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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四件 青年蹲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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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蹲坐在床上,整個人放鬆的靠在窗邊,雙眼迷離的望著窗外發呆,外面天色早已暗下,陰暗的天空沒有半點星星,月亮也不見蹤影,完全漆黑一片。
這是蘇彰踏進屋內所見到的景象。
看著青年專注地盯著空無一物的景色,似乎沒注意到自己的出現,蘇彰決定主動出聲一下喚回對方的意識。
「我以為會有一句『歡迎回家』或是『辛苦了』在等著我,結果我只看到一個鬱鬱寡歡的矢志人士在發呆。」蘇彰彎起眼角,正好對上對方聽聞聲音後,轉過來的臉,「而且還不是美人,真是令我失望啊。」
虞因不僅沒有離開窗邊,反而將視線再度轉回去,面向黑暗的天空,然後緩緩開口:「你去哪了?」
他白天到張貉因家裡,下午回來,一直到現在太陽早下山已久,蘇彰才回來。
「我去哪應該不用跟你報備才是,」蘇彰聳聳肩,明知道對方沒在看,還是又接著搖了下頭,「四處晃晃,順便找看看有沒有委託可以接。」
「……」虞因沉默半响,才說道:「所以……接下來要殺誰?」
直白的語句讓蘇彰聽了笑到不可言語,「喔~這麼著急?」
虞因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蘇彰隨手抹掉根本不存在的眼淚,「一個販賣毒品的毒販子,明天下午四點要在碼頭偷渡,」話裡透露出的笑意卻絲毫未減,「這不是委託,是我個人要解決的,販賣線香的餘黨。」
本以為對方聽到熟悉的名詞會激動的跳起來,結果出乎意料的,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只輕輕說了句「知道了」就繼續發呆。
……
這下任誰都看得出來眼前的人有問題,更別提是蘇彰,他可不是傻子,老早就察覺有異,但他也沒打算去問。
如果要問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他早就知道眼前的人如此反常的原因是什麼了。
畢竟他剛剛可是才剛從……
「欸,幫我個忙。」虞因的話打斷他走神的思緒。
「什麼忙?」
方才還在發呆的人兒朝他撇了一眼,「……告訴虞佟我們明天下午的計畫,並且叮囑他、要他一個人來。」語氣平淡的好像只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蘇彰挑了挑眉,「要當面攤牌了?」
虞因輕輕地點頭,「啊,是該了結了。」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照辦囉~」蘇彰擺擺手,隨手拿起放在上衣口袋裡的原子筆跟便條紙,開始書寫文字。
隨著男人一筆一劃的把形同戰帖的內容給寫出來,此時此刻安靜下來的環境只傳來紙筆互相摩擦的聲音。
「蘇彰……」如果……
「嗯?」
「如果東風出事了,你會怎麼樣?」
「你最好別想做什麼,」男人停下手邊動作,抬頭平視屋內另一個人,語氣不再像剛才一樣戲謔,而是極度認真與嚴肅的說著:「不然我可是會殺了你的,虞因。」
「……」虞因斜眼瞪著他,沒有回話。
空氣一瞬間沉默,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東風是我朋友。」良久,空氣中才飄來這麼一句話,聲音細微到不知是說給對方聽,還是自己聽的……如同提醒的呢喃。
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有誰會不明白。
「希望你能確實記住這句話。」把寫好的紙條對折,蘇彰逕自走了出去。
那幾近試探的話,他又怎麼不明白青年的一點小心思?
「嘛,真是……」隨手把玩手裡拿著的紙條,蘇彰輕聲笑著,「我才剛從那邊回來的說,看來得再跑一趟了。」
――畢竟,他什麼都聽到了。
包刮被他殺害的張貉因,是他親生弟弟的事。
待蘇彰再度離開他的視線範圍,虞因把半張臉都埋進手臂中。如果有人看得見,就會發現還有個女孩的身影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趴在他身上,沒有停止微笑過。
蘇彰認真的眼神跟男孩無助的眼神彷彿重疊在一起,他沒法不去想。
「……」他只能一直在心中提醒自己,那人是他重要的朋友、非常重要的。
□
「佟,不用整理了,回去休息吧。」虞夏一把抽走虞佟正要拿起的文件。
虞佟搖搖頭,又把文件給拿回來,「總不能因為阿因的事,就把工作給放著不管吧?」他勉強的露出笑容,「為人民服務可是我們做警察的義務,況且我只是在收拾桌面而已。」如果連這點小事都不讓他做,讓他轉移注意力的話,他恐怕無法繼續冷靜不去想阿因的事。
說不過虞佟的虞夏,只好讓他乖乖把文件拿走。
「謝謝。」
「別謝,趕快收拾好回去陪小聿吧。」虞夏看著虞佟說:「還有,不想笑就不要笑,沒人想看見那麼難看的笑臉。」那可比散發黑氣的可怕微笑還讓人不願意看見。
兩人各自沉默,虞佟掛在臉上的笑容逐漸垮下,蒼白的臉色與緊皺的眉間無一不顯示此人的狀態已經到達極限。
雖然不甘心,但現在的他們也無法拿蘇彰怎麼樣――向來都是他耍他們,把他們玩弄於股掌間――虞因也下落不明,事態發展僵持的當下,他們也只能被迫等待。
因為天色已暗,黎子泓跟嚴司受虞佟跟虞夏之託要把東風跟小聿安全送回家,東風本來想自己回去自己住的地方,但是考慮到小聿現在極度需要有人顧著,外加虞佟拜託的眼神,他最後還是決定跟著一起走。
小伍在女朋友來接他後就回去了,玖深則是跟阿柳一直待到剛剛,直到因為這幾天過度加班導致的睡意再也抵抗不住後被虞夏趕回家睡覺去。
幾天下來,大家其實都很累,尤其是剛才得到的訊息量如此龐大。
稍早經過東風的講述,已經大致上了解了林梅雨之所以會纏上虞因的理由,也明白了為什麼虞因會突然發現他的身世之謎。
林梅雨這一生坎坷,從小便失去親情的陪伴,長大更是被朋友「背叛」,這本是件值得同情的事,但是一連牽扯到許多人命,縱使她再可憐,也無法認同她的作法。
至於另一位主角張貉因,就從東風知道的林梅雨記憶來看,那裡面夾雜了她私人的情緒在,難免會有些與事實不符。現在還無法得知張貉因真正的想法,只能從片面的角度去判斷。
不論男孩是否是故意要把女孩的秘密說出去,都已經無所謂了,事實已成定局,同學們死了,女孩死了,女孩的父親也死了,就連他自己也賠上自己的性命。
他是引發一切的罪禍首,但他卻充滿愧疚,即使死去也仍然在試著拯救跟她血脈相連的女孩。這樣,他有罪嗎?
「夏,你說,阿因如果知道張貉因跟林梅雨是他親生弟弟妹妹,會怎麼想?」虞佟完全不敢想像。
「佟,你不――」
「夏!」虞佟眼眶濕潤,現在這裡沒有其他人在,他已經維持不住鎮定的表情,「我現在只怕阿因會、會受不了,我隱瞞他身世的事他已經受到很大的打擊了,何況他現在還跟蘇彰在一起……!?」
――跟殺死他弟弟的人在一起。
他好怕,好怕阿因幹傻事,他不只怕阿因又殺人,他更害怕阿因打不過蘇彰。如果阿因出了什麼三長兩短,他要怎麼對死去的靜華交代?
虞夏當然知道他哥擔心的事,同樣的,他也在擔心同一件事。
他不擅長安慰別人,他只能在心裡發誓,他絕對會把虞因給帶回來。
「夏……如果我有再多關心阿因一點就好了。」
前不久的兩起重大案件,莫過於是小聿家牽扯到的毒香事件還有束縛東風一輩子的那個組織。
兩起事件的主謀都傷害了許多人、導致很多家庭破碎,他們的共同點都是沒被法律制裁。毒香主謀最後被另一個世界的人給殺害,石漢珉明明證據確鑿,卻還是被交保,如果說當初警察有趕上,想必害慘小聿一家的壞人最終還是會被交保,他們兩個一個死在亡魂上,一個是死在自己兒子、也就是蘇彰手裡。
大家辛苦拚命那麼久,許多人都差點死在那個人手下,結果最後只換來一個法官裁定「交保」的判決。虞佟至今還記得黎檢當初找他,跟他說過他告訴阿因石漢珉的判決結果時,阿因的心情有多複雜。
那是對司法的失望,更是絕望。
即使聽說曉海曾經開導過阿因,他也不應該就此放心才是……
「阿因從小就跟著我們接觸這些東西,一直堅信的事物被打破對他來說有多痛苦。」畢竟就連身為警察的他們也偶爾會覺得司法其實很沒用。「就連我自己當初在聽到蘇彰殺掉那人時,我心裡竟有一絲慶幸。」慶幸那個人沒能繼續禍害他人。
「我知道阿因一定不會只為了報復我來選擇殺人,當然……那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虞佟自嘲的笑了,「可是它之所以會是「稻草」,代表前面阿因早就累積很多足以讓他放棄一切的壓力。」
他只是一直在忍耐,不願看清現實罷了。
「我……只是導火線。」
――即使沒有虞佟這事,虞因遲早會走上與他們信念背道而馳的道路。
對現在的阿因來說,蘇彰的私法正義比較吸引他吧。虞佟只能這麼想。
「……別再想這些了,反正只要把阿因那傢伙待回來好好揍一揍就沒事了。」虞夏耐心聽完虞佟形同自我解嘲的自述,沒有打斷也沒有責罵他的負面思考。因為他自己也明白,他哥說的大部分是事實----讓人不想承認的事實。
「噗嗤,」虞佟覺得自己剛剛埋怨自己的情緒都被虞夏的一句話給弄沒了,「……謝啦,夏。」
「快回家去,廢話那麼多幹嘛!?」虞夏轉身大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虞佟看著虞夏離開的背影,嘆一口氣,無奈地拿著文件回去屬於自己的桌位。方才虞夏的幾句話,已經讓他的心情好多了點。
□
「嗯?」虞佟把一疊文件擺好,拾起桌面上一張小卡片,上面註明「虞佟收」
給他的?這是什麼時候擺在他桌上?
翻到背面去,虞佟臉上好不容易恢復的笑容瞬間被震驚取代。
卡片上寫著――
【明天下午四點以前到碼頭來,你的寶貝兒子在等你。遊戲已經進入最後高潮了,身為主角之一的你萬萬不可缺席,切記,只能你一個人來。 蘇彰】
猛然回過頭,這裡哪裡有其他人影,連半隻老鼠也沒有。
虞佟收緊手心,卡片被他揉爛不成型。
「遊戲」這兩字讓他怒火中燒,蘇彰竟把他跟阿因之間的矛盾當成一場娛樂他的遊戲,這張卡片便是參加的邀請函。
努力讓自身冷靜下來,他回過神來,發現他桌上竟然還有另一張紙片,空白的,比手上的卡片更小張。
!?
同樣把它翻面,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充滿嘲諷的話。
【你現在才知道法律很沒用嗎?虞警官。】
彷彿可以從上面直接聽到某個男人在他耳邊這樣說,還帶著十分討厭的笑聲。
這回虞佟沒有把它揉爛,也沒有撕碎它,而是沉默的看著這句話,過了很久、才把他緩慢放進口袋裡。
「……」插在口袋裡的手握緊那如同警惕自己的卡片,虞佟小聲的說著:「蘇彰,我一定……」
一定,會把阿因帶回來的。
□
「東風小弟,真的不需要大哥哥陪你們一起度過孤單寂寞的夜晚嗎?」
「不用,滾!」東風一腳把還賴在虞家客廳不肯走的某法醫給踹下沙發。
「小聿,好好待在家裡,不要亂跑,知道嗎?」
「……」一旁的小聿倒是完全不打算理會黎檢的叮囑。
嚴司覺得幼小的心靈受到打擊,黎子泓只覺得一個個都這樣,他該怎麼放心離開才好。
「學長,你老實說,阿因如果自首還是被抓到,會被判幾年?」東風話題一轉,突然認真的問起這個。
既然他都認真問起,那他當然也會認真的回答:「以阿因的情況來說,恐怕無期徒刑,甚至死刑都有可能。」
一聽到某個可怕名詞,小聿急得跳起來,東風連忙將其壓回沙發上,被狠狠地瞪了下。
「嘛,小聿弟弟你就也別擔心太多啦~那也是要被圍毆的同學有被抓到為前提啊!」嚴司咯咯笑著,「說不定老大他們根本不打算把被圍毆的同學送入監牢。」言下之意就是包庇。
儘管很合理,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這可能性不大。
「我不認為虞警官會因為阿因是他兒子,就包庇他。」在黎子泓眼中,虞夏跟虞佟都是很正直的人。
「別被抓到就行了。」
「東風弟弟,這就是你當初幫助被圍毆的同學逃跑的理由?」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雕刻刀冷不防出現在嚴司腳邊。
「你再不閉上你的嘴,我下次絕對不會射偏!而且我才沒幫他呢!是你們太笨了!」東風激動的起身,一口氣對嚴司吼完後又重重的坐回去。
黎子泓微微嘆氣,不知該不該跟自家學弟說你剛剛被套話了,雖然他們老早就猜到那天是東風幫虞因逃逸的了。
「我只是還他一個人情而已……」東風小聲為自己辯解。
看見兩個小孩都在為虞因擔心,黎子泓再一次感受到青年的厲害之處,那個受人喜愛的青年,大家都不希望失去他。
「其實……你們也不用這麼沮喪。」
黎子泓的話成功引起小聿注意,他不安的回看對方。
「一般精神異常的人所犯下的案子都可以適當的減刑,雖然受另一個世界的人影響的說詞無法在法庭上使用,不過阿因主要還是因為虞佟隱瞞他身世的事而受到打擊,加上又被連續殺人慣犯――蘇彰在他精神崩潰下引誘犯案,」黎子泓從公事包裡拿出關於精神疾病患者犯案的刑責參考資料,攤開在桌上,「如果可以證明阿因是在一種『意識被迫』的情況下犯案,至少……應該可以避免死刑。」
這句話彷彿是一道曙光,照亮小聿冰冷絕望的內心。
阿因還有救……只要阿因……只要哥能活著,其他什麼都好!
東風拿起資料,開始詳讀研究。
嚴司眨了眨眼,驚訝不已,從看著前室友拿出不知何時就開始研究的精神患者犯案資料,到聽著他滔滔不絕地把怎麼減輕虞因刑責的方式一一列出來。
注意到某人訝異的目光,黎子泓淡淡地說:「我只是就事論事,林梅雨的影響一般人根本不信,那只能從其他地方找尋類似的代替方案。」
呆滯了好幾秒,嚴司才愣愣的說著:「大檢察官,這就是你一本正經包庇被圍毆的同學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