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深渊拥抱你》晓月残

39、花（16） 同性相吸的

　　这根本算不得什么答案。
　　不像是予以肯定，更像是为了哄小孩子顺着他的话说而已。

　　“哥哥～你也说说嘛！”涟月晃着无名公子撒娇。
　　“说什么？”
　　“说我们的前世呀！”
　　“嗯……”无名公子斟酌着道，“涟月真的要听？”
　　“嗯嗯！”涟月用力点头。

　　“前世……和现在一样，我是一个剑修，你是千年雪莲精。在一场大战中，我为妖王所伤，普天之下，只有你能治好我。我在昆仑山颠找到你，却未将你做药。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于是我将你带在身边，慢慢调养身体，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吃掉你。”
　　说到这里，无名公子转头对涟月阴冷一笑，瞧见小少年吓得一缩，又抬手顺了顺毛。

　　无名公子：好可爱。虽然是在演戏。
　　吴辛：恶趣味。

　　“前世的你和现在一样，是个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救我的小傻瓜。所以到后来，我已经不想吃掉你了，只想与你寻一处僻静之地，余生相依相守。可惜世事总是不会尽如人意……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你为了救我，到底还是献祭了自己。而我，因为得到千年雪莲的力量，得以突破飞升。”

　　“若是余生没有你，长生不老，又有何意义。”无名公子侧头深深地看着涟月，“所以，我回来了。”

　　涟月静默了有一会儿，满脸疑惑地偏头，“涟月……没有懂。”
　　无名公子笑道：“不懂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会对你好，保护你，不让别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你自己伤害自己。”

　　涟月懵懵懂懂地点头，最后还是欢喜地抱住无名公子手臂亲亲昵昵地靠在他身上，甜甜道：“哥哥对涟月已经很好很好啦！涟月最喜欢哥哥了！”

　　套路竟然是重生后逆天改命弥补遗憾吗？
　　吴辛暗自琢磨着。要不是他没经历过所谓的“前世”，真是差点就要信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不过，若是重生真的存在，那这个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基本全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小可，你接触的目标比我多，有过‘重生’的吗？”吴辛问。
　　“回吴少校，没有。”小可说，“进入幻境本身就相当于一次重生，目标人物没有必要在幻境中再次重生。任何在现实中遇到的挫折和问题，都可以在进入幻境后直接寻求解决的办法，没有必要在幻境中再次经历、然后通过在幻境中重生的方式来寻求解决办法，太麻烦了。”

　　吴昕很认同小可的说法，“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编出个重生梗？”
　　一人一机器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有没有这种可能？”吴辛琢磨着道，“目标人物曾经在现实中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失去那个人的原因和在幻境中发生的一切很类似。他想弥补那人生前的时光。于是有了如今幻境中发生的一切，目标人物则认为自己是重生的。”
　　小可说：“在安全部门调查清楚前，任何可能都是有的。”

　　吴辛重新捋了一遍，觉得这个“重生”经历其实很有说服力。
　　可以解释为什么目标人物于昆仑山颠看他的第一眼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可以解释为什么目标人物“不务正业”，不思自救，不思挽回声誉，只终日与他闲云野鹤。
　　可以解释为什么目标人物死也不肯喝他的血，看他“自残”那么愤怒伤心。
　　甚至可以解释为什么目标人物的潜意识可以对Oracle构筑的幻境进行大刀阔斧却细致入微的改造。
　　都解释得通。
　　非法入侵者、受过特殊训练，种种假设都不再需要。

　　难道，这个无名公子就真的只是一个有过“重生”经历的患者？

　　那就最好不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舒服。
　　吴辛没再感觉百无聊赖，因为有一群可爱的小孩子陪他玩儿。

　　吴辛不觉得是自己在哄这群小孩子，他认为是这群小孩子在陪伴他。是他们让自己铅灰色的生命有了一丝淡然却明亮的色彩。

　　他努力地去辨析这背后的成因，可是没有结果。
　　总是思考着思考着，意识就散了。
　　或是陷入一片混沌，或是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阻碍，总之没办法再进行下去。

　　许是机缘未到吧。吴辛很佛。

　　吴辛跟小孩子们一起玩儿的时候，无名公子就寻了处地方悠哉悠哉地坐着，微笑着，远远地看护他们。
　　或者说，是专注于吴辛的笑脸。

　　过了些时日，无名公子不再整日整日地看着他们了。总是坐了一会儿就不知消失去了哪里。过上大半时日再出现。

　　吴辛没因为小兔子他们的陪伴就乐不思蜀。目标人物的行动，他一直在通过Oracle观察。
　　所以他知道，无名公子的身体每况日下，每次消失都是寻了个没人的地方疯狂咳血，体内横冲直撞的混乱内息让他的额角、手背上青筋直爆，冷汗瞬间就能湿了满脸。
　　可不管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怎么痛苦，再回来的时候一定没事人一样，还顺带给孩子们采些好吃的果子来。

　　吴辛身为傻白甜的涟月，知道也得装作不知道。
　　目标人物身体每况愈下，吴辛当然暗搓搓地想在什么食物里混入自己的血液叫无名公子吃下去，可无名公子从不给他任何自残的机会，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好不容易抓到空挡准备“干点坏事”的吴辛身后，笑眯眯地温柔问他，“涟月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小可提醒吴辛：“目标人物的偏差值就快到达临界点。届时蛇妖青炎的意识会苏醒，而目标人物的意识会被吞噬。”
　　接下来的潜台词，小可不说吴辛也很清楚——目标人物的意识会堕入“深渊”，现实中将永远无法苏醒。

　　仅此一点，要坚决避免。

　　“我知道。”吴辛说。

　　可是目标人物自己一心自虐作死他能怎么办呢？

　　这种类型他真的不擅长。
　　上一个同类型的，他只会说：“好，我陪你。”

　　谁叫他自己也不过是个一心自虐作死的人呢？同性相吸的结果，无非是双双坠入深渊。

　　不过，吴辛早就跟项目组沟通过他不擅长的类型。项目组在将目标人物送入幻境前，也会对目标人物的心理做一个预判。如果是吴辛不擅长的那一类，项目组绝不会硬塞给他。

　　何况，吴辛相信，无名公子跟他不一样。
　　吴辛看得出来，无名公子眼中的世界，有万紫千红，高山流水，清风明月，人情冷暖。一个眼中有如此鲜活世界的人，断不会如他一般，无聊得想死。

　　“刚来月隐村的时候，他不是提过要去某个秘境。村长说秘境入口大约在一个月后开启。算算日子，也快到了，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逆魂丹他还没吃，证明他还撑得住。再等等看。”吴辛说。

　　无名公子开始每晚夜观星象，以确认秘境降临方位。

　　不过在吴辛看来，目标人物简直就是借夜观星象之名，行泡他之实——
　　涟月身为一个十分粘无名公子的小狗皮膏药，自然是无名公子在哪儿他在哪儿。无名公子坐在房顶夜观星象，涟月自然要赖在无名公子旁边，跟无名公子一起看星星。
　　无名公子丝毫不觉得涟月碍事，反而十分欢喜他陪着自己。他点着漫天繁星，用一种十分温柔的声线告诉涟月，这是什么什么星，关于这颗星或者这几颗星有什么样的民间传说。
　　当然，十件民间传说中，至少有八件都是关于爱情。
　　吴辛对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毫不感兴趣，表面上却不得不装作听得十分认真的模样，还要努力捧场。

　　夜观星象这种差事对吴辛而言，实在不轻松。
　　他每天都在期盼，秘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降临？

　　“秘境信息还是无法提供吗？”吴辛问小可。
　　“报告吴少校，根据目前的数据推演，目标已经缩减到11个。想要进一步确认，还需要一定时间。”小可回答。

　　修真界多秘境，且涉及到的数据极为庞杂。在无名公子未透露更多秘境相关信息的情况下，很难筛选出目标秘境的相关信息。没有信息，吴辛就很难提前做什么准备。

　　“涟月。”这日，来找涟月玩儿的小孩子们各回各家后，无名公子招招手把吴辛叫过去，“过几日我要出趟远门，你先去村长爷爷家里住几天好不好？”
　　涟月盯着无名公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异常坚决道：“不好。”

　　无名公子愣了一下，“为什么？”
　　“涟月能从哥哥眼中看出来，哥哥想丢下涟月！”小少年鼓起包子脸，气鼓鼓道。
　　无名公子失笑：“我怎么会丢下你。”
　　“那哥哥就带上涟月！”

　　无名公子摸摸涟月的头，轻叹：“涟月要乖。嗯？”
　　那一声“嗯”，无比温柔。
　　换任何一个人都会应下来。
　　可惜涟月不是别人。是软硬不吃的吴辛。

　　于是在无名公子收回手的瞬间，手腕被看似弱小的少年一把握住，指尖分毫不差地捏在他的脉搏处。
　　无名公子：“……”
　　涟月捏着他的脉搏，仰头与他对视，一张小脸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哥哥，哥哥要骗涟月到什么时候？”

　　片刻的僵持后，涟月突然扑到无名公子身上紧紧抱住他：“哥哥，涟月都知道的，哥哥的身体一直不好。何况哥哥还吃过金元丹和傀儡虫。涟月知道哥哥想让涟月开心，如果涟月开心哥哥就开心的话，涟月愿意一直装作开心的样子……可是、可是涟月真的好担心哥哥！好害怕会突然失去哥哥！”
　　无名公子僵硬地被涟月抱着，迟迟未曾开口。

　　“哥哥？”涟月从无名公子怀里扬起小脸。
　　“真的？”
　　“嗯？”涟月微怔。
　　“涟月，真的担心我？”无名公子温柔地看着少年，眼眸深处有着一种卑微的期待。

　　吴辛：“……”
　　他突然意识到，目标人物似乎在这种事上总是异乎寻常地纠结。
　　是他演得不够真实还是……

　　还是，对方知道他没有心？

　　吴辛再次想起假凌风。
　　不过目前看来，就算对方真的是假凌风，也没有跟他招供的打算，是要假扮患者到底了。

　　“哥哥，你不信涟月？”小少年一脸委屈，“像前世一样，只要哥哥愿意，涟月可以立即献祭自己，绝无怨言！还是说，哥哥说的前世，都是假的？”

　　无名公子微怔，很明显被反将一军。
　　吴辛直直地盯着他，等他的回答。最好全线溃败，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