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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二十件 原本逐漸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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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逐漸冷卻下來的校園案報導在一切落幕後的隔天再度轟動全臺,隨著兇手被捕的消息傳出,詭異離奇的自殺立刻轉為謀殺。
記者個個天花亂墜描述這起令人驚恐地案件,一時之間社會興起學校生活安全疑慮,霸凌問題被推上檯面,備受關注。
只是這次,這個話題又能延續多久,才會再度沉入水面?
外界鬧得沸沸揚揚,而另一方面警方人員則因為蘇彰自首緣故,接連破了許多懸案,正忙得不可開交。
那晚,林梅雨的母親也一起跟眾人回到警局,她緩緩道出過去,這才讓一切水落石出……
她說,當年她被家裡的人安排好結婚對象,儘管她從未見過未婚夫,在家裡給的壓力下還是與對方結婚了。誰知道婚後才發現對方有暴力傾向,她本就不喜歡他,這下更加反感。起初為了女兒沒有離婚,但不願意回家次數漸多,在對方懷疑女兒是外遇的私生女後終於受不了,她選擇逃避,跟著據說是他外遇對象的男人一起出國離開。
在虞夏問她那男人真是她外遇對象嗎?她是這麼回答的……
「不是。他只是我同事。」
只是看不下去才帶她離開的朋友,因為她已經選擇逃離這裡了,又怎會在乎謠言傳成什麼樣子?
那麼真正的外遇對象又是誰?
對這個問題,她也只是笑了笑,就好像這個埋藏在心底深處,不願憶起的過去,如今已經變得微不足道一般……不,應該說是,已經沒有需要藏著的必要了。
這個牽扯到所有人的過去,一切的起源,也不過都只是……那名為愛情的嚮往。
……
認識張昆文是在她剛進醫院當護士的時候,當時她才二十出頭,張昆文溫柔體貼的模樣深深吸引她,而在那時候,她同時也認識了來到醫院當志工的林靜華。
他們三人很快成為好朋友,常常一起到處玩耍,她當然看出來靜華喜歡張昆文,而同樣,張昆文也對靜華有意思,儘管靜華在當時還只是個學生,這樣的戀情可能不被眾人接受,但她自己也明白她沒有介入的餘地,所以選擇默默支持他們。
在看到張昆文開心拿著一袋餅乾跟病人聊天時她就知道自己沒望了,她本以為能看到兩人走到最後,誰知道某天開始,她再也沒在醫院看到靜華。
他們分手了,她卻不知道原因。
張昆文身體不好,醫院的人眾所皆知,院長願意幫他免費進行白血病的一系列療程足以證明他的為人,藉由同事一場,朋友一場的關係,她一天天照顧逐漸虛弱到不能再到醫院來的張昆文,她一方面覺得好像對不起靜華,一方面又不想錯過這樣的機會。
後來,他們關係越來越好,她也知道了更多的事,例如他們當初分手的原因、例如靜華有了他的孩子,甚至是他的兒子叫阿因她都知道。
她有時看到他看著靜華寄來「阿因」的照片會在傻笑,有時候又用很悲傷的表情看著照片,輕輕摸過去,好似能透過這樣陪伴到無法相認的孩子一樣。
在得知靜華死訊後,張昆文曾一度崩潰,病情急速惡化,在那之後,她就沒再看過他偷偷去看過阿因了。
又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久到她都快放棄,或許是寂寞的關係,或許是被打動,張昆文逐漸走出上一段感情的傷痛跟遺憾,願意嘗試跟她在一起,然而她沒告訴他的是,她結婚了,就在不久前。
直到她懷孕後的幾個月,內心受不了罪惡感的她,告訴他事實。
這對他是殘酷的,好不容易想開始一段新生活,好不容易能真正體驗到當爸爸的感覺,現在卻又被告知自己竟然是第三者?這叫人如何接受?
但他接受了,一個人選擇默默承擔,又跟從前一樣。
對丈夫良心不安的她,對為她著想想退出的他,她選擇了最蠢的方式。
她沒有告訴張昆文孩子是雙胞胎,而生產時,她事前收買了醫生,她讓自己的丈夫以為雙胞胎中的兒子一出生就夭折了。因為孩子畢竟都不是丈夫的,出於愧疚,她留了一個孩子來彌補丈夫,但她真正喜歡的人是張昆文,所以私心把兒子給了他。
這就是她後悔一輩子也無法挽回的錯誤,她沒有告訴張昆文他還有女兒的事實,一直到他去世前,他都只知道自己有兩個兒子。
她想要補償兩個人,卻反而把事情越弄越糟糕。
之後,她都會撥空去看張昆文跟張貉因,而丈夫與她的關係卻越來越差,她最後受不了夾在兩邊的罪惡感中,終於,她回家的次數少了,去張昆文家也少了。
她逃開一切煩心的事,丟下在不同地方的兩個年幼兒女。
她閉而不見一切有關消息,不知道張昆文後來只能臥病在床,不知道自己丈夫對女兒不好,不知道張昆文去世了,不知道兒子跟女兒都還在等她回來。
她什麼都不知道,或許這就是她選擇逃避的報應吧。
□
坐在臺上正中央,莊嚴肅穆的男人舉起能審判命運的木槌用力敲下。
咚!咚!咚!
「肅靜――!」飽有力道的聲音,瞬間讓空氣都安靜下來。
用眼神示意坐在一旁的人,那人站起來,高聲宣布:「現在,繼續進行審理。」
臺上那人重新開始詢問:「被告虞因,你涉嫌多起命案,你可認罪?」
站在臺下的人輕輕點頭。
「你是受人委託,□□而去殺人的?」坐在臺上的男人輕輕翻閱桌面上的檔案。
「是的。」
「你明知有罪,還是故意為之嗎?」
「對。」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一問一答,臺下的人始終淡然的如實回答。
「被告律師有什麼要說的嗎?」
「是。」律師向法官點頭示意後,看一眼臺下旁聽的被告親朋好友們,在將目光轉移到被告上,接著,慎重地開口:「我的當事人的確犯下許多案件,但我的當事人他所殺死的第一個人是意外,當初那名被害人正跟他的妻子在巷子裡爭執,被害人還拿出刀子――也就是我的當事人行兇用的工具,意圖殺害妻子,我的當事人只是為了保護婦人才會出手過重。」
法官點了點頭,律師繼續道:「以刑法第23條《正當防衛》的規範來看,當時婦人受到被害人嚴重語言侮辱才會導致婦人出手攻擊,這樣對方的防衛權就會被限縮,另外,被害人當時持刀這種致命性強烈的武器攻擊婦人,這並不是只用拳頭就能解決的,為了防止被殺害,只好先殺害對方,我認為這是在正當合理的防衛範圍內,並無防衛過當的嫌疑,所以我為我的當事人主張這起案子是正當防衛,應當判處無罪。」
「那麼,檢察官對此有要反駁的嗎?」法官小聲跟旁人交談,似乎對律師提出的主張感到些許認同。
檢察官搖搖頭,「沒有異議。這件案子的確如被告律師所言,屬於正當防衛。」
有點訝異居然有檢察官會認同律師的辯解,法官頓了頓,才開口:「那被告律師,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本來已經準備好反駁的說詞的律師同樣被檢察官的反應嚇到,「暫時沒有,請庭上繼續。」他坐下來,重新審視坐在他對面的檢察官。
現在輪到檢察官發言,他靜靜地觀察,尋找待會能夠突破的漏洞細節。
檢察官站起來,逐一說出被告剩餘的罪行,「根據證據顯示,以及被告的自白來研判,被告虞因確實犯下多起命案,」他拿起厚厚一疊文件,上面顯示的無一不是此案相關被害人,「除了正當防衛的過失殺人外,其他都是屬接受他人委託而犯下的。」
他是見過這名檢察官的,在開庭前,他理所當然地頻繁去找被告的家屬們討論案情,很湊巧的是,他的當事人――也就是現在低頭不語,正被好多雙眼睛審視的青年,虞因――的親屬都是警察,甚至父親的同事們都幾乎熟識當事人。
就是那個時候,他看見的那位檢察官,負責偵辦虞因跟蘇彰案子的人竟然也跟案子關係人有所交情,雖說避嫌原則只適用在親屬上,「朋友」嚴格來說並不會被禁止,但這麼正大光明的跟案件關係人家屬討論案件「如何減刑」真的沒問題嗎?
他是聽虞因家屬講過有關陰陽眼跟幽靈的事,身為執法人員的他一開始根本不相信,但每個人都跟他說是真的,家屬、同事、同學,他再怎麼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但法律上是講求科學根據的,他是要他們說出一切實話他才能想辦法去辯解,但這個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辯。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他向檢察官提出這個疑問時,那位是怎麼回他的――
「既然我們知道當事人苦衷,但科學上又無法幫他證明的時候,我們就找其他能夠相對應的說詞去幫助當事人。如果就因為現在的社會無法接受這種離奇的事,就判定人家死罪,我……是沒辦法接受的。」
沒辦法接受,能怎麼辦?
「庭上,請允許我發言。」律師站起身,法官點頭批准,「我的當事人當時因為得知自己真實的身世而精神處於極度混亂跟迷惘,又再這時被蘇彰以言語誘騙才會犯下諸多案件,我主張我的當事人精神狀況不佳,墾請酌輕量刑。」他只能這樣說,被鬼給附身就某方面來說也算是精神異常。
在臺下緊張到冒汗的虞佟抓著虞夏肩膀,「夏……可以用精神異常成功減刑嗎……?」語氣都在顫抖。
「沒事的,相信王律師跟黎檢吧。」虞夏握緊虞佟的手,幫他止住顫抖。
法官翻閱報告書,上面的確明確寫著有關虞因身世的相關資料,他看了眼檢察官,「檢察官對此有什麼要說的嗎?」
檢察官――黎子泓沉默半响,認真地說:「被告確實是被蘇因執指使的,而且的確是處於精神狀況不好的情形,經過醫生檢定也確實如此,」他撇了眼在旁邊對他微笑的蘇彰,「我認為,被告的確可以減輕刑責。」
此話一出,觀眾席一陣嘩然,法官敲兩下懲戒槌,「肅靜!」
「你是叫……黎子泓,對吧?」
「是的。」
法官瞇起眼問道:「我很好奇,一般檢察官不都是拚死要法官對被告判刑,判重刑,怎麼你是要我給被告減刑呢?」法官輕笑一聲,「到底誰才是被告律師?」
黎子泓想過很多次這種問題,如今終於有天能有回答的機會了,他正視臺上的男人,「恕我直言,在這個社會上,大家普遍認為律師就是不論這人是真的有罪,亦或著無罪,你就是要負責想辦法讓這人無罪釋放,即使是把黑說成白也在所不惜,所以律師這職業一直不討人喜歡。」
律師沉默不語,因為他說的是事實,他從事這麼久的律師,往往在幫被告打贏官司時,都會被原告家屬怒罵,律師的確不是多正當的一個專業,但那也要看你想怎麼去當。
「但我認為,律師一樣可以選擇要幫誰辯護,有的律師也有原則,不會平白無故去幫罪大惡極的人辯護。」
想當維護正義的律師,想當只為賺錢的律師,那全是看個人,所以……
「所以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律師。」
黎子泓說得頭頭是道,律師被勾起心酸的回憶,眼淚都快忍不住低落。
法官皺眉,不是很能理解黎子泓想表達的意思,「我是在問你這個檢察官為什麼是在替被告說話,你跟我講律師幹嘛?」
「道理都是一樣的,」黎子泓平靜地說:「大家總是認為律師在幫被告辯護,那檢察官就是拚命要定被告罪的那人,但是如果今天被告是笨蛋一看也知道是被抓來頂罪的人呢?當然,我沒說虞因是如此,但是假設今天是這樣的一個人,難道我要違背自己的良心硬是要去定對方的罪?」
「法官大人,這就是現今法律的弊端,跟社會的誤解。檢察官的職責本來就是找出真相,破案,讓該收到制裁的人收到應有的制裁,而不是一昧的去定被告的罪。」
「既然被告的確不需要定這麼嚴重的刑,我又何必一定要把他逼到死路?」
現場頓時沉默一片,黎子泓把大家忽略的事實說出來。
律師醒悟般的看著黎子泓,從這一刻起,他打從心底欽佩這個人,這才是現今社會缺少的正義啊。
檢察官跟律師並不是兩個絕對對立的身份,人們只把兩方在法庭上爭執辯論的形象銘記在心,卻遺忘其中一方最初也是最重要的目的是釐清真相,而不是一味堅持給被告判刑。
連同他們自己都忘卻了自己存在的初衷。
「我說啊,的確是我把阿因拐來當共犯的,你們是要討論多久?」蘇彰打破沉默,一邊笑著一邊盯著法官,「差不多可以判刑了吧?法官大人。」
虞因在聽完黎子泓這一大串話後眼睛已經睜到不能再睜了,或許他一直以來堅信的正義……就在眼前。
「學長……」……如果這個社會都能跟學長一樣,不知道該有多好?東風坐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如果每個檢察官都跟你一樣想……這個社會應該會更好點……」法官用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黎子泓,似乎在對他表達某種尊敬。
三位法官起身離開,在他們進去後面房間討論的過程是漫長的,對在場所有人來說都是。
――再長的時間,也有到終點的時候。
碰!碰!
「被告虞因,犯下多起命案,但由於念在你收到刺激,導致精神狀況不佳,又是被誘騙的緣故,因此――」
「判處你無期徒刑。」
這個結果算好還是壞呢?虞佟虞夏,還有其他人,玖深、嚴司、阿柳、小伍……等等,大家都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只要別死就好,只要能活著就好。
虞因看著大家,覺得大家一定是這麼想的。
碰!碰!
木槌敲擊桌面的聲音再度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接下來是被告蘇彰,本名石竟昇。」
啊……
虞因下意識回頭尋找某個身影。
東風目光落在蘇彰身上,而後者卻沒發現,專注的看著前方,等待死神判下他早就注定的結局。
「犯下諸多命案,且本人毫無悔改之意,根據討論結果,」死神的聲音就像針一樣,狠狠刺在心臟上,「宣判死刑。」
東風的眼神轉眼間黯淡無光。
就跟預料中的一樣,果然……聽到的剎那,心理還是很難受,很痛。
法官接下來說什麼他已經聽不見了,直到身邊的人紛紛經過他旁邊離去時,他都無法動作。
□
「阿因……」
離開的腳步停下,虞因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過去替對方抹掉眼淚,「……大爸,別難過了……」虞佟的手還打著石膏,看著這些尚未痊癒的傷,他心底愧疚感又湧現上來,「對不起……」
虞佟搖頭,「沒事……我沒事……」他用完好的手幫虞因整理好頭髮,「在裡面要安分守己,不要惹事,我們……都會等你回來。」
他努力撐起一個微笑,「那裡永遠都是你家。」
「……嗯。」顫抖的尾音跟眼淚再也瞞不住。
如果一切能夠重來,現在是否就會不一樣了呢?原來自己一直期望的溫暖,就在身邊。
小聿眼眶有些泛紅,他咬著下唇,死盯著他。
虞因輕輕摸男孩的頭,男孩少見的沒有撥開,「別哭。」他擦乾自己最後一滴眼淚,「等我回來。」
他又向前一步。
那個總是把打他當教育的叔叔、那個把他親手送進這裡的二爸,就站在門口,等著自己。
他繼續向前進,直到越過虞夏身邊時,他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你永遠是我兒子。」
破涕而笑,只需要這麼一句話。
……
蘇彰平靜看著虞因踏出門外,自己也跟著走了出去。
短短的路上,要跟他告別的人想必也不會有,這麼想的他,抱持無所謂的心情輕鬆走出去。
――原本應該是這樣子的啊。
東風就坐在離門口最近的位置,他沒有跟虞因告別,但這時卻看向他,好似有話想說。
說什麼?他還能期待什麼嗎?
東風握緊拳頭欲言又止的模樣令他心疼,他本就不該跟自己這種人扯上關係,自己最初的目的也只是想確保他平安而已,現在這樣糟糕的自己讓他感到困擾,自相矛盾。
何必呢?不需要為了他這種人的……
興許有再多話想說,他們兩個之間的疙瘩也不會消除。
他想說什麼?他還能對他說什麼?
甜言蜜語他說不出口,肉麻煽情的話他不屑一談。
他有什麼資格去跟他告別?
「對不起。」
東風沒想到他居然跟他說這句話,在他猶豫不決怎麼開口時,他居然跟他說對不起。
還是笑著說的,用張好像很可憐很無辜的臉。
他咬著牙,張了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蘇彰卻像早有預料一樣,搖了頭,彷彿在跟他說不用勉強一樣。
憑什麼!?
憑什麼恣意妄為的出現在他生命中,又恣意妄為的擅自離開!?
憑什麼讓他心情如此複雜,憑什麼……自己都這種時候了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又跟以前一樣,什麼都無法改變了嗎?
不要啊……不要走……
「不……等等!」
已經越過東風的蘇彰停下來,卻沒有回頭。
沉默瀰漫在空氣中,或許是忍受不了那炙熱的目光,蘇彰朝他回眸一笑,這次笑的很自然,他感覺自己好久沒這麼笑過了。
這個笑容讓東風愣住,呼吸急促的他微微張嘴,蘇彰靜靜等待,等待……
「ㄎ……ㄍ……」
有什麼要從心裡衝出來,卻卡在關鍵一步遲遲無法繼續。
或許這就是注定好的也不一定,他本來就沒奢望能聽見東風親口對他說出那個字。
「謝謝。」
兩個字做最後告別,他已有預感,這會是最後一次跟他見面了。
在最後,還能把他的臉印在腦海中,真是太好了。
「啊……」
東風希望蘇彰能再回頭一次,可是他沒有,這一次他真的要從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不見了。
不要……
東風覺得心底有什麼情緒在翻騰。
別走……
他什麼都還沒跟他說過,罵他也好,什麼都好。
大門被推開,又被關上。
淚水一滴一滴落下,東風哭喊著。
「哥……」
好不容易脫口而出的話,對方卻再也沒機會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