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十六件 不遠處傳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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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傳來慘叫聲，虞因完全無視掉，「你來的比約定時間早。」
一方面擔心後方情形，一方面他更擔心眼前的人，「阿因……」虞佟面色凝重，跟對面毫無表情的青年形成一種強烈對比，極為諷刺。
「不管那個人犯了什麼罪，交給我們警察處理，好不好？」
「不好。」虞因冷淡的回應。
「遠離蘇彰，好不好？」虞佟加把勁不放棄的繼續勸導。
「不好。」
後方的慘叫聲越來越大，已經逐漸變成求饒的哀嚎。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阿因……」虞佟咬緊牙關，努力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到聲音，聽著顫抖，「跟我回去。」這句話的意思，當然包含很多層面。
「不好。」又一次，平淡無奇的聲音拒絕了他。
「阿……」
「夠了。」虞因打斷對方的話，手裡拿著的刀甚是刺眼，「你說完了？那輪到我了。」
或許是早有準備的關係，即使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銳利的刀刃已在眼前，虞佟仍然在千鈞一髮之際側過身，刀子險些擦過脆弱的脖子，他就這麼與死神擦肩而過。
他反手抓住虞因，用力施力集中在一點，虞因被扯這麼一下，重心不穩，往前一傾斜就要跌到他懷裡。
快速抽掉他手裡握著的刀，虞因一直平淡無奇的臉總算有了點反應。
虞佟受傷歸受傷，傷得是眼睛是腿，不是手，曾經是刑事組一員的他，武打水準可不輸給常被局裡大家調侃是少林寺傳人的雙生弟弟。
「嘖……」虞因果斷鬆開手，任由刀子被抽走。
失去與他反抗的作用力，虞佟往後一跌，「糟糕……！」布料撕碎的聲音滋滋作響，皮膚劃開的觸感清晰可見，血液滴落的滴答聲，在空檔的鐵皮屋內無限放大。
「嗚……」
虞因晃動不知何時出現在手的另一把刀子，輕輕地冷笑著。
「今天，只要你死在這裡，」他眼睛睜的圓滾滾，平淡語氣也掩蓋不了那滿溢出的喜悅，尾音顫抖著，「我就不會痛苦了。」
――他就自由了。
另一邊，男人一手摀住後頸，一手撐在地面，死死瞪著眼前笑得燦爛的蘇彰。
「戲可還沒結束，你還不能中途下場喔。」
主角已經到場，配角跟著入場，而他便是指導一切的導演，同時也是劇本的創作者。血液橫飛形同華美的裝飾，點綴這場鬧劇。
被奪走的防身用具成為對方的武器之一，溫熱血液正加速離開身體，後頸的疼痛刺激恍惚的意識，一陣一陣抽痛像是在逼迫自己認清現實。
他快死了，死在眼前的人手上，而且他還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何被盯上。
「你……是……誰？」男人粗喘著氣，短短三個字，也虛弱的說不清楚。
蘇彰蹲下來，把他的頭往後硬掰，讓他仰望自己，然後緩緩地靠近他的耳邊，悄悄地輕聲細語，溫柔地彷彿正在扯他的人不是他一樣，「你已經沒有靠山了，我不過是在收拾漏網之魚而已。」
「什……」
「我殺了你們老大，理所當然要付起責任把你們這些小嘍囉……」蘇彰輕笑著，另一頭正好傳來金屬掉落的聲響，「……收、拾、乾、淨、啊。」
憤怒、驚恐、害怕、絕望、悲傷、疑惑、驚訝、崩潰，滿意的看著男人一路變化的表情，蘇彰一把推開對方，對方也任由自己摔倒。
認清現實後的他，早已喪失求生意志。
「現在小丑已經認罪，傀儡王子與騙子國王的對決也快結束了。」
蘇彰注視著舞台上的演員，他們正配合自己的劇本演出，「希望在我們的女主角登場之前，國王的護衛隊能趕到呢～呵呵。」
鏗鏘！
「阿因……你聽我解釋……」虞佟忍著痛也硬擠出一抹微笑，「靜華她……妳媽媽當初因為未婚懷孕，逼不得已才找我幫忙的……呼、呼……」傷口的血源源不絕湧出，染紅了布料，也染紅了地板，「你親生父親我只見過幾次面，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他的身分，他那時候看起來很膽小，明明很想見你們母子，卻不敢跨出那一步，只敢在一旁偷看……」
「夠了……」一刀劈下去，意外地，虞佟直接握住刀口，「你……！放手！」不論虞因怎麼動，刀子就是抽不出來，而虞佟更是越握越緊。
「聽我說完，拜託……」一隻手臂早就在先前被砍傷，剩下來的另一隻又握住刀口，他已經豁出去了。只要能喚回他兒子，就算要犧牲兩隻手也無所謂。「我看得出來他很愛你們，他滿眼都是對你們的眷戀與愧疚，我看不出任何惡意，所以我才沒在第一時間把他當壞人抓起來……我很慶幸我第一次看見他時沒這麼做。」
「張昆文本來就不是壞人，他人很好……對媽媽很好……」虞因咬緊牙關，似乎是回憶起那本日記的內容。
「你果然已經知道了是嗎……」
「閉嘴！你如果早點告訴我，我或許還能見他最後一面！」虞因淚流滿面，幾近崩潰邊緣，「他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就算我們沒相處過，可是……」他放棄抽拔，而是用力往下壓，虞佟驚叫一聲，手指彷彿要被硬生生給砍斷。「他一年前才去世……才一年！我連弟弟也沒保護到……」
明明從未相處過，事實上連一眼都沒見過，但是心裡某處還是隱隱作痛，那是被自己的肉被狠狠撕裂的感覺，很痛，很痛。
晚了一步，如果早一點、再早一點就好了，現在所有血親都沒了，偏偏還是在他得知真相之後。
從未擁有過，失去也就沒有感覺。而最悲慘卻是，在你失去原本擁有的一切後，本以為可以含著淚逼自己接受現實時，他人給與你被重新燃起的希望，但是命運又再次跟你開個大玩笑，把你的希望給狠狠撲滅。
期望過，絕望就更痛。
「張昆文的事我很遺憾……如果我早知道他有白血病的話，我……」
「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你知道嗎？啊？」雙眼呈現空洞失靈的模樣，像是放棄掙扎一般，「……已經夠了……我知道你想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訴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大爸，」放棄在矛盾的內心掙扎。
只要把一切都遺忘掉就好。
只要把一切都捨棄就好。
只要把罪魁禍首給殺掉就好。
「只要你不存在了就好了……」他就可以不用再面對他對他滿是愧疚的臉了。
「……阿因，你怎麼了？」虞佟這才驚覺到，對面的人的不對勁。
「哈哈……啊哈哈……」傀儡王子哭著，同時也笑著，「張貉因死了，林梅雨也死了，兄妹自相殘殺，我卻在享受不屬於我的親情。」
滴答、滴答。
「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我那天沒有跟她說活動的事，她就不會死了……」蓉莉攤牌後，他就看過她的記憶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他害死她的。
滴答、滴答。
「阿、阿因？」
滴答、滴答。
虞因腳步踉蹌，彎腰撿起方才掉落在地染血的刀子。眼眶含淚矇矓了視線，只見一片片暗紅色花朵沿著虞佟的步伐綻放。
「不是你的錯，阿因。」
「不，是我，如果不是因為我，那蓉莉……張貉因也是……我……」虞因歪斜著頭，雙眼無神，「我該死……吶，大爸，你覺得呢？」
傀儡王子將致命凶器對準騙子國王，他的目的不是要奪權，而是……
「我會下去陪你們的――等我把該帶下去的人都帶下去之後……」他咬緊下唇，努力不讓眼淚繼續奪眶而出。
滴答、滴答。
他抬起令他感到沉重的那隻手――
『再見。』
對世界絕望的王子甘願被人操縱，放逐自身沉淪、逃避，如同斷線傀儡，順著幕後黑手的意制裁悲傷的國王。
王子答應過公主，要補償她。
「住手！！」
「哎呀，居然來這麼快……」主宰一切的上帝愉悅的眨眨眼。
侍衛長即時趕上，拯救處於劣勢的國王。
像是完全不痛一樣，虞夏用力一折，就把差點將虞佟砍成兩半的刀子折斷，「臭小子，翅膀硬了要說，我不介意多折斷一些東西。」他冷笑的張開手掌，斷刃隨即掉落一地，霹靂啪啦。
虞因愣了愣，好不容易下定決定的事被打斷，他咧嘴嘶吼：『礙事……！！』
「夏，你怎麼……」剛從鬼門關前走一遭，虞佟見虞夏一來，頓時鬆一口氣，「阿因他……」
「這小子交給我，你去旁邊休息……」頓了頓，他又加上一句，「我看見你丟在垃圾桶裡的紙條了，回去再跟你算帳。」
得知自己暴露行蹤的原因後，虞佟無奈回以苦笑，表情跟小孩子做壞事被父母抓包一樣。
「小心一點。」虞夏剛才衝進來時只來得及分神留意另外陌生兩人一眼，其中高傲俯視明顯重傷之人的人八成是蘇彰無異。
「嗯，你也是。」同樣明白自家兄弟的顧慮之處，他回過頭來，只見剛好發現和他對上眼的蘇彰，笑瞇瞇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虞因已經冷靜下來，退後幾步，與他們保持適當距離，等待時機。
「首先，我不會再讓你傷害佟的，」虞夏瞇起眼，眸中透露危險。「還有……把阿因交出來。」
聞言，虞因身子震顫一下，隨後又馬上恢復正常，但仍然逃不過虞夏的眼睛。
王子選擇逃避，躲起來，所以成為傀儡。
先前就應該早些察覺對方的不對勁才是，虞佟暗自懊悔自己明明有發覺兒子的怪異跟不尋常，卻沒能及時發現。
「叫他給老子滾出來！躲起來不能解決問題！」虞夏舉起配槍，充滿威嚇的說著：「不要以為放任自己被奪取身體，『她』所做的一切就與自己無關。」
虞因平靜的表情又出現變異，眼珠子轉啊轉的，隨後突然輕笑出來，露出勝利的微笑。
「林梅雨，給我滾出我兒子身體！」
槍聲響起，沒有穿透肉體的感覺，如同意料之中，子彈擊中對方之前就像是打中透明又堅硬的屏障，在千鈞一髮之際掉落在他面前。
滾動的子彈喀啦喀啦作響，最後停止不動，虞因張開嘴巴大笑起來。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猖狂的笑聲迴盪在寬敞的室內，從剛剛開始就隱約聽到的稚□□聲變得更加明顯。
『殺掉所有人是我的願望，哥哥做不到，所以我只是助他一臂之力而已～』虞因……同時也是蓉莉十分高興地說著：『欺騙我們的你們通通該死，全部……哥哥同意了……所以只要殺掉你們，然後哥哥就再無牽掛，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嘻嘻嘻嘻嘻嘻――』
她要全世界與她陪葬，包括虞因。
扭曲的笑聲不斷增加，一副身體，一張嘴巴，兩個靈魂，混雜兩種不同聲音的話到底是誰的意志？
『你們都去死一死吧！我累了……』
流著淚的，笑著哭的，究竟是誰？
――其實他們都累了。
蘇彰沉默看著眼前不知到底是女孩還是青年的人，心裡頓時五味雜陳。
那個痛苦到要他殺掉大家的女孩，她的悲傷透過與她的對話紀錄傳達過來，當時的情感現在彷彿回到體內，那時親手掐住男孩脖子的觸感，此刻鮮明地從手心傳來，還有前陣子那個青年勸導般的希望他去見他心心念念的弟弟，從他身上感覺到的是真切地關心。
啊啊……
「……女主角兼boss登場了，我們的王子究竟能不能逃離呢？」
自言自語的話只有自己能夠聽見，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希不希望……
傀儡王子脫離束縛他的心裡枷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十六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