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通透直穿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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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的一瞬，本能告诉她，活过来了。
双腿交叠架在茶几上，陷在沙发里用翻开的书挡着脸睡觉的人那头灰白的头发格外抢眼，她动了动手脚，还好，都在。
起身的时候，痛还是很尖锐，尖锐到她想要咬唇。
“他们说你快要醒了，我就过来看看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无荒把轮椅推过来，扶她坐上去，铳零醒了一下看了一眼，就又睡了过去。
“想去哪儿？”
“去……”她想了一想。
“苏枼病了，你若想去玫瑰园的话……”
“不。我不去。”
“那就随便推你走走吧。”
“好。”
喷泉边落下的水珠跳跃着，折射出有些刺眼的光，现在已经快要入秋，但天气丝毫不见凉，她一句话不说，无荒瞧着她的表情，问她：“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被人……暗算了。”她答得轻巧，却分明不可信。
“宫夙，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没说话。
“我们两个人单干，比被关在这个巨大的笼子里强太多了，你不觉得？”
她依旧没说话。
“宫夙，我不想问你进南营之前你是谁，你的生活是什么样，你接触过的人都是什么人，因为那些都跟现在的你无关了，可是……”她表情很淡，眸色幽静，仿佛回溯了时光：“如果你在试图把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世界牵扯起来，我不会任由你发疯。”
“无荒，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嗤笑了一声，皱眉：“你进了柝玺之后的眼神！分明有什么期待，可是你在期待什么呢？我不明白。你兴许以为你掩藏的很好，可你不知道，我们形影不离这么多年，你一个眼神就能出卖你，赤|裸的那种。”
她又不说话了。
“席恪这个人，是在你的过去里出现过人是吗？那么他扮演什么角色，是你什么人，让你到现在自欺欺人不肯放手，却像个懦夫一样不进一步。你想像个天使一样守护他吗？宫夙我告诉你，我们他妈谁都不可能成为天使，你看清楚，现在的你连暴露在阳光下都是一种罪！”
她似乎一字不落地听了所有的话，却又似乎一直在看着远处树叶飘落的弧度。
然后，嗓音沙哑却用力地说道：“无荒……无论我怎么骗自己，无论我怎么忘记，过去的人和事都是印在我脑子里的东西，因为他们支撑着我扛过了那段阴暗的日子。”
“你知道你在为他送命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吗？苏枼跑去墨西哥陪他，两人遇刺，他连夜把人运回来，连夜去挑了那伙人。而你在哪儿，你在他随时可以忘记的板块里，不过一条狗一样的存在。”
宫夙坐在中庭花园里，就这么坐了一下午，直到星星爬满了夜空，抬头看着弧形穹顶之内被圈中的那枚弯月，莹莹光泽，凉了夜色。
她听见不远处训练场内传来的哨声和吼声，听见喷泉水声淅淅沥沥，听见巡逻车来回巡查的声响……
夜色朦胧，她不知道在这一处无人注意的阴影里坐了多久，手脚冰凉，像一出无人观赏的独角戏被迫落下帷幕。
直到那清凉不失温和的声音掺了些许危险之气漠然响起，“为什么哭？”声落，他人已至眼前。冰凉的指腹抬起她的下颔，落下的视线一寸一寸地端详她的面孔，月色忽现的刹那她窥见那张脸上的凝重。
这张脸她并没有过多注意过，这是一张她说不上熟悉的脸，原以为不过是擦肩而过打一照面的因缘，却能得他这样的表情。
她有多久不曾幻想过——会有一个男人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她这张脸。
说起来，“我没有哭。”
他启唇，再一次用温柔到刻意的语气说道：“说话，哭什么？谁让你哭的？”
宫夙从肖沥出现的那一刻起，再没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忘了，又像是找了个能让自己停住眼泪的方法。
而对于他的问题，她哑口无言。
听见他轻微的一声叹息，那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眼角，轻轻拭去那和她一样没有温度也没有形体的液体，假装他所以为的东西是存在的：“你不说我也知道。可你——”说话间猛地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拽进怀中，声音浮在她耳侧：“偏偏又什么都不肯说。”
她轻轻地发出一道哑在嗓子眼的声，一头撞进他的胸膛里。她身上有伤，但他抱得很是克制，避开了伤口，只是隐隐约约有些酸痛罢了。
她忽然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无处安放的局促，为他如此大胆的举动。
“肖……沥……”哑着嗓子喊他名字的女人明明是抗拒的，是疏离到不敢靠近的，却情不自禁地伸手，一寸寸挪移，直至圈住他的腰际，再也不想放开。
肖沥的眸子机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手臂顿了一顿，随后极为温柔，极有分寸且毫不犹疑地将她拥住。
月亮下安静的拥抱，发乎情止乎礼，男人的动作游刃有余，通透直穿岁月。
月色洒下的朦胧覆盖不到的另一处，一张漠然的脸孔，一双无波的眸子静静地窥视着这一出场面，无所谓喜怒，无所谓怀疑，就只是单纯地观看着。一直看着他将宫夙送回住处，再也没有出来，直到月色褪光，黎明初到。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温柔地笑了笑，问守在门口丝毫没有躲闪意思的银发男人：“怎么了？担心我？”
他避开肖沥的视线，转向那扇已经阖上的门，开口道：“她怎么了”
“原来你担心的另有其人。”肖沥眉眼含笑，又状似惋惜，最后以一种微妙的表情说了三个字：“她哭了。”
面色有些呆滞木讷的青年眸光终于——微微一变，抬眼，二话不说便想开门进去，却被肖沥拦了下来，他高铳零一个头，伸臂横亘在他肩头毫不费事：“她睡了，好不容易。”
“说起来，我来这儿这么久，不曾见过你这么在乎一个人？”
“不关你的事。”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瞥了一眼门扉，打着哈欠转身便冲着身后的夜色走去，并不像再理会肖沥。
背后的男人空了手臂，歪了歪头，笑得有些无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通透直穿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