝重的席恪，问出了这句话：“你怀疑还有第二个崔临？”
　　“若还有第二个人，那么此人绝不是崔临之辈。他的手段绝对在其之上几个段位。甚至你我都难以伯仲。”
　　“你当初问整个柝玺谁的存在没有破绽？可有答案。”
　　“兴许吧。”他说，手指在桌面轻敲，仿佛在反复推敲某个症结，“一到墨西哥就被人围堵，宋长林的蠢儿子哪里来这样的本事，看他买的那几个不像样的雇佣兵就知道，必然有人提供了线索，不成想，废物就是废物罢了。我的命轮不到他来取。”
　　“你截他的时候，杀出来的那队特工，是受了他们指挥官也就是宫望的指令追来的，但宫望如何能得到你的行踪，这就是个问题了。”他缓缓勾起一唇笑，“除非他得到的—— 一直就是宋儿子的行踪。”
　　“若真是这样，那宫望这个人当真深不可测。先搅浑水，再摸鱼的本事不小。”
　　“得想法子赶紧把他捞起来。”

　　宫夙很努力地养着自己，也花了整一个月的时间恢复，而期间，席恪再也没出现。无荒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她对席恪此人的不屑。她从字里行间也知道，苏枼的伤势不轻，席恪抽出大把的时间陪她，以至于这一个月很多生意处于歇业的状态。
　　她伤好后，自请出远差，去非洲艰险丛林捕猎，去中东混乱的战场抢人头，去美洲毒枭混杂之地烧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她前些年被南营束缚，后来自缚于柝玺，她不记得在成为宫夙之前的人生了，也或许只是想不起来罢了。过惯了被拘束的生活，突然放飞自我，才觉得原来她还活着，活了这么多年，没有死在当年的爆炸里，也没有死在南营漫无边际的训练里，更没有死在自己为自己打造的地狱里。
　　这么些年，越杀人越平静，越平静越想杀人。吻枪而行，她原来是这么适合做这一行，她不是天生冷血的，只是她的转变并不生硬，仿佛她命里生来注定要转型成这一行中的翘楚。
　　她记忆里总有一句话：“会杀人的人才懂得克制。”
　　于是，她越来越会自控——不畏惧，不疯狂，不沉溺。
　　临走前无荒对她说：“若是你不想回来了，记得通知我，我去找你。”
　　她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
　　她还是踏上了返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