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诅咒》星梦孤城

6、第六章：后母的到来 “这孩子，

　　孬儿回到村里的时候，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嘈杂声，孬儿心里一沉，暗自思量，难道他们回来了？没等孬儿反应过来，村里就有人看见了他，远远就朝他喊：“孬儿，你爹给你找了个后娘回来了，在你们家院子里呢，你快点回去看啊！”
　　孬儿愣住了，他没想到他们真回来了而且这么快，连给自己思想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其实他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思想准备了，自从奶奶给他提起，他就一直在给自己做思想准备，可当他真要面对的时候，他却感觉自己一片混乱。
　　他抬起头来朝那人勉强笑了笑，便低下头去，独自快步前行，双脚却如灌了铅，沉重难迈，走到院子边上，他便清晰地听见了他们的谈笑声，他便站住身子，不敢向前走去。
　　他抬起头来偷偷朝院子里瞧去，见房门前坐着一排人，靠左边是幺爷爷幺婆婆，他们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孬儿认识，她是幺婆婆的外孙女，名叫雪儿。而右边却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脸很瘦，一身黑色短袖，头发滚烫卷曲，从她的穿着打扮，孬儿便猜到她就是父亲带回来的女人，也是奶奶口中所谓的城里人了。
　　奇怪的是，他看上良久也没见着父亲和爷爷奶奶，他急忙转身，沿着侧门走进厨房，刚到门口，就听见房间里父亲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立刻止住脚步，一心想听听他们在谈论什么，只听父亲在说：“人都回来了，怎么菜还没回来，你怎么叫孬儿去买，他万一不买回来怎么办，幺爸幺妈都来了，这大中午的总不能让他们饿肚子！”父亲的语气显得极不耐烦。
　　“家里人手不够，又是打扫房间又是铺床叠被，我见孬儿腿长，才让他去的。”奶奶应道。
　　“要不先烧碗蛋开水吧？”奶奶又说。
　　“总不能大中午就喝蛋开水！”
　　孬儿这时才走了进去，他在想，当年母亲和父亲结婚的时候，父亲有这么在乎母亲吗？
　　母亲那般不顾一切跟着父亲，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或许父亲也曾在意过母亲，如现在在乎这个女人一般，否则，母亲也不会那般坚决地追随父亲了。
　　人心善变，他无法想象母亲和父亲之间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模样，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但不论怎样，那份情都过去了，到了现在，只剩下不堪和背叛。
　　“孬儿。”奶奶一声惊呼，回过头来看见他，立刻迎了过来。
　　“怎么了？菜买回来了吗？”奶奶追问，孬儿把菜递了出去，奶奶面上的表情才平静下来，见他呆若木鸡，又低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走太急了，快坐下，喝口水，到房间里去吹风扇吧。”
　　他心思恍惚，对奶奶的话置若罔闻，直到父亲转过身来朝他说：“还站在那里发呆干什么，快出去接客呀，你幺爷爷幺婆婆都来了，快出去喊人。”他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目光凝视在父亲的脸上，他想洞穿这个男人的心思，更想明白尘世里的感情脆弱的所在，但看上良久，也终究是惘然，目光黯淡下去，转身朝外面走了去。

　　来到院子里，他低声喊了一句幺爷爷幺婆婆，幺爷爷幺婆婆微笑着应了一声，雪儿就朝自己扑了过来，扑到自己的怀里，天真无邪的脸上布满亲切，口里布住地喊道：“孬儿哥哥，孬儿哥哥。”
　　他苦涩地笑了笑，牵住雪儿的手，内心只觉沉闷压抑，仿佛有许多话语叙说还休，父亲的事情，他没资格去评判，只是见着这些微变化，内心仍旧是难过。
　　“这就是王宁的长子，今年考上了重高，学习成绩很好。”幺爷爷回头对那个女人说。
　　那个女人立刻就站了起来，朝孬儿笑了笑，幺婆婆立刻在旁边提醒孬儿：“快喊，喊姨，唐姨。”
　　他仿佛回到了孩提时候，家里来了客人，母亲总会拽着他的手说：“快，快喊人。”他便听从母亲的吩咐，稚嫩的声音亲切地响起，引得堂屋里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而此刻，他不再是孩子了，他也明白这一声称呼不再是小时随口的叫唤，呆呆站立良久，思绪无边无际，见那个女人一脸微笑望着自己，他的眼眶就潮湿起来，低下头去，左手握着右手，低声唤道：“唐姨。”
　　身边的人立刻松了一口气，他们紧张地肌肉突然间就放松了，绽开了笑容，仿佛逗孩子一般，不停称赞孬儿聪明懂事，而这些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却觉嘲讽无比，鼻子酸楚，眼泪在眼眶低徊。
　　她姓唐，他在心里暗想，母亲姓庞，这是两个格然不同的姓，无法取代也不能取代。
　　接下去便是沉默，他不知自己该说什么，见他们谈笑风生，更觉自己站在这里显得多余，一时之间却又没有借口离开，呆呆站着，低头瞧见他们面前的茶杯，仿佛寻着了解脱，立刻抬起头来朝他们说：“幺爷爷幺婆婆唐姨，你们坐车肯定坐累了，我给你们端开水去。”他的面容是惊慌的，从小不善言语的性格，让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出亲切，就仿佛演戏一般，带着生硬的痕迹，始终无法投入进去。
　　“不了，这里有了。”那个女人微微笑了笑，双眼下满是浓浓的眼影，媚惑中透着俗气。
　　“你看孬儿，多懂事。”幺婆婆立刻抓住那个女人的手笑说。
　　孬儿的心里便觉更加慌张，仿佛突然之间，在别人的眼里，自己就与这个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立刻说：“那我去给你们换一杯热的。”
　　“你父亲刚换过。”那个女人再次浅笑着说。
　　他便觉得尴尬，仿佛这个女人有意与自己为难，所有的借口都逃脱不了她的眼睛，他便没胆量再寻找其他借口，站立不安，幺婆婆看穿了他的心思，顿时笑着说：“要不，你去厨房帮你婆婆吧。”
　　他如得了赦令，转身匆忙离去，生怕被他们看出自己的慌乱，回到房间里，胸口仍是起伏不已，身子一下靠在墙壁上，闭上双眼，双手按住心口，大口呼吸。
　　厨房里是弟弟的声音，稚嫩中带着可爱，“婆婆，那个唐姨要做我娘吗？”
　　“嗯。”
　　“可是我娘已经死了。”
　　“死了就不能再娶一个呀。”
　　弟弟便没了声音，他心里便在想，母亲是可以代替的吗？如果可以，那么，这个世间还有什么维系是可靠的。
　　“她可是城里人，你现在要喊她姨，以后要喊她娘。”奶奶在说。
　　他再也无法忍受，感觉脑子快要爆炸，立刻冲到厨房里，双眼冷冷地盯着奶奶，脸色苍白，奶奶浑然无觉，回过头来，笑着问他：“孬儿，你觉得你唐姨怎么样？”
　　“我娘死了。”每个字吐得很清楚，他想让奶奶明白，有些人是无法取代的，不管时光过去多久，只会在心里埋得更深，奶奶惊愕地盯着他，他立刻转身向厨房外面走了去。
　　“孬儿，你后娘怎么样？”围观的人立刻凑了上来，七嘴八舌询问他。
　　他内心已极不耐烦，努力摇头。
　　“孬儿，你爹真是好福气，你娘刚死，就娶了一个城里的女人。”
　　“孬儿，你喊她娘了吗？”
　　他们没有停止追问和议论，所有的话语钻进他的耳朵里，他的脸时红时紫，突然间大吼了一声，盯着众人说：“你们那么想知道，那就让你们的娘去死，让你爹再找个城里人当娘不就知道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在他们印象中一向不说粗口的孬儿此刻竟然也会说话骂人了，他们面面相觑，没回过神来，孬儿已冲出好远，发疯地向屋后奔去。
　　“这孩子，娘死了就没娘教了。”有些人在低骂。

　　他无动于衷，边跑边笑，直来到母亲的坟前，却又呆呆站住了，一时间百味杂陈，无语倾述，望着新垒的泥土，伸出手轻轻抓上一把，撒在母亲的坟前，喃喃自语：“娘，你能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