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尾聲、結案 在人生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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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生道路上總有各種波折，是直線還是彎道，是該停或是該前進，一步一步踏出嶄新的路。
對與錯，時間不會因你停擺。
綠葉轉黃、隨風飄落，太陽西下、隔日升起，眨眼間，世界已經走到遙不可及的地方。
嘎嘎嘎，嘎嘎嘎――
是飛翔的鳥兒被囚禁在外面，還是自己被困在裡面？
嘎嘎嘎，嘎嘎嘎――
機器運轉聲與槍擊聲迴盪在耳後，鳥兒飛走了，看不見了，藍天白雲彷彿遙不可及――
「……你自由了嗎？」
身在牢籠內青年對著天，像是在跟某人說話，又像是在問著自己。
碰！
少年手一抖，正在雕刻的部位硬是被刨除一大塊，嚇得他趕緊鬆開手，他吃痛的叫了一聲，彎腰撿起自己賴以維生的工具，尖銳的刀口劃傷自己，流出一絲絲血液。
鮮少失誤的他看著眼前在心口上缺了一塊的作品，彷彿感覺到什麼，他猛地望向窗外。
陽光明媚，沒有任何異狀，但他卻覺得今天的天異常刺眼。
不僅刺眼，還刺中他的心，無法形容的刺痛感一陣一陣抽痛著，不安感湧現上來。
眼前的作品是一個人像，是他憑著印象去一點一滴刻劃的。彷彿是為了不讓自己忘記那個人的長相才日復一日雕著各種屬於那個人不同表情的模樣。
現在那個記憶中已經逐漸模糊去的身影，隱沒在陰影中，明明陽光那麼刺眼，卻絲毫照不到它身上。
它在黑暗中，對著他笑了。
※ ※ ※
幾個季節輪替一輪又一輪，周遭大樓林立，超過十層、二十層在現在早已是常態，矮小的獨棟透天厝成了小孩的遊樂場，紫眸少年……不，已經成為青年的他走在路上，回想昔日街景與今日的差別。
時光飛逝，熟悉的環境不會永遠停留在原本的模樣，他一邊想著那個人等等會不會被變化太大的環境嚇到，一邊不自覺加快腳步。
現在的他已經不再戴著黑色隱眼來掩飾自己突兀的紫色眼睛，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不需感到自卑，自信的展現出來，那是對十分美麗的雙眼。
如今這雙眼睛也成為他店裡的活招牌，多少人為了親眼目睹傳聞中擁有紫色眼眸的高冷店長，而來光顧他的店。
曾經安靜的少年，成為了年輕有為的糕點師，開了自己的店，實現他的夢想。
他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要告訴那個人，他開始跑了起來，他等這一刻等了很多年了。
「呼……呼……」青年停下來，死死盯著眼前的鐵門。
沒過多久，他便看到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視線內。
那個人的長相看起來好像更成熟了些，變老了點，但他還是認得出來，那個緩緩朝他走過來的人就是他一直思念的哥哥。
退去魯莽的個性，性格經過長時間的洗禮，已經潤滑了不少，虞因看著來接他的少年，露出淺淺的笑容，「小聿，哭什麼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掛了。」少年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不再需要他的保護了。
「渾蛋，」或許只在這個人面前，他才可以再次當回一個可以依賴哥哥的少年吧，「大家都在等你。」
「你話變好多啊。」睽違十年之久的一面，虞因的關注點卻在奇怪地方。
紫眸青年理所當然地不滿意這個關注點，給了對方一拳。
虞因摀著肚子，這回直接笑出聲啦。
「笨蛋。」
「嗯。」
「……大笨蛋。」
「嗯，我是笨蛋。」
虞因伸出手摸了摸對方的頭，「我回來了。」昔日躲在自己身後的男孩，如今高出他一顆頭，靠在他肩上，用力的咬住。
即使時間過得再久，有些不良習慣還是不會改變呢。
「走吧，不是說大家都在等我？」他稍微拍了下男孩的頭，只見他死都不肯放開嘴巴，「聽說你真的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甜點店啊？很厲害嘛～我可要做大股東喔！……欸欸別咬啦！真的會痛啦！」不會是要把十年來沒咬到的份都一口氣咬完吧！？虞因頓時覺得有點無奈又好笑，只好默默讓他繼續咬。
疼痛讓他憶起許多，有美好的，也有悲傷的回憶，他抬頭仰望天空，白雲仍然飄在高高的天空上，太陽依舊照亮整個大地，鳥兒飛過天際。
他彎起嘴角。
――你也自由了呢。
對著自己說出多年前問題的答案。
※ ※ ※
重獲自由的他，不是先跟親朋好友一起吃飯慶祝，也不是踏過火爐在家吃一碗熱騰騰的豬腳麵線，他與大夥重逢後，第一件事，是來到安靜的墓園。
手掌微微撫過冰冷的石碑，動作輕柔地像是在保護某種珍貴的寶物，虞因溫柔的說著：「媽，我來看妳了。」
按照以往的慣例，他開始清掃墳墓周遭的落葉跟垃圾，雜草叢生也得好好拔一拔。
他已經很久沒來看過母親了，不知道她會不會生自己的氣？
「你媽不會生你的氣的，放心好了。」彷彿看透他的想法一樣，來人走到他身旁蹲下來，跟著一起除草。
虞因頓了頓，才回答對方：「嗯……」
「佟爸，這些年，你們過得還好嗎？」虞因想了想，還是決定主動詢問對方近況。
「還行，夏他每天還是很有精神的揍扁犯人。」來人----虞佟平靜地說出很微妙的事實。
「噗哧，夏爸怎麼還是老樣子。」虞因忍不住發笑。
「是啊……」虞佟沒有對這個稱呼有任何驚訝，應該說，早在幾年前開始，他便習慣這個稱呼了。
最初可能也只是想區分對張昆文的稱呼，亦或者其他理由，虞因當初也沒想到在他提議要改稱呼時對方會同意，至於另一個娃娃臉只有哼一聲，既沒反對也沒贊同。
或許對他們而言，稱呼並不能代表什麼，心結打開後，他們仍然會是父子，大家心知肚明，便不會計較太多表面功夫。
總算清理乾淨後，虞因轉向另一邊，佇立在母親旁邊的，是張昆文的墓碑。
在當年事件過去後，虞佟跟虞夏便將張貉因跟林梅雨葬在他們家族墓地，連同張昆文的墓也一起遷過來，當然，這過程困難重重，阻礙之多也就不提了。
虞因顫抖的撫摸上頭刻的字，本以為不會有太多感觸的，如今真正來到他面前，這才讓他打從心底確認了一件事，「爸……對不起，我來晚了。」血脈相連的情感是斷不掉的。
許是不願打擾父子相逢的場合，虞佟躡手躡腳的起身，轉頭離去。
他相信他有很多話想跟它說，這個時候，他已經等很久了。
□
小聿本來想去找虞因的，只是看見迎面走來的虞佟笑著跟他搖搖頭，便打消念頭。
「阿因在跟張昆文說話？」
「是啊。」虞佟接過對方手裡提著的一桶水，「今年就不用麻煩你了，讓阿因慢慢跟他們說說話吧。」
原來是這幾年小聿都有幫忙清理這些墓碑。「佟爸不陪著阿因嗎？」
「不了……啊對了，小聿你不去看看東風嗎？他……」
小聿搖頭，「東風不希望別人打擾。」說完又補上一句，「他也想跟蘇彰說話。」
如果東風在場，一定會狠狠地反駁小聿的話，因為他壓根沒說過這種話。
「這樣啊……東風這孩子也真是的，虧我當初說服夏好久才讓蘇彰也葬在這裡，每年掃墓邀他他卻死都不肯來一次。」想著這對兄弟也是辛苦，虞佟微微嘆氣，「只是今天阿因出來他就肯來了……真是倔強的孩子。」
小聿跟著虞佟一起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他想起當初東風剛從黎檢那得知蘇彰已被槍決的消息時，臉色一瞬間的刷白，整個人跟失了魂一般。
他還記得那時候他也在場，前幾天約好要一起破解網路上一個尚未被人破解，很棘手的謎語。只見當時他看著東風正在雕塑一個損壞的作品，很細心地想修護它。
東風當時是這麼對他說的：「等我把這個修整好，我們再開始。」
他想問這個刻的人是誰，什麼樣的作品，哪件案子，但東風並沒有回答他。
繼續默默地、專心的刻著這個作品，一發不語。
直到黎檢的到來，他終於停下動作。
「他說，希望不要通知你。」
「請節哀。」
「……東風，其實蘇彰他……」
接下來不論黎檢說什麼，東風也一副沒聽見似的，他本想攙扶東風到旁邊沙發上坐著，結果東風撥開他的手，力道還是一如既往地輕……
東風看著剛剛一直在雕塑的作品，突然笑了一下，但他卻覺得他好像在哭。
鏗鏘――！！
「出去！都出去！」
東風把所有東西都砸到地上，方才的作品就這麼被狠狠摔成碎片。
「……抱歉，你明天再來吧。」
他知道這是在跟自己說話，他點了點頭，還是有點不放心的看著他。
「……我們明天再來看你。」黎檢罕見地沒說什麼，帶著他就一起離開了東風家。
他離開前回頭看了一眼，似乎看見一滴水珠掉落在其中一塊碎片上。
他想，他在那一刻就明白了那破碎的作品刻得是誰了。
他們兩個到最後也沒能跟對方好好說上一句話，現在是不是……終於能好好地坦率把自己想說的話，通通告訴對方呢？
……
微風吹起一片落葉，東風踩在上面，嚓嚓作響，他稍微撥開墓碑上的沙土，再用清水沖乾淨，上頭刻有的短短幾個字頓時清晰無比。旁邊緊緊依慰的，是那個人心底僅存唯一的溫柔。
或許自己成了唯二？不管怎樣，如今也沒什麼好探究的。
東風站在原地，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從哪開口。要說什麼？能說什麼？事到如今，說什麼他都聽不到了，他們早就錯過各種時機，早就來不及了。
所以他才不想來，來看一個冰冷的石頭要幹嘛？虞家人自作主張把所有人都遷在一起，給他們一塊安穩寧靜的地方沉睡。
他們一家可真是濫好人出身啊，東風苦笑，他們對他越好，他就越會想起當初虞因哭著喊著要他償命，想起他的身分，那是多麼諷刺的一件事啊！他怎麼敢來？至少得等到虞因出來的時候……虞因花了十年，獨自一人承受孤獨與罪惡，他理所當然要一起承擔。
突然之間，身後傳來腳步聲，東風猛地轉身，當虞因伸手正想打招呼時，看見的便是充滿期待的眼神，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轉為失落。
虞因把手收回來，搔了搔頭，尷尬地笑著：「啊哈哈……好久不見了，東風。」
東風迅速將表情繃成一灘死水，故裝不在意的語氣回道：「你可總算出來了，免錢飯好吃不好吃啊？」
他是在期待什麼？明知道那個討人厭的身影已經不可能會再出現的。東風握緊拳頭，不甘心的想著。
「很好吃！」
沒想到隨口問一句的問題，對方竟回答他很好吃！？東風用一副「你是傻子嗎？」的眼神看著虞因，十分不解。
虞因久違的揚起溫柔的笑容，看著東風身後說道：「他很厲害，竟然說服上面的人讓他的……朋友，一個五星級廚師來幫我們大家處理伙食，」像是由衷地感謝他，又像是懷念曾經一起共患難的時光，語氣也是溫柔的，「很好吃……真是服了他哈哈～」
「是嗎？」即使進了牢裡，你還是有辦法做很多事，不讓自己吃苦呢。這樣的你，為什麼還會死呢？
虞因收起笑容，用很認真的表情看著東風。
「東風，對不起。」
東風愣了下，因為虞因的視線是盯著他的手臂，那裡有蠻深的疤痕，是當時的傷留下來的。
「哼，有什麼好道歉的？我又沒死。」
噗嗤。
「笑什麼啊！」
「沒……哈哈……只是……哈哈哈我不行了……哈哈哈哈……」虞因捧腹大笑。
東風完全不懂他突然之間在笑什麼，他說了什麼很好笑的笑話嗎？
「笑屁笑！你到底來幹嘛啊！」東風一整個爆怒。
等虞因終於笑夠後，才慢慢開口：「太好了……你的臉恢復正常了。」
東風還想繼續罵人的話頓時說不出口。
「……蘇彰他，離開前希望我好好照顧你。」
東風抿起嘴。
「他把你託付給我，所以我不會讓你再一個人了，你還有我們大家。」
……
「不會自己來嗎……那個渾蛋……」東風轉過身，背對虞因。興許是不願被看見自己軟弱的一面，亦或者是想當面責備某人。
「未免太肉麻了，大笨蛋……」東風狠狠地抹去眼淚，眼角微微泛紅，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虞因聽見那含有笑意的怒罵，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輕聲對空氣說：「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
在他們兩個身後不遠處，慢慢地浮現出幾個透明身影，其中年紀最大的男子緊抓著一位跟它長得十分相像的女子，兩人一起朝他彎腰鞠躬，像是在表達感謝。
虞因轉過身，對那個男子做出幾個嘴型。
【你弟弟，不跟他多聊一下？】
男子搖晃著頭，拒絕了他的提議。
“照顧好他，不然你就死定了。”
男子用燦爛的笑容說著恐怖的威脅，讓虞因無言以對。
對於男子充滿保護欲的發言，女子忍不住掩嘴偷笑。
另外還有兩個小孩衝著虞因用力揮舞雙臂，深怕他看不到一樣，惹得虞因差點憋不住笑聲。
“哥哥！我們先走囉！”
“哥哥要記得我們喔！”
男子淡淡地替它們補上一句，“它們想確認你平安才要走。”
「真是的，一個個都這樣……你們快走啦！鬼還是不要留在人間太久好……」虞因小聲說著。其實他很感動，他們居然還沒離開，留在這裡等他。
男孩跟女孩像是惡作劇得逞般開懷大笑，半响，才全身散發光芒，緩慢消失。
「阿因！東風！吃點心囉！」怕大家肚子餓，虞佟出門前做了一些三明治，現在看打掃也差不多，便叫大家一起來樹蔭下休息休息。
虞因快速抹掉眼淚，大聲呼喊：「知道了！我們馬上到！」他走到東風身邊，發現東風臉上還掛著笑臉。
「東風，走吧！等你來喔！」虞因心情很好地摸了下對方頭髮，然後便快速逃逸。
望著一大把年紀還跟小孩子一樣的虞因，東風開始懷疑獄中生活是不是會讓人降低智商。
他整理好頭髮，再看一眼眼前兩個墓碑，「再見。」
才剛踏出一隻腳，他突然覺得有東西貼在身後，冰冷的觸感環抱自己，若有似無，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一次掀起波瀾，東風猛地回頭，所有觸感剎那間消失無蹤，這次什麼也沒看見。
可是他卻感覺的出來，他就在那裡。
他咬著下唇，張了嘴又閉上。
這次絕不能再錯過了，這麼下定決心後，他牙一咬，把埋在心底的話通通吐露出來。
「等一等！你……別走……」拳頭握緊又鬆開，他大口喘氣，「我知道你在，我有話要對你說。」
氣息逐漸穩定，他抬頭望著眼前一片草地，眼眶濕潤，他自嘲的想著，今天或許是自己除了安天晴死掉那時，哭最久的一次。
「對不起，在你敘說自己悲傷的過去時對你不屑一顧。」
「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你對我的好。」
「對不起，我……」東風深吸一口氣，把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我還是沒辦法承認你這種人是我哥……」
冰冷的風似乎呼嘯的更大聲。
「我討厭你，你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我討厭你，把一切都安排妥當，我討厭你，丟下我一個人……」
語氣逐漸哽咽，東風感到呼吸困難，但他還是想趁現在把話都說完，或許對方根本不在這邊，他這樣根本跟自言自語沒兩樣，或許他只是在自我安慰，但他還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最後的機會從他手中溜走。
「你走得瀟灑，自以為對我好，你有問過我嗎？」
冷風吹過臉頰，好像在幫他抹掉眼淚。
沉默很久後，久到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會再說話時，他靜靜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再見。」
他笑了，笑的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一道刺眼的光線閃過，東風瞇起雙眼，餘光中隱約看到一個人影站在不遠處，對著他笑。
那是一張曾經被他摔在地上，已經模糊不清的臉。
再見。
「嗚……嗚……」他想，他可能已經心滿意足了吧。
「哥……再見。」
遲來的哥哥終於傳達出去，能在最後見上一面，真是太好了……
男子跟女子相視一笑，伴隨著陽光灑落在大地，隨風而去。
「東風！」
他還有大家，他不會是一個人，他還可以堅持下去，活下去，為了自己，為了哥哥，也為了大家。
「來了！」
風兒吹起落葉，也吹起回憶，捲起故人的寄託，向著前方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尾聲、結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