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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白 没有谁赢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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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和钱过不去。原野点头,收下了这笔账,感叹道环环终于可以放松点儿了,又转念一想这个人就是上次带道环环来舞蹈室的,开豪车,大手笔,肯定不是哥哥。
原野想打听清楚,但蒋洲恒早就拉开车门绝尘而去,他只看得到黑色的车影。
蒋洲恒在转身的刹那,赶紧把道环环的号码保存在手机里,生怕过一会儿就记错数字或者忘了。花点儿钱买一个联系方式,他觉得很值。
蒋洲恒估计忘了他曾说过“春宵一刻值狗屁”,现在跟个二傻子一样随便撒钱,拿到了手机号码就欣喜若狂,就差亲手机一口。
他打算灵活使用短信这个功能,好好跟她探讨何时去家里打扫。实在不行就打电话催她。
这样想着,他就着手编辑短信——“什么时候来我家打扫?”
道环环运气很好,除了舞蹈室的门,就看见公交车从街道那边驶来。她投币,抢占了一个靠门的座位,拿出卷子又开始死磕英语。公交车转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转到学校,她看着昏暗的天空,暗自叹了一口气,祈求黑夜永远都不要来。
今天是去酒吧跳舞的日子。她不喜欢那种环境。现在要少吃点儿东西,晚上要喝酒。食堂应该还有饭吧?
她无视实验周边的小摊,或者高大上的咖啡馆——都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何况她还有舞蹈室的债要还。
肚子在咕咕叫,她加快步伐想要赶快去食堂,突然手臂被一个人扯住。她皱起眉,不耐烦的回头,看见窦诗琪明媚的笑脸。
她来学校都要画着和去舍兰一样的妆。这一点道环环理解无能。
“环环,你等等,走那么快干嘛?”
“有事儿吗?”道环环轻轻甩开窦诗琪的手。
“现在你不忙吧?请你吃个饭。”
道环环闻言诧异。她和窦诗琪很熟吗?
“为什么请我?”
“我交了新男朋友,高兴。”
说完,窦诗琪便拖着道环环走。道环环亦步亦趋地跟上,想着她男朋友海了去了,这一个有多特殊,让窦诗琪大发善心请客?
爽朗的笑声打断了道环环的胡思乱想。窦诗琪拉着她走进包间,便扭着屁股坐到了一个男人的腿上。
道环环偷偷打量那个男人,笃定他不是高中生,估计是周边大学里出来猎艳的人,看面相都知道不靠谱。不过窦诗琪找的人向来都不靠谱,吊儿郎当的。
那个男人单手还住窦诗琪的腰,下巴点点道环环,问她是不是她同学。
道环环端着杯子喝水,装作没听见。趁低头的空档飞速瞄了他一眼,除了他品味不好眼光不高,竟然能看上窦诗琪之外,称得上是“气宇轩昂”。
只听见窦诗琪娇笑一声,甜甜地说“那是我朋友,也在舍兰上班。”
道环环听那声音只觉得想吐,等她反应过来窦诗琪说了什么话时,杯子中的水都溅出来了一点儿。同一个包间里的同校同学,听到这话齐刷刷看向道环环,眼神里都是鄙夷。
妈的。道环环擦擦嘴,暗骂窦诗琪。她肯定是故意的。
“也在舍兰?我怎么没见过你?我是舍兰的高级会员。”男人对道环环起了兴趣。她一进来他就觉得她满满的朝气活力,是寻常女高中生的模样,腰更是细得能一只手掐住。
“我只是个打零工的。”道环环不好意思地笑,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转移话题。
窦诗琪见他主动和道环环搭话,有些后悔把道环环叫过来。于是她咬牙,接着道环环的话,说:
“她就是在舞台上跳舞的。”
那语气,说的她像是站街女一样。
道环环差点儿打翻杯子。她捏紧陶瓷杯,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淡定淡定,万万不能摔杯子,否则又要打工赔钱。
平复片刻,再深呼吸一下,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里藏着一把利剑。
在座同学的笑脸赐予她撕逼的勇气。
道环环瞪着窦诗琪。
窦诗琪则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环环不对吗?你今晚就要去跳舞吧?”
“我自己打工挣钱怎么了?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你一个舞女别提多脏了。”
道环环冷哼一声:“我只跳舞,不像你,端酒送水还出台。”
窦诗琪的脸白了。她抱住的男人并没有替她出头的打算,反而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道环环咬住下唇,唇色发白。她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窦诗琪。刚刚进来时的那种朝气消散了大半,但她还是高昂着头,死死瞪着窦诗琪,出口讽刺:
“李先生,周先生,这又是哪位先生?”
“叶先生。”那男人还是抱着窦诗琪,却开口回答了道环环的问题。
道环环没想到他会开口,他说的话就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她所有的勇气。她反驳了窦诗琪,可她的行为和窦诗琪有什么不同?她就是个舞女,难道在酒吧跳舞,就一定等同于……
道环环脸上的热气渐渐散去了,脸色发白。灯光下的每一个人都在看她们的笑话,没有谁赢谁输,都是跳梁小丑。
但道环环依旧高昂着头。她甚至环视了饭桌一大圈,看着每一个同学奚落的笑脸,鄙视的神情,刚想开口说什么,喉头突然发苦,一个字都难以表述。
窦诗琪的脸上没了血色,腮红横亘高鼻梁之上,像是落日的余晖闪烁在群山之巅。她又一张好样貌,也有一个好身世,可她却自甘降落。尽管被人抱着,可她丝毫感受不到温度,反而觉得浑身冰凉——
血液都凝固了,在座的还有同学,还有朋友,她们一个个都想当透明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为她辩护。
辩护什么?道环环说的是事实。窦诗琪自己也无力辩解。
道环环不再说话,拎起书包就走了。
眼看着道环环气冲冲地走,窦诗琪只觉得心里更加堵得慌。
“她叫什么名字?”叶先生的话让窦诗琪回神。
“道环环。”窦诗琪喝了一口水,咬牙切齿地回答。
道环环……
叶先生默念她的名字,若有所思。
道环环发完脾气,只觉得浑身舒爽。她痛痛快快伸个懒腰。
刚刚舒展开身体,肚子又咕咕地发出叫声。她可怜兮兮地摸摸肚子,转身去小超市买了两包小当家和一瓶矿泉水,权当晚饭,再晃晃悠悠地回教室。
一进教室姜雨就抓住了她,摇她的肩膀笑话她“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晚上英语测试”,道环环听了马上就要昏倒。下午刚刚感叹完今天有好运,霉运就接踵而至,不给她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我的老天爷。”道环环叹气。
“谁让你回来了。”姜雨抱着手臂,幸灾乐祸。“你没吃饭?你怎么拿着方便面?”
道环环摇摇头:“窦诗琪本来要请我吃饭,结果我们吵起来了,我就出来了。”
“窦诗琪?那个骚断腿的女人?”
姜雨表情夸张,逗得道环环直乐。
“她说你什么了?”
道环环的肩膀垮了下来,倒在姜雨身上:“她说我是个特别脏的舞女。”
“她就放屁吧。”姜雨义愤填膺,“她才是烂货。仗着男朋友在学校忙着学习,天天去酒吧勾搭。”
“你也听说了?”道环环直起身来,问她。
“都这么传。”
“哎……这下倒好,那一桌的人都知道我晚上在舍兰跳舞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学习那么好,人又好看……”
姜雨的安慰得再多,道环环也听不见了。她想到明天一大早起来,人人都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她——只是这么简单的一想她就浑身难受。道环环泄了气,趴在桌子上,慎重思考人生。
如果不学舞蹈,家里的开支就没那么紧张,她也不会去酒吧跳舞。
如果她稍微有钱一点点,也不至于被窦诗琪当中奚落,沦为笑料。
道环环把头埋进手臂里。姜雨的安慰并没有让她好受,反而使她更加感受到生活的艰难,于是眼泪汨汨流了下来。
事到如此,反思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用呢?
不如加倍奉还,给上天一个巴掌。
泪水之中,坚定更加明晰。
道环环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
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卷子走了进来,姜雨连忙起身去分发卷子。
教室里的灯光明亮,周围的同学翻着英语单词书,她也拿出来一本英语范文想要临时抱抱佛脚,一行行英文字母让她心生绝望,无端想到了蒋洲恒。
他说:“我是西城大学英语系的。”
他说:“来我家打扫卫生,我就教你英语。”
道环环突然就笑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