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楚宫腰》缄蓝

6、卫冕 心有所属

　　时光不会垂怜任何人。它只顾着向前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还有九个月高考。
　　道环环看着眼前的英语题发呆。她抽了抽嘴角——二十个完形填空错十个，真是高水平。英语老师见了她要抽死她。幸好这次只是随堂测验，如果是模考，就这烂成绩挂在外面，她都没脸见人了。
　　她是谁？是道环环。学了舞蹈也能保证成绩排在全校前五十。
　　哎，万万不能掉以轻心，万万不能啊。
　　但现在道环环只觉得脱力，她倒在书桌上，久久不能回神。
　　姜雨拍拍她的肩，递给她一杯水。见她没心思接，就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你怎么了，没精打采的。快，喝水，热死了。”
　　“谢谢——”道环环拖着嗓子，“我的英语没救了。”
　　“我看看——”姜雨眼尖，一眼看见道环环胳膊底下的卷子，猛地抽出来。道环环来不及堵住对勾和叉，姜雨已经开启嘲讽模式。
　　“厉害了我的环环。”姜雨说，“神人，总共才二十个，你就能错一半儿。”
　　“别说了好吗？郁闷着呢。”
　　“你是不是下了课又要去练舞？别担心，我给你讲！”
　　道环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哎”了一声，趴回了桌子上：“高考可怎么办啊？”
　　“你不是还有艺考呢吗？你的成绩已经相当厉害了。”姜雨安慰她，“就算文化课一般，你还有舞蹈呢呀。”
　　“说的也是吧。”
　　道环环丧了，随便应答着，趴着点点头。她直起身来，认命一般地收拾书包，免得下课一阵慌乱，反而又想上次那样迟到——不对，上次没有迟到，多亏了蒋洲恒。
　　蒋洲恒？那个奇怪的人。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讲的是前面的几篇阅读理解。她老老实实地勾画住重难句和生词，哎了几声，心想这下可有事儿干了。下课铃一响，她就把试卷往书包里面塞，背上书包冲出校门。
　　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好运气，有个奇怪的人会不会在校门口等我？
　　道环环突然这样想，没过几秒就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在期待蒋洲恒等她？这绝对是因为她快迟到了，需要一辆私家车而不是公交车。
　　待她跑到校门口，只见熟悉的黑色车辆稳稳地停在路边，车窗打开一半，蒋洲恒那张帅脸挂着一幅黑墨镜，见她出来就招手：
　　“嘿！环环！”

　　蒋洲恒在校门口堵了道环环两天，都没见她出来。这是第三天，他终于又见到她。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古人说的果然没错！
　　蒋洲恒喜形于色，拉开车门就朝她走过去。
　　道环环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厌烦，想着蒋洲恒竟然还在等她，心里有个角落瞬间坍塌。
　　她故意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你怎么又来了？”
　　“等你啊。我等了你两天了都没见你出来。”
　　道环环心里的那个角落坍塌得彻底。
　　“你等我干嘛？”
　　“想着你打工又要迟到，就来接你。”
　　道环环又想问：那你来接我干嘛？但她咽下了这句话，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问的好，免得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但又不能免费蹭他的车。
　　于是她换个方式问：“那我该怎么报答你？”
　　蒋洲恒惊讶地说不出话，摘下墨镜，想要看看她的神情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眼前的道环环睁着一双杏核眼，平静地注视他，好像她说出口的话是理所当然。
　　“不用报答——如果你愿意的话，来我家打扫卫生吧。”
　　道环环不出声，看他的眼神又深了一层。
　　“我还是习惯你打扫我的卧室……”
　　上次她妈妈来打扫时，翻出了床底的一大摞花花公子，还有各种十八禁杂志。虽然杜若惠没说什么，但晚上的时候蒋洲恒发觉杂志摞的顺序和原来不一样了……
　　谁知道还要扫床底啊？他宁愿杜若惠别那么认真！道环环就从来不扫床底！
　　蒋洲恒心虚地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虽然有这个原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时常看见她。
　　爱情多奇妙，在他没发觉的时候就已经着了魔。
　　“好啊。”
　　最终，道环环点点头。
　　反正他又不会做什么……他应该是个正直的人吧。
　　道环环觉得酒吧那一晚，她想错了他。

　　私家车就是好。
　　道环环靠在椅背上，空调放出的冷风温柔地吹拂她额角的碎发，细细密密的汗慢慢蒸发。
　　舒服到她再也不想挤公交车。
　　蒋洲恒不时偏头，看她微张着嘴靠在车座上，认真享受每一秒的冷空气，有些想笑。
　　“凉快吧？”
　　“嗯。”
　　“用来我家打扫换坐车去打工，划算吧？”
　　“嗯。”
　　“你不是去打工的吧？”蒋洲恒突然问。
　　道环环睁开眼睛：“你怎么知道？”
　　“哪有高三学生中午去打工的？你去环圣干嘛？”
　　“练舞。”她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我是学舞蹈的。”
　　“那你文化课怎么样？”
　　“实验全校前五十，你说怎么样？”道环环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蒋洲恒没想到她学习成绩这么好，跳舞，去酒吧打工，学习，竟然都能兼顾到位。
　　“厉害。”
　　“那当然。”道环环没有谦虚，“就是英语不太好。”说着就拿出了英语卷子，上面勾勾画画，记着一堆笔记。在等红灯的当口，蒋洲恒瞟了一眼，差点儿笑出声。
　　他控制了控制，问：“完形填空错这么多？”
　　道环环等了他一眼，不说话，将卷纸翻了个面。
　　蒋洲恒斟酌了半天，开口说道：“我是西城大学英语系的。”
　　说完便立刻感受到了道环环渴求的眼光。
　　蒋洲恒的一颗心都要开心地飞上天，有些飘飘然，心想他和道环环真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来我家打扫卫生，我就教你英语。”他说完看了道环环一眼，立刻补充：“你的妈妈还要时不时来我家打扫，我哪能干强抢民女的勾当，你大可放心。”
　　“好。”这次，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蒋洲恒没有把车停在圣域商业楼，而是绕了一个弯，停在了舞蹈室正门口。
　　道环环睁大眼睛不敢看他，脸上潮红。谎言一个个地被戳破。
　　“这周围只有这一家舞蹈机构，我猜的。”蒋洲恒连忙解释，怕道环环过于尴尬。
　　她慌乱地点点头，惊觉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被他知道了，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她真心实意地说“谢谢哥哥”，更让蒋洲恒飞上天。
　　他感叹，生活太美好太美好。他目睹道环环轻轻快快推开那扇玻璃门，阳光闪进他的眼睛里，让他失明片刻，刹那间整个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中午时分没人进来咨询，原野在柜台站腻了，就拿起拖布拖地。道环环进来时刚好踩住了他拖干净的地方，他刚想抬头制止，发觉眼前站着的人是道环环，笑容即刻荡漾开来，可是还没笑得彻底，就瞥见了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轿车太扎眼，轿车的主人也是。
　　他笑不出来了，僵在原地。
　　“原野哥？”
　　“啊！环环，你的盒饭在阿江那里呢，她在后门……”
　　“嗯，好，那我进去了啊，拜拜。”
　　环环朝他笑笑，匆匆进了里屋。原野放下拖布，环着双臂，看着来人。
　　蒋洲恒在车里吹着冷气，没注意也没搭理原野，他看见环环进去了，就扭转方向盘，找周逸群卫冕他们碰个面喝个茶。
　　上次沈思远生日时，卫冕去东洋大学看望了他妹妹卫宴，那个小丫头从小是书呆子，暑假也要呆在学校，卫冕迫不得已，只能动身前去看她。这是卫冕出国后第一次回来见他们，美国的阳光让他黑了一圈，显得更加精神。
　　一见面卫冕就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有力的拥抱。
　　“你终于肯回来了。”周逸群说。
　　“还是中国好。”卫冕笑着回答，“出去了才知道中国有多好。”
　　“外面也不错吧。”蒋洲恒接他的话。
　　卫冕点点头，点了一壶茶，靠在沙发上感叹：“都好都好。不过我终于回来了。”
　　“在那边有没有什么艳遇？”
　　“没有，没意思。”
　　“那就是心有所属呗。”蒋洲恒插嘴。他觉得卫冕对寻常女生压根儿没什么兴趣，交往过几个女朋友，都不冷不热的。
　　卫冕不说话。
　　“你默认了？”周逸群夸张地大叫。“是谁是谁？”
　　卫冕还是不说话。只要是他刻意隐瞒的，谁也别想撬开他的嘴。

　　蒋洲恒坐了一会儿就开车走了。卫冕问周逸群，蒋洲恒为什么这么着急，周逸群说因为女人呗。
　　谁啊？哪个女人？卫冕状似无意地开口。
　　酒吧里的一个跳舞的。周逸群说。
　　“蒋公子口味儿变重了。”卫冕心想他原来可不是喜欢舞女这一款的。“那个女人长得很好看？”
　　没注意，不知道。周逸群一问三不知，他才不关心朋友的私生活。
　　谈话的中心人物蒋洲恒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舞蹈室门口，随即下车，直奔前台。在前台的是一个俊朗的人，和他年纪相仿，蒋洲恒心中一喜，想，是年轻人最好。
　　他摘下墨镜和前台的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这儿的课程。”
　　“嗯，好。”
　　蒋洲恒的眉毛跳了跳——这是不是有些冷淡？顾客就是上帝，没人教这个小前台怎么待客吗？
　　他上下打量这个前台，胸牌上别着“原野”这两个字。这个所谓的原野也上下打量他。
　　算了算了，计较这个干嘛？
　　“我妹妹想学舞蹈，你给我介绍介绍这个课吧。”
　　原野又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指了指墙上贴的宣传单。蒋洲恒瞥了瞥，心想对于道环环来说确实是比较贵，她或许有一个开明的母亲。
　　“我妹妹提前来过了，登记过。”他随口胡诌，毕竟不能白白浪费道环环的一句句“哥哥”。
　　“请问她叫？”原野狐疑地拿起来一个厚厚的登记表。
　　“说了你也记不起来。”蒋洲恒不由分说抢了过来，一页一页地翻，他看到了许多实验的学生，终于停在了某一页。那上面端端正正写着“道环环”三个字，后面还有一句标注——“缺尾款”。
　　缺尾款？看来是没交够钱。他手指的骨节一下下敲击桌子，默记道环环的号码，与此同时还不忘演好这出戏。
　　“看来我妹妹已经交了一部分钱了。”
　　“你妹妹是道环环？”
　　蒋洲恒听出了他语气里多余的惊讶：“对啊，你和环环很熟？”
　　“从没听她提起过有个哥哥——”
　　“那你今天就听说了。”蒋洲恒拿出手机，“我付尾款，走支付宝，可以吧？”

作者有话说

　　卫冕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