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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理门户 指使崔临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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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调局查出了我的把柄,监控我的一切,甚至以我的家人相要挟,我死没关系,可我一旦曝光,你知道这些年我结下梁子的人不会放过我的家人的,所以——我不得不按照他们说的做……”
席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突然迟暮的中年人,近乎绝望地吐出他的无奈,顿了三秒,缓缓收回了那根顺手从老爷子手中抽出的蛇骨拐杖,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恍然大悟道:“哦,是吗?我错怪——”
崔副书记感受到席恪微微变软的语气,缓缓抬头,那一刹,目睹了令他痛不欲生的场景——那根明明已经收回的拐杖霎时间扬起,化作一道落下的阴影,从他心爱的侄子的后脑横劈而来,他的目光神色还停留在上一秒茫然空洞的状态,却在这一个当下,前额重重地叩击玻璃板光可鉴人的地面,他的眼珠被那暴击撞得凸起,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倒映出的那个仿佛了无生机的自己……
而席恪手中那根拐杖微微颤抖,似有嗡鸣之声,此刻像条饮足了血正要苏醒的腾蛇,血沿着杖身蜿蜒,滴在镜面般的地上,晕染,翻腾,倒映席恪锋利而模糊的侧脸……
他挂着一抹阴柔笑意的脸上,那神态自方才一击之前开始便纹丝未动,像落入镜中被定格的一帧影像般,泛出些许妖异与森冷。
男子保持脸贴地的姿态垂死般呜咽,嘴里呢喃着什么始终说不出来的话,一声一声吞咽着无助的绝望和频死的恐惧……成了席恪发言的惨烈背景。
“你无奈,你绝望……崔立成,你可知你有多该死?指使崔临窃取柝玺情报七次,此罪一;私贩柝玺内部情报于特调局三次,笔笔收入不低于五千万,此罪二;勾结军火管理局内线扣押挪用柝玺经手的军火,转手于亚联邦反恐特种兵,成交额高达五十亿,此罪三;自导自演这一批军火查扣,泄露我内部情报网,此罪四!”
他一步一步拖着拐杖走到崔立成身前,血渍笔直地画出一条生死线,犹如一颗惊雷炸醒了崔立成的脑子,“你说你该怎么死?”
这一句话似是那最后一根稻草,让崔立成拼尽最后的力气笔直地挺立起来,破罐破摔的勇气齐上心头,视线如开封的刃,:“你不能杀我,你可别忘了,我手里还握有你中部兵工厂的坐标!”
“为了拔除你这丛烂根,废一个兵工厂又如何?”
崔立成万万没想到,不空手也接不到白刃,而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这柄剑还没开封就成了破铜烂铁。
端坐一旁被尊称为老爷子的人忽然站起来:“够了!”
“不够!”话音未落,已被席恪强势驳回,“我席恪就是要今天在场的诸位做个见证,你半只脚踏进我的游戏,想要名利双收地全身而退,是——”他幽幽转身,用瞬间平静的语气说下去:“做梦!”
“立成当年好歹替你守住了后方,再让你无后顾之忧地夺权控位!纵使看在这一点上,他这条命还是暂且留着吧。”
一人随后应和“阁老说得对,席先生此举在外面不知根底的人看来实在是有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之嫌,柝玺好不容易走过了这四年,新一轮大选近在眼前,崔副书记还是有值得仰仗之处。”
打圆场的人还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却被另一个人打断:“仰仗?”那人一声冷笑,无比讥诮:“你只怕在仰仗他的时候,已经身首异处了。”
“我知在座诸位大多受了崔副书记恩惠,无法看着他的下台牵连你们受到波及……”他一个一个扫过其余人神态不一的面孔,唇角始终挂着不阴不阳的笑,“但是我的游戏规则里不包括这一项,所以,崔立成活不了。”
有人求助于那位阁老,到底是不敢冒着除掉崔立成的风险,可是席恪做事乖张跋扈之极,他们实在没料到他今日就已经将事态控制到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
“放肆!席恪!没有我们就没有今天的你!”他终于端起上位者目空一切的架子,视线褪去老态,迸射出精光:“你今日于此是要立威否?”
席恪轻笑:“是又如何?”
他一步一步走来,没有拐杖,却丝毫不显踉跄:“护你五年的我们于羽翼渐丰的柝玺来说——”他直视眼前高他半个头的年轻人,平淡道出事实:“是牢笼了”
一语道破在场众人对于现今局势下的柝玺而言,是禁锢,是阻碍。那么,是否该除之而后快?
当年这个年轻人,携满身肃杀和冰冷,一个眼神就教他们知晓,是人才,是可用之人,是该佐之人。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成了他的后盾,助他夺回他所莫名执着的柝玺——一个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三流组织。
可事实证明,他们的眼光确是没错,这个当年修罗一般的男人踩着用血铺就的红毯,坐上柝玺的交椅,并将之打造成一个至今后无来者的传奇。
他们当年的一场不大不小的投资却为他们取得了难以估量的收获。
是,他们中不乏有人开始贪得无厌了。
当年他们是盾,他是矛,刺穿了这条秩序失控的□□,而今被席恪重新洗牌的这个暗面已经不需要他们的汲取而不付出了。
是时候该一脚踢开了。
是以,人人自危。
年轻的男人却识遍了这个世界的诡谲与莫测,深谙这个世界的规则,他所沾染的红造就如今能与他这个大半辈子浮沉在这个世界表层却无法触及里层的老人平起平坐的底气,如今的他收起了当年通身的戾气,只将那惑人的沉着与从容摆在谈判桌上,让人一见就落了下风。
被猜中了心思的男人浑然不觉自己的心态如何可耻卑鄙,只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因而从容不迫地道了一句:“是,懂晚辈的终归还是您。”
老人一把抽过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笔直地锤击地面,面上却依旧是以慈祥的皱纹簇拥的严肃,那一声如同避免脆裂的声响,却让玻璃门被轰然打开,整齐划一的黑西装男人鱼贯而入,手中抽出短柄细棍,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笑声愉悦的年轻男人,看着老爷子身后漆黑惨烈的惊喜,不由得拍手叫声好,状似下意识地开始向后挪动脚步,与此同时,又开始饶有兴致得一颗一颗解开袖口,慢条斯理地卷起黑色衬衣袖口,眉目间一片安详:“果真,姜还是老的辣。”
他推至一侧玻璃墙边,摩挲着手指上的黑曜石戒指,缓缓转过身去,继续道:“您教会我暗算别人的同时到底还是留了一手的。不过您倒是太过恪守规矩了些,这种时候还坚持不带枪进这件议事厅的准则,你说,万一晚辈打破规则带了枪可怎么办呢?”
“你纵使身手再如何了得,单枪匹马又岂能敌得过阁老的营兵?”有人如此幸灾乐祸。
“席先生,此番我们这些人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到了这一步,可别怪我们不留情了。”
这是一个站队的过程,当下局势明了,除了两个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硝烟的人和一个有心站在席恪这边的人,其余便是要席恪命的人了。
“老爷子,为了崔立成,你当真要搏上一搏?”
他闭了闭眼,像是眉睫上有什么不堪承受之重,缓缓吐息:“你不该杀崔临,他该是我的孙女婿……”
“原来如此,那么——”他转过身来,笑意突然直达漆黑眼底,“只好请你孙女重新挑个男人了。”
是玻璃墙如水幕轰然塌陷的声音,那面墙像是一出戏剧开幕前落下的帘幕,晶莹剔透,映出红色的血珠子,像一场退潮的梦,最后以崔立成的左脑冲击地面的声音作结。
不知道怎么开始的,只将结局看在了眼里。
所有人,齐整地震惊了;甚至,忘记了恐惧。
“怎么……可能……”老人将拐杖握到无法用力,满脸血色一瞬肿胀般充斥,“席恪!你竟敢……你怎么敢……”
他走到没有墙的边缘,再跨一步,就是深渊,“老爷子,你也该懂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如何坚固,也终会有一天不堪重负。可别忘了,我本就是干的杀人的营生。”
他又走到崔立成那毫无生机的身侧,趁他最后几缕未灭的神思还在,凑近说道:“崔立成,你要幸福地走了,可你的一家老小又该如何是好呢?”
崔立成的最后一刻,终于定格在了无限的恐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