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深渊拥抱你》晓月残

40、花（17） 神魔之力绝

　　“因为你说过，献祭是天道赋予你的使命。所以我不知道，你这样不惜牺牲自己的来救我，只是顺应‘天命’，还是……真的心里有我？”无名公子问。
　　“哥哥，天下指着涟月活命的人数不胜数，可涟月只选了哥哥。”吴辛张口就来。

　　“那，可是因为，我是你的‘天选之人’？”无名公子更进一步。
　　吴辛：“……”

　　这话完全可以理解为“你是不是为了任务，而我是任务目标，所以你才对我好”，可是，假凌风也说过，他潜进来并非是叫吴辛喜欢自己，而且那个假凌风从未纠结过吴辛对他好到底是为了任务还是……
　　哦，吴辛恍然，因为自己没对假凌风好过。

　　那……是因为自己对无名公子好，勾起了对方内心对于“爱的回应”的渴望，压制不住，所以反复向他求证？

　　无论如何猜测，眼下对方身份未定，暴露不得，戏还得演下去。

　　“嗯，对呀，哥哥就是涟月的天选之人呐！”小少年偏头对无名公子灿烂一笑。

　　“天选之人”，是任务目标还是真命天子，如何解读，不过一念之间。
　　无名公子深知自己不过是个任务目标，可因眼前少年那明亮笑容，便坠了迷魂阵，宁愿自欺欺人地骗自己一次。

　　罢了，左右就算吴辛嘴上答应下来，暗地里还是会跟着自己。与其分神照应，不如带他同去。

　　无名公子略弯下身来，让自己跟涟月视线持平，柔声道：“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要听我的话。”
　　涟月委屈巴巴脸：“涟月一直都很听哥哥的话呀。”
　　无名公子揉揉他的脑袋，“小骗子。”

　　终于，在来到月隐村的第二十七天，无名公子带上吴辛，朝着西南方向，匆匆破风而去。

　　“秘境降临了？还是没锁定目标？”吴辛抱着无名公子腰身，问小可。
　　“被选信息排除中……目标锁定！”小可将秘境信息展示给吴辛。

　　无名公子此番目标是一处传言为上古天神陨落后的衣冠冢。按照Oracle的世界设定，该秘境于三界游荡，每隔一个甲子重临人界，每次出现的地点随机，能否撞见全凭运气。
　　不过，南疆是秘境降临次数最多的地方，所以无名公子才会来此。不想竟真的撞了大运。

　　吴辛：“衣冠冢里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小可：“也许是这个？”

　　吴辛看小可提供的资料。
　　龙息草——相传天葬于该秘境的上古天神的本体是条通天彻地的应龙。陨落后，肉身消散于天地。散于天的，化作秘境中充沛的灵气，散于地的，则催生出了这世间难得一见的龙息草。
　　明确的效用是可活死人肉白骨，伴随效应随机生成。

　　“龙息草能帮他杀死体内的青炎灵魄？”吴辛对此抱持怀疑态度。
　　“抱歉，吴少校，尚没有类似记录。虚拟世界数据庞大，目前还没有快速有效的办法预知未来。”

　　Oracle都无法预知，对方却敢做。从这个角度来看，对方是非法入侵者的可能性很低。怕是只有忘记现实中的一切，反而将幻境当做现实的真正患者，才有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吴辛内心的天平再次向无名公子是真正患者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Oracle始创于300多年前，经过一代代的技术更新和系统迭代才有了如今这番模样。
　　幻境数据库的母体是初代几大虚拟现实游戏平台的整合体，虽然经过几百年的数据升级，绝大多数区域已经逐步完善到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但像秘境这种人迹罕至的区域，还残留着浓重的打怪升级的游戏气息。

　　在无名公子赶路的时间，吴辛一目十行地浏览着神龙衣冠冢秘境的相关信息。

　　这是个满级玩家副本。若是无名公子还是当初那个正道第一人，许是单打独斗地闯关还有些胜算，现在的话，怕是秘境入口的守护兽都打不过。更不要说进入秘境后有可能遭遇的重重困难陷阱，以及摘取龙息草的瞬间势必会触发的剧情——与龙神的残魂对战。
　　好歹是上古天神，就算是残魂，打个喷嚏也能把弱小的凡人喷死。

　　“能不能修改数据？”吴辛问。
　　“抱歉，少校。”小可说，“秘境的相关数据庞杂且古老，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他这不是去送死……什么情况？！”吴辛注意到面板上地图的右下方突然出现越来越多的红点。
　　“秘境出现的联动效应。”小可解释道，“极品仙宝多半出自秘境。秘境现世，必然会引得天下人争相抢夺。”

　　吴辛查看那些红点信息。很好，蓬莱、紫阳、折剑、崆峒等各大门派及轩辕、宗政、东方等各大世家齐齐出动，而且全是修真界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无名公子这一去，九死一生都谈不得。
　　根本是十死无生。

　　“哥哥！”涟月突然用力箍紧无名公子腰身，语气满是惊恐，“哥哥！停一下！”
　　无名公子急刹车，看看小脸煞白的涟月，担心道：“怎么了？”
　　涟月抓紧无名公子手臂，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满是祈求地看着他，开口时声音发颤，“哥哥，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吗？涟月、涟月突然好害怕！感觉前边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

　　无名公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处发黑的血脉，在涟月跟着看过来之前迅速翻转掌心，将腕口扣了下去。

　　自己的身体马上就要到极限了。虽然有逆魂丹，且有利结果的概率更大，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命不好落入不利的那一边。

　　经历过上个世界，无名公子不得不怀疑，也许是吴辛，也许是他自己，也许他们两个都是，在内心深处，潜伏着很深的黑暗。因为那些阴霾，让他努力营造的美好幻境一次次失控地滑向深渊。
　　换了一个幻境依旧如此。
　　所以他需要龙息草——世人皆传龙息草可以起死回生，但龙息草的真实效用，是在一个人身上，时光逆流。只有有了龙息草，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服下逆魂丹。

　　无名公子自然知道，此番探寻秘境，凶多吉少。可既然身份尚未彻底暴露，他想在这个世界多留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他可以假扮患者得到一些意外的福利。当然，每次意外得到福利时，他都暗自开心得不得了。

　　是因为，他还有好多想展示给吴辛的美好。
　　更是因为，这里有许多能让吴辛感受到美好的孩子们。

　　“涟月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的。”无名公子对着吴辛温柔一笑，掌心突然白光一闪，吴辛便被迫幻化回了本体的红心雪莲。
　　“哥哥？哥哥你做什么？”涟月惊惶道。
　　无名公子小心地托着那株娇嫩的花儿，在收进百宝囊前犹豫一下，将花儿收进了自己胸前的衣襟。

　　涟月被藏在无名公子胸前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但吴辛通过Oracle可以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无名公子接下来做的一切，有些刷新吴辛对这个目标人物的认知。

　　从接近秘境入口开始，无名公子就服下了南疆特制的隐身蛊，收敛气息，潜伏在入口外静静等待。

　　紫阳一门随后到达，还未探明入口的开启方式，蓬莱、崆峒接踵而至。
　　三大门派正在入口外围剑拔弩张，其他门派世家又陆续赶到。
　　最后几大掌门合意先联手攻略幻境。

　　擅长奇门遁甲的东方世家最先搞明秘境的开启方式。众人正准备一拥而入，入口守护兽凭空出现，小山一样的怪物冲着众人一吼，便把众修士逼退几步，几个低阶的世家子弟更是当场丧命。
　　认清秘境攻略难度的各派掌门急忙让低阶弟子全部退到入口外。

　　那边各派大能合力战神兽打得热闹，这边无名公子寻了空隙，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秘境。

　　此后一路，他都如法炮制，先默默隐匿起来，等各大门派的人把路趟平了，再悄悄跟上去，或者寻个空隙跑到前边去，等“排雷兵”赶上来继续替他排雷。

　　也许是受当年人妖大战的影像及蓬莱一战的影响，吴辛一直以为无名公子是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硬刚类型，万没想到他会采取这种策略。

　　这种耍小心机的模样，竟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那人……那人给人的感觉超级认真，很难想象他会有如此“调皮”的一面。
　　果然，不是他吧。

　　吴辛暗笑自己。他又了解那人的什么呢？

　　秘境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浩浩荡荡的众修士在秘境里游荡了整整三日，仗着人多势众，推土机一样推平了一波又一波前来阻挡的小怪，却始终未曾得见传说中的龙息草。

　　众人商谈一番，回到片刻前经过的一个不知名的湖边。湖面仙气缭绕，轮廓不辨。若非此前在附近遭遇神兽，打斗时卷起的气流有一瞬间掀开了湖上缭绕的雾霭，怕是众人不会发现湖心那片白沙地。

　　众人围在湖边探查良久，不得收获。凌霄道长提醒自家掌门禅明，秘境入口就快关闭了。

　　众修士当然不怕被困在秘境里。他们甚至巴不得一直留在秘境里。秘境虽然凶险，其内所蕴含的灵气却是人界的几十倍乃至上百倍。对强者而言，留在秘境内修炼是快速成仙的绝佳途径。
　　可惜来到这里的修真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都被世俗拖累，还有人界的一大摊子家业要管。

　　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下次秘境入口开启的时候，秘境是停留在哪里。
　　是地界中的人界最好。是地界中的妖界也行，虽则深入敌营，好歹尚有一战之力。
　　就怕秘境入口再次开启时，外边是天界或者冥界。
　　神魔之力绝非凡人可抵。

　　蓬莱众人暗暗核点了一下这三日来在秘境取得的宝物，虽然未得龙息草十分遗憾，可这传说中的神草是否真正存在尚且存疑，眼下得到的东西已经不虚此行，宜尽快撤退。

　　蓬莱一走，其他几大门派世家也陆续离去。一些来凑热闹的小门小派最是贪心，想抓紧时间再搜刮些秘境宝物，结果没了大能的保驾护航，招来守护兽，宝物没求得，反倒搭了小命进去。
　　几次三番后，众修士终于全部撤离秘境，只留下了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无名公子。
　　和被他揣在怀里的吴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