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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后母的到来 终于盼到了 ...

  •   “我娘刚走,家里没有太多钱,以后我考上大学了,家里负担轻了,我一定让我爹在城里买房子。”孬儿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房间里异常安静,似乎瞬间所有人的心跳都停止了,静静地看着孬儿,更怕没听见,便屏住呼吸,竭力倾听,等他说完话,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不解地看着孬儿,见他低下头去,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回他,便勉强笑了笑。
      “小唐,你看孬儿都表态了,王林也不是买不起房子,他只是想等孬儿考上大学了再买。”幺婆婆急忙走过去,抓着唐珍的手说。
      “是啊,孬儿这么争气,说不定用不着王林买房子,他大学毕业出来你们就有房子住了。”幺爷爷也急忙附和。
      大家生怕她不会同意,把能用的话语全都说出来了,唐珍犹豫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结局圆满,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奶奶笑呵呵地说:“好了,我去做饭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只是孬儿的心里,却觉得沉重无比,许多承诺因外力而强加,并不是内心所愿,对于这个女人,自己知之甚少,只怕此一刻的承诺最终变成他日的笑话,到得那时,该如何收场,谁又可知?
      幺婆婆走过来抓住孬儿的手,把他带到门外,低声说:“傻孩子,等到适当的机会就改口叫娘,别再叫阿姨了,这样你们这个家才能完整起来,她也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爹,不会有什么外心。”
      “娘?”孬儿侧目反问,见幺婆婆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顿时又目光黯然低下头去。
      “娘?我不会叫娘。”弟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哥,你要叫她娘吗?”弟弟眨着眼睛询问孬儿。
      孬儿突然无语回答,没有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直愣愣地回看着弟弟,见他清澈的眼底夹杂一份天真的执傲,那份执傲,自己曾也有过,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已经遗落在流光里,他心知,每一份执傲需要一份疼爱来成全,而此刻的自己,能换取谁的疼爱?
      幺婆婆愣了弟弟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讲话,弟弟便缄默起来,孬儿苦笑地拉过弟弟的手,轻声说:“你不想叫就别叫吧!”而对于自己,他却不知该用如何的话语来安慰,或许,到得那么一天,自己必须改口,也就改吧,世事没有固定的法则,而那一天,终究还远。
      夜很深,孬儿才回自己的房间睡觉,躺在床上,他便听见隔壁的房间里有声音响起,他侧耳倾听,幺婆婆把声音放得很低,在说:“孬儿这么争气,又没了娘,以后读书出来了,还是会把你当亲娘对待的。”
      “他的娘是怎么过去的?”唐珍低声询问。
      “唉!和孩子赌气,想不开就自杀了,他娘性子强,这么多年,我们见着她就自杀了好多次。”
      “是和孬儿赌气?”
      “是啊,一个好好的家就落成了这样,也不知庞碧容是怎么想的。”
      孬儿的心里又觉难过起来,没有缘由,每一次听见别人谈论母亲的死因,自己的心里便会突然难过。一直以来,他多么希望有人在谈论母亲的死因的时候别牵扯到自己,那么,到了那时,自己便能无所忌讳地去想念母亲甚至痛哭一场,可是此刻,自己没有权利去哭泣,因为母亲是自己害死的,即便自己的伤心后悔有多么强烈,而在所有人的眼里,都会显得做作与虚伪。
      她们的谈话继续了一会,孬儿便听见父亲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不一会,幺婆婆便走出去了,孬儿心里便知,今夜,父亲要与那个女人睡在一起。
      隔壁的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接着就是木床和地板撞击的声音吱嘎响了起来,像夜晚的老鼠偷吃仓里的粮食发出的声音,不用多想,孬儿便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男女之间那点事,不说也罢。
      天没亮,孬儿便被奶奶叫醒了,他睁着朦胧的双眼,见奶奶在自己的房间不停收拾着衣服,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奶奶便说:“你幺婆婆他们今天就要上达县,你爹说了,让你收拾一下,然后就去学校报到。”
      孬儿躺在床上算算日子,离开学还有三天,怎么一下就提前了。
      奶奶见孬儿躺在床上不动,又催促道:“天快亮了,等一下船就要进沟里来了,你快点起来收拾一下你的书包。”
      孬儿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外面,父亲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孬儿不解地看着父亲,良久才问:“你收拾这么多行李,准备去哪里?”
      父亲顿时抓过他的手,拉到一边,低声说:“我已经和你唐姨说好了,等你到学校报到后,我们就出去打工。”
      孬儿明白了,父亲是要和唐珍一起到南方去,想来昨晚,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他低声哦了一声,便转进房间里匆匆洗了把脸,然后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到学校去该准备的东西,一切收拾妥当,上船的时候,弟弟便跟了出来,双眼还没睡醒,显得稀松朦胧,盯着孬儿问:“哥,爸爸是不是要出去打工?”
      孬儿点了点头。
      “哥,你也要走吗?”弟弟突然抓住他的手。
      孬儿觉得心酸,喉头哽咽住了,点了点头,好半天才强笑着吐出一句话,“哥哥是到城里读高中,放假就会回来。”
      “哥,我和你一起走好不好?”弟弟突然央求道。
      孬儿愣住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弟弟有这样的想法,顿时安慰他“你还要读书,婆婆爷爷会照顾你,好好读书,知道吗?”
      “不,我不读书了,哥,你就带我一起走,我到城里去拣垃圾,像外婆一样,拣来给你读书。”孬儿努力摇头,情绪激动,孬儿仍是苦笑,想摔开弟弟的手,却被他死死拽着,奶奶见状,急忙奔了过来,把弟弟一把抱开,嘴里安慰弟弟道:“建中,你哥哥只是去读书,放假就会回来。”奶奶说着便示意孬儿上船,孬儿回头看了弟弟一言,便转身上船去了。
      待船开出了,孬儿才回过头去,见弟弟坐在河边的田埂上,爷爷奶奶陪着他,心里就觉心酸,虽然看似这个家无太多变化,可是孬儿的心里却觉得清冷和冰凉,或许,残缺的便是一份透心的暖吧。
      哒哒的马达声,不是归人,只是过客,孬儿想起我打江南走过的诗里的一句话,那虽然有关于爱情,但却也关于守候,他想起小时的自己,便是如弟弟一般,坐在田埂上,望着河面上过往的船只,每一次马达声响,内心便会欣喜起来,等马达声远了,心里又失落无比,那时的等候,最终也只是今日的一阕残歌。
      船只转出山头,宁静的山村,炊烟寥寥,河面上偶尔闪过白鹤的身影,在船顶盘旋一阵,便向河对岸的浅草飞去,世事并无多大变化,这片山仍是显得那般静谧平和。
      河边有整日整日钓鱼的渔夫,瞧见孬儿的父亲,会亲密地招呼一阵,船只远了,便会低下头去叹息,神色中露出无奈和感慨,那时,孬儿便觉得其实太多东西在内心潜移默化地改变,只是肉眼如何能够洞穿。
      父亲的眉头深锁,每一次离开,便是一次长久没有既定归期的漂泊,一切只能依托于时间。
      孬儿无端在想,以后,弟弟在老家,父亲在南方,而自己在城里,天南海北,此时的分开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再聚,人生太多分离,分离的时间太长了,便也懒得去期盼团聚的日子。
      时事多变,他记得小时自己就开始期盼,期盼父母回来,那时,奶奶总喜欢让孬儿站到灶屋的筷篓下面,然后笑着说:“你看你,你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筷篓高,现在都比筷篓高很多了。”
      终于盼到了父母回来,却落下个这样的光景,早知当年就不该期盼他们回来,也许就没有这样一起祸端,而自己还能保留那份完整的期盼。
      翠绿山色,碧波荡漾,阳光在水面上泛起磷光,哒哒的马达声显得悠远而凄凉。
      有一座孤坟,新草未清,便已遗忘,别了,走了,何年何月,世事茫茫。
      “如果有天,你考上了大学,娘就把你送到学校去,去看看你读的学校。”孬儿苦笑仰头,长长叹了口气,在心里说:“娘,孬儿走了”
      到镇上,孬儿左顾右盼,街道上冷清寂寂,并没有外婆的身影,孬儿便觉得奇怪,上车的时候,外婆的声音又突然响了起来,孬儿惊得回头,外婆仍是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把镰刀,身上背着竹篓,正朝车站费力地赶来。
      孬儿急忙下车迎了过去,外婆一把抓住他的手,喘气不停地说:“我刚把昨天下午拣的一背篓纸壳拿去卖,就听见有人给我说,说看见你上街来了,提着行李,我急忙把纸壳卖了就赶了过来,还好,车还没开。”说到这里,外婆抬起头来盯着孬儿问:“大孙儿,你这就要上去读书了吗?”
      孬儿点了点头。
      外婆急忙在身上翻个不停,好半天才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里面是五毛一角的纸币,然后强行塞到孬儿手里说:“外婆没有多少钱,你拿去,在学校里也有些开水钱。”
      孬儿明白,这些钱都是外婆辛苦攒来的,而自己怎能收下,刚想还给外婆,车里幺婆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亲家,你这么早。”
      父亲的声音也才响了起来,叫了一声“妈。”
      外婆立刻抬起头来,满脸笑容,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这是孬儿的外婆。”幺婆婆朝唐珍小声说。
      唐珍才站起身来朝外婆点了点头。
      “孬儿,这些钱是你外婆的心意,你就接着吧!”幺婆婆朝孬儿又说。
      孬儿才把那些钱放在衣服袋里,本想和外婆说一些话,可是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她就是你后娘吗?”外婆低下头来轻声问孬儿。
      孬儿惊讶外婆怎么会知道,见她脸上并无惊讶,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便点了点头。
      “她对你们怎么样?”
      孬儿没有应声,外婆似乎看出了孬儿的心思,低下头去连连自语:“你爹给你找了个娘是你的福气,你娘没福气,没福气。”
      孬儿苦笑,心知外婆又想起了母亲,只得安慰外婆道:“外婆,我放假就回来看你,你别多想,爸爸在,他会认你的。”
      “呵呵。”外婆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我不需要谁养谁认,我一个孤老婆婆,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俗话说女死男不亲,孬儿,你也不要去逼你爸爸什么,好好读书。”外婆说完,转身朝镇上的街道走去了。
      孬儿知道外婆肯定伤心了,看着这样的情形,她心里肯定极不好受,女死男不亲,孬儿第一次听外婆说出这句话,世事真是这样吗?女死男不亲,孬儿抬头看父亲,见他一脸麻木,心里便觉悲凉,抬起头来,外婆的身影已缩小成一个点,渐渐模糊。
      车子远去,远处的乡村炊烟缭绕,多少家庭,正在早起,女的起来在做饭,男的在准备下田干活,而小孩正拿着书本咿呀咿呀念个不停。
      这便是幸福,可谁又曾珍惜这样的幸福,失去了,便觉曾拥有的便是幸福,这也是命,命里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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