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十八件 『為什麼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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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阻止我……』
「咳！」再也憋不住，東風冷不防吐出一口鮮血，即使急忙用手摀住也沒用，血液從指縫間流出，加上肩膀的傷，看起來十分駭人。
「東風！」刀子掉落在地，虞因不顧腦中女孩的怒吼聲，衝上前扶助站不穩的東風。
雙重聲音的感覺已經不見，只剩下青年原本著急的聲音：「你……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東風雖然看不見，但卻也很肯定林梅雨一定就在這裡看著。
「擔心你這白痴會做出傻事啊……咳咳，刺到關節了笨蛋！」
明明很痛苦，卻還有力氣一邊罵他，虞因扶著瘦小的身體，看著對方被血染紅的衣服、紅色一直衍生到地板，視線瞄見自己的雙手，沾滿血腥，顫抖著。
男孩的身影浮現在東風身後，他用張快哭的表情瘋狂搖頭――
“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哥……”
虞因瞳孔緊縮。
「好痛……阿因你太、阿因？」
對方逐漸收緊手掌，加大的力道刺激傷口，「阿因！你在想什麼！？給我清醒點……！！唔……」
「我很清醒……你為什麼要替他擋刀？我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的……」虞因茫然地看著他。
沒有聚焦的眼神死死盯著眼前的人，「為什麼……！！」
「……啊啊啊啊！！！」
被身邊人的慘叫聲驚醒，虞因瞬間甩開東風的手，「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一瞬間在腦海中跑過去的想法讓虞因驚恐萬分，逐漸回過神來，因緊握而麻痺的觸感鮮明地呈現在手上，長期緊繃的神經下一秒迅速斷裂――
「我沒辦法啊！我沒能救他……我只是想要補償――必須補償！」
總算是緩和過來後，東風抬起頭正視他，和虞因滿臉淚水的臉截然不同，他一臉平靜，「還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的話嗎？不要總是把身邊的人的悲慘遭遇都攔在身上，當成自己的錯一樣！」就跟從前他把他的罪惡都一一否定一樣，他也要把對方從自我厭惡、想要贖罪的黑暗深處拉出來。
「那不是你的錯！聽清楚虞因，那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沒有必要去贖與他無關的罪。
「可是……他死掉了……我如果早點找到他們……他們就都不用死了……」虞因看著一樣哭到不能自己的張貉因，那張跟他神似的臉就像鏡子一樣，映照出自己軟弱無助的過去。
――因為失去母親而常常暗自躲起來哭泣的過去。
兩個靈魂的情感一股腦兒傳進來，虞因看見男孩一直孤單一人在空蕩蕩的家中等待根本不知道他存在的……他回來，充滿期待又失落的每一天，都在等待。畫面跳躍，下一秒變成女孩被人砸垃圾，獨自一人走在街上，徬徨無助。
沒有參與到他們倆的童年時期，沒有陪伴過他們，那麼現在的他……還能為他們做什麼？
「林梅雨怨恨的人都死透了，已經可以了，不用為了滿足她一人扭曲的恨意去殺害其他無辜的人。」
蓉莉放聲怒吼試圖掩蓋東風用盡全力的勸阻聲，然而東風彷彿沒聽見似的繼續說著。
“閉嘴閉嘴閉嘴――！！！哥哥答應要幫我實現心願的！我的心願就是要殺掉所有人！！”
「聽我說，虞警官隱瞞你身世是不對，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很愛你，很愛很愛……」眼眸垂下，他突然有點鼻酸。可惡，一定是因為阿因那笨蛋哭得淅瀝嘩啦才害我被傳染的！
東風用力吸了下鼻子，「……我很羨慕你知道嗎？不論哪個虞警官都好，他們對你好，兇你、打你，在你每次惹上麻煩後即使對你拳打腳踢……依然在你有危險的時候放在心上第一位。」想到自己的遭遇，他自嘲般笑了笑，「有大家陪伴的你……比我好太多了……」
被東風攔住身後的虞佟沉默不語，他一直覺得這孩子承受太多，明明大可什麼都不管遠走高飛，卻為了保護所有他認識的人，選擇留下，用凶惡難相處的形象包裝自己，拒人於外，他比任何人都善良，比誰都堅強。
沒能在第一時間就幫助到這孩子這件事，能使他遺憾一輩子。
虞因握緊拳頭，乾掉的淚痕再次被新的淚水覆蓋，「我知道……我知道大爸對我很好……我也知道二爸打我只是怕我又被捲進事件中發生意外，這些我都知道……！」
腳步往後幾步，看了看地板，他又往前走去，苦笑說：「所以我才更加無法接受啊！心情上好痛苦、好矛盾……吶，只要把痛苦的根源除掉照例說就會沒事了對吧？可是為什麼我現在卻越來越難受……」
「……我根本做不到！」虞因看著自己的雙手，「或許你說得對，大爸是無辜……」
聽到著，東風一陣歡喜，「那你……」
「該殺的另有其人。」
「欸？」東風眼睜睜看著虞因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另一個人身上，身上的血管在一瞬間緊縮。
虞因再度撿起刀子，這次目標轉向他人。
他還能為他們做什麼？蓉莉的仇人都死了，自己也自殺了，那他還能為張貉因做什麼？這還用問嗎？
――當然是殺掉殺死他的人啊。
男孩看見虞因的新目標是誰後猛然一震，他飛到虞因面前瘋狂搖頭搖手。
然而虞因只是一臉無辜地看著他說：「放心，我會補償你的……不用擔心，我只是要把殺害你的人殺掉而已……」
怎麼可能不擔心！張貉因一邊哭一邊重複不需要三個字，但卻阻止不了虞因前進的意志。
他把唯一希望放在方才還操控著青年的女孩身上，希望她或許能夠阻止青年的行為，畢竟那個人好歹是為了幫她才殺掉他們的，只不過――
“哈哈哈…哈哈哈…很好！都殺光……不論是誰……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早已失去理智，滿腦子都是要全世界與她陪葬，怎還會想要拯救曾經幫助過她的男人呢？
「阿因！……唔……別、過去啊！」虞佟的呼喊聲也喚不回對方，他努力想撐起身體但做不到，只能看見東風不顧傷勢跑了過去。
不遠處的蘇彰早就看到東風真如他所猜想的來到現場，只是他沒猜到的是，虞因竟然在這時候把目標轉向他，更沒有想到，東風居然會擋在他身前――
瘦小的身子搖搖欲墜，卻還是勉強站立著，不讓自己倒下。虞因一樣沒想到自己會再次被同樣的人阻擋在前方，他原本堅定下來的心第二次因為他而動搖。
「為什麼？」他只輕輕地問一句。
你不是說你不在乎他是生是死嗎？東風當然知道對面的人在問什麼，在疑惑什麼，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等回過神來，身體就自己動了。
「可以不要、不要殺他嗎？」或許他自己也從未想過自己會有狠狠打臉自己的一天存在，這一點也不像他，距離上次低聲下氣、放軟身子跟人求饒，是多久之前了呢？
暴風圈明明還在，在場所有人卻都清楚聽見這微弱氣音，除了呼嘯的風聲，空氣凝重又寂靜。似乎是深怕對方沒聽見，東風顫抖地開合雙唇，這次語氣堅定幾分。
「現在殺了他也於事無補，所以……放過他吧……」完全沒有剛才咄咄逼人理直氣壯的模樣，他是真真切切地在懇求對方。
這點讓虞因瞬間抓狂：「你想袒護他！？你難道不是恨他恨到極點嗎！？我希望你去見見他時你跟我說過什麼？」那男人可是曾經想殺死你啊！
「我承認我恨他！我討厭他！我也明白他曾經差點害死我！但是我……我真的……！」嘴唇被咬到泛血絲，他想，他一定是瘋了，不然怎麼可能會說出這種話――「真的不想看見他在我眼前死去啊！」
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情緒整個爆發出來，這個既矛盾又煎熬的心情壓著他喘不過氣來，他知道他作惡多端，他明白自己險而喪命在他手上，但他也聽過他緩緩道出悲慘無助的過去，知曉他無處洩憤的憎恨，了解他對保護弟弟的執著，把他……那個……其實就是他親哥哥的人對自己的事後悔萬分甚至盡一切努力補償都看在眼裡。
殺死一切禍端，在自己昏迷不醒時甚至跟母親談過希望她能對自己說說話的事，這些事他都是從煩人的嚴司那輾轉得知，後者會知道此事也是透過與母親的交換日記。
無論怎樣理由，殺遍天下的那個人都不得善終。他該恨他，他想恨他，可是他真的做不到，無法完全去真正恨一個自顧自用自己辦法去保護他的笨哥哥。
「東風！！！」蘇彰失去以往的冷靜，虞夏拚死擋住他，他不可能讓情緒激動的他衝過去，否則擔心弟弟的蘇彰，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要殺掉虞因。
「放手！不然我殺了你――」
「哼，殺得了再說吧。」這話當然是逞強，其實虞夏根本沒把握繼續打下去到底能不能打贏盛怒之下的蘇彰，況且他自己也一樣很著急那邊情況，擔心害怕程度完全不低於蘇彰。
不論是虞因究竟殺不殺得死蘇彰，會不會反而被殺死？還是――
沿著手臂滴落下來的鮮血滴答作響，眼前的人看起來一副隨時都有倒地不起，只要自己輕輕一推，他根本攔不住自己，但是他依然堅決擋在前方，為什麼？虞因不能理解，這根本毫無意義，這行為只會越看越氣，憑什麼要他停手！？
一次還不夠，現在還要阻止他第二次――
「事到如今殺了他於事無補？……那張貉因怎麼辦？你讓我怎麼辦才好！！」虞因手裡拚命揮舞著刀子，東風膽怯地緊閉雙眼，腳步卻一動也不動，「說啊！！為什麼不閃開！？你真的都不躲嗎？喂……我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人死不能復生……對不起……」
他能了解他的痛苦，就算從未相處過，但被討厭、被拋棄、被背叛，心中仍會有一塊莫名的難受，更別提張貉因與前面例子都不同，他是充滿期待與崇拜，嚮往等待虞因的出現。
打從心底就「愛」著從未知道他存在的虞因，現在徹底失去了他，虞因怎麼可能不痛不癢。
「對不起對不起……跟我道歉的人不應該是你啊東風！」
「對不起……拜託你，他的所作所為遲早也會讓他喪命的，現在就先放他一馬吧……」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他一命抵一命！」他只是想幫弟弟報仇，為什麼這麼難？
……弟弟？
……
「……你真的不希望我殺掉他？」
突然平靜下來的語調讓東風感到有點不安，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對方：「嗯。」
「……可是他確實殺掉我弟。」
東風抿起嘴，低聲應下。
「你是蘇彰的弟弟對吧？」
儘管東風仍然不願承認，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點頭。
聽到這，其他人瞬間明白什麼，臉上均面露出驚恐神色。
「那……你願意――」曾經浮現過的可怕想法再次浮出水面，這一次，虞因沒有打算把它壓下去，「代替他去死嗎？」
――沒錯，他殺了我弟弟，所以理所當然，我也要殺死他的弟弟。
這想法很正常，對吧？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彼此都殺掉對方的弟弟，這樣就扯平了，對不對？
正所謂……一命抵一命啊……弟弟換弟弟，他一點錯也沒有。
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有這種想法，東風愣住在原地，下意識地回頭看見跟他一起跑來的小聿滿臉害怕的搖頭晃腦，嘴裡口型一直念著「不要」，一旁還有學長擔心的表情，膽小怕事的玖深居然開始求神拜佛的拿出佛珠，連討人厭的嚴司都一臉嚴肅樣。
他又把臉面向前方，他看見變成在虞因身後的虞佟用不敢相信的眼神望著前方，彷彿希望透過背影能看透他兒子的想法，而虞因臉上依然是堅定不移，方才的話絕對不是玩笑話。
最後，他微微轉過身，他清楚地看見虞夏死命糾纏蘇彰的身影，兩人都一副想衝上前又被各自拌住。
「虞因！！你敢！！！？？」
「阿因！？你想幹嘛！？站住！蘇彰！我不准你傷害阿因！！」
蘇彰巴不得立刻殺死虞夏然後趕過去，在這邊拖根本上浪費時間，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怎麼可以、讓他因為他而死呢！
經過這麼久，這是他在得知他身分後第一次正視過他，看到他緊張不已的樣子，全然失去平常自信跟冷血的模樣，跟與蘇彰對到眼的那一剎那，東風確定了。
他也想要試著去保護別人，不要再被人守護在後面，以前是這樣，現在可不一樣。
他慢慢轉回來，蘇彰想大聲叫住他，喊出他的名字，剛剛明明就喊出來過，可是看到他的表情，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渾蛋！虞因！要殺我就給我過來，不准動他――！」
「如果殺掉我，你可以消氣的話，那、動手吧。」東風平靜地說。
他不要某人自顧自的遠離他自以為的贖罪，自以為是對他好，他才不要這種保護方式。
「反正我這條命早就活夠了，一命抵一命。」
如果真的想贖罪，就應該好好留下來面對他啊――
「所以，殺了我吧。」
□
蓉莉對於這種場景似乎樂得很，難得愉悅的跟張貉因說：“呵呵呵呵～哥哥幫你報仇，開心嗎？”
張貉因臉扭在一團，難看到了極點，蓉莉看在眼裡心情更加愉快。
可能是心情上的影響，暴風圈威力稍稍變弱，阻力一變弱，嚴司就想衝上前去把東風抓回來暴打一頓。
那小子竟然又不把自己的命當一回事嗎！？不要因為尤信翔不再用他性命去威脅其他人性命就隨便自願去死啊！
一個眼神交流，黎子泓也明白嚴司的想法，兩人意會的起身，結果卻各被一隻手拉住。
「玖深小弟！？你幹嘛啊！現在小東仔快被被圍毆的同學殺掉賠命了你還有心情跟我玩？」
「小聿！？」
玖深趕緊鬆手，一邊擺手一邊解釋，「不、不是我啦！我也很擔心東風啊！是小聿他說……」
三人面向紫眼男孩，照理說，現在在那邊一個願殺一個願死的兩人應該都是這男孩最要緊的人之一，平常應該會衝第一的人，現在居然什麼也不動作，還把他們拉住，不讓他們過去救援？
「先等一等，再觀察一下。」
「我相信東風。」這句話不知道是在相信東風有其他對策，還是相信東風自己的決定。
看著三人緊皺的眉頭，他又補上一句，「我也相信阿因。」
難得一見的多話，堅定不移地神情讓人無法忽視。是啊，連青年最在乎的男孩都選擇相信青年，那他們是不是應該也要選擇相信對方？
小聿認真地看著虞因跟東風，他拳頭緊握，他也很想立刻上前拉開兩人，很不甘心方才青年的話聽起來，自己在青年心裡地位比不上中途冒出來的親弟弟妹妹，但現在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有相信他們，在一旁等待。
他們之間牽扯在一起的心結，要靠他們自己去解。
□
聽到東風堅定不移的答覆後，虞因平靜地舉起刀，一步步向前。
周遭吵鬧聲全部都聽不見，他心無旁物，而阻擾他兩次的人現在正乖巧地站在原地讓他砍。
刀子突然變得相當沉重，腳也一樣，彷彿加了好幾公斤的鉛塊，每走一步，身體就要沉入地底似的。
為什麼？東風的表情可以這麼平靜？他就快要死了欸？
虞因停下腳步，刀子已舉過頭頂。
蘇彰曾經想殺死他，也差點成功，但現在他卻站在這裡替人家償命。
「……」虞因想再問為什麼，但他卻覺得沒有必要去問，好像他早就知道答案一樣。
一樣都是為了幾乎沒相處過的親人，他想為他報仇，他卻願意為他失去性命。
東風抬頭望著還沾染他的血的刀刃，輕輕笑了。
「小聿他可是很擔心你啊……笨蛋阿因。」
舉起的手在發抖。
「可以的話，我死後就收手吧，就當是我還清你在之前事件拯救過我的事。逞強也有極限的，已經可以了……」
說話的人身體也在顫抖。
「最後……看在我的面子上，能不能原諒他呢？」
為什麼……會差這麼多……
下降的刀口最終落在東風眉間，沒有預想的疼痛傳來，東風緩緩張開緊閉的雙眼，冷汗早已出賣他，浸濕了他的背。
「……你不是說過你不想死？」
的確，在車禍前一秒，他才想要好好活下去。重獲新生的他也確實有好好活下去。但是現在，他本來想豁出自己卑微的小命，想說終於能夠換他去救別人了――
鏗鏘！
虞因又一次讓刀子從他手上掉落，只是這一次，他不會再撿起來了。
「給我好好活著啊！不要再隨便說要去送死的鬼話啦幹！」
用力怒吼完，一直被陰影掩蓋的心情彷彿豁然開朗，一句話同時刺激兩人的淚腺，東風邊哭邊罵：「白痴！你不是說要殺我嗎！？幹，我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靠，我怎麼可能真的動手啦笨蛋！而且你都狂冒冷汗欸心理準備個屁！」
「智障……果然跟你們待在一起就沒有好事發生……」
呼，聽著兩人還有心情互罵髒話，一旁緊繃神經的眾人終於放下懸掛的心。
「差點嚇死我，他們倆是覺得一直飆髒話可以發洩情緒嗎？真是的不要隨便嚇唬人啊……哥哥我都要嚇死心臟病了！」嚴司恢復原來打鬧的語氣。
小聿重重呼出一口氣，太好了……
還在鬥嘴的兩人不知道其他人被他們搞得一直上下起伏不定的心情，只是趁機一人一句來回損對方。
他們一邊哭一邊罵，罵著罵著，就笑了，笑到後來，又繼續哭，一整個哭笑不得。
「你是白痴嗎？還是笨蛋？」
「你才白痴跟笨蛋！」
其實兩個都是超級大白痴加笨蛋吧？旁邊眾人如此想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十八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