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深渊拥抱你》晓月残

38、花【十更】 我们前世一

　　“转生……为妖？”小可不确定道。

　　自知说了废话，小可急忙补充有用信息，“虽然没有先例，不过根据算法，有半数以上的可能，可以将青炎的妖力化为己用。如果加上潜意识的影响，也许这个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你的意思是，无名公子想用逆魂丹‘杀死’青炎，代价是自己变为妖？”吴辛问。

　　这简直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人界素来视妖为心腹大患，见之杀之，恨不得斩草除根。对叛徒更是恨不得千刀万剐。
　　而无名公子于两年前的人妖大战中屠妖无数，乃是妖界死敌，即便转生为妖，妖界又怎能容得下他？

　　啊，也没差。他现在也是为人妖两界不容。吃了逆魂丹，貌似也不会变得更糟。反而能免去被妖气侵蚀的痛苦，保留自己的意识。

　　唯一的坏处，不过是，没了回人界的退路而已。

　　“当然，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不好的结果。”小可补充。
　　“什么？”
　　“服用逆魂丹的结果，也可能是加速滋养青炎的命魂，使其更快地侵占无名公子的身体。”
　　吴辛：“……”

　　“目标人物到底想怎么样？”吴辛问。自言自语的成分大于问小可。
　　他已经猜了三次目标人物的心病症结和接下来的情节走向，目标人物很棒，每次都让他的猜测完全落空。

　　史无前例。

　　“目前目标人物没有显现出任何心理问题征兆，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小可说。

　　“安全部门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吴辛问。
　　“吴少校。”小可的语气有些无奈，“从发现问题到现在，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还不到一小时。”
　　吴辛：“……”

　　他问自己在急什么。进入任务幻境还不到一年。耗上几千年的时候都有，如今的自己在急什么？

　　急于确认对方的身份。
　　非法入侵Oracle是重罪。吴辛不想无名公子是他猜的那人。
　　只有确认不是，他才能彻底安下心来。

　　正与村长快步追上吴辛二人的无名公子看到吴辛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霎时顿住脚步。

　　“公子？”村长疑惑。
　　无名公子：“……”

　　那不是涟月的眼睛。
　　是吴辛的。

　　三分疑惑六分迷茫，以及半分犹豫、半分忧郁。

　　全部是他身为吴辛时，眼中不会有的东西。

　　“公子，您怎么了？”村长担心。
　　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温柔而欣慰的笑容从无名公子那张讶然的脸上，慢放般一点点绽放开来。
　　“我很好。谢谢您老关心。”无名公子笑若春风。

　　可可的娘亲是只两百年的兔妖，也是个秀气温婉至极的女人。一身水粉色长裙，说起话来柔风细雨，烧得一手好饭菜。只能说被她爱上是种福气，爱上她是种必然。

　　当然，来蹭饭的两位除外。
　　一个心有所属，一个感情匮乏。

　　其乐融融地吃完饭，吴辛陪小兔子玩儿，无名公子帮忙收拾碗筷。临走前，可可娘给二人拿了一小兜蘑菇干儿，一点杂粮，还有一些瓜果。

　　“往南走五里，有一处我们叫做‘月光森林’的美丽地方，林中央有一棵万年古树，在树顶看到的月亮，是天下最美的月亮。今日正好十六，是一月之中月亮最圆的时候，公子不妨带涟月去看看。”可可娘低声告诉无名公子。
　　无名公子当然知道月光森林的存在，但还是诚意道了谢。

　　可可娘看了一眼被小兔子缠着的涟月，忍不住可怜无名公子，“妖的容貌受心智影响，涟月小公子虽为千年花灵，可看容貌，怕是对感情之事尚且懵懂，公子您怕是还有得劳累。”
　　无名公子：“……”

　　劳累。是还有得劳累。
　　不怕他懵懂。就怕他懂装不懂。
　　更怕他，没办法懂。

　　不过……他喜欢吴辛有这么明显？怎么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也是，所有人都是他和吴辛的潜意识映射，他喜欢吴辛，是他二人都再清楚不过的事情，幻境中的“NPC”能轻易看出来不奇怪。

　　涟月听无名公子说要带他去月光森林看月亮，高兴地拍手叫好，欢欢喜喜地跟着上路。

　　正值初夏，吃过晚饭，天也还亮着。无名公子没直接带吴辛飞过去，而是以消食为由，信步而行。

　　“涟月似乎很喜欢可可她们。”无名公子道。
　　“因为可可她们超可爱的呀！尤其是那对兔耳朵！”涟月蹦蹦跳跳道，“哥哥不喜欢可可她们吗？”
　　无名公子看着他微微一笑，“喜欢。不过我最喜欢涟月。”
　　涟月双眼弯成两道弧线，双手抱住无名公子的手臂欢喜道：“涟月也最喜欢哥哥了！”

　　月光森林是一处上古遗迹。据传上万年前有上神为博心上人一笑，长袖一挥，将这一片森林全部化为琉璃。

　　白日里阳光太烈，光线于林间折射辉映，直晃得人睁不开眼。可若是到了月明之夜，放眼望去，一片璀璨，宛若繁星坠落人间。

　　林中央有棵万年古树，足有三十丈高，十人合抱粗。树冠不知被哪位神仙削了去，留下一个小广场大的平顶，人在其上，宛若置身浩瀚银河般梦幻。

　　按理说，如此梦幻之地，应是情侣约会圣地，不分时段，拥挤到爆炸。可也许是受到某人的潜意识影响，二人来到此地时，四周杳无人烟。

　　打从进了月光森林就一直“啊啊啊啊”赞叹不停的涟月在登上树顶后，瞬间没了声音。

　　天上银河浩瀚，明月放空，脚下群星璀璨，一望无垠。
　　初夏的晚风卷着花叶的清香，于林间带起一阵簌簌轻响。

　　“好美～”小少年赞叹，似是怕惊扰了什么般，声音放得很轻。
　　繁星落在他明亮的眼中，幸福的笑从眉梢晕染到嘴角。

　　“喜欢吗？”无名公子亦轻声。
　　涟月用力点头，双眼弯如新月，“嗯！涟月超喜欢的！”

　　吴辛：“他在撩我？”
　　小可：“难道不是从扬州的时候就开始了？”
　　吴辛：“……”

　　吴辛对这一连串事件感到最不可解的就是，无名公子除了以一种坚定不移的态度对他好和以以一种若有若无的状态撩他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费劲心力入侵Oracle，就为了谈恋爱？还明知他天生情感缺失，给不了任何回应？

　　吴辛理解不了。
　　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但假如对方是真的患者，至今为止的一切就更不合理了。

　　一定要想个办法确认对方身份。

　　“除了好美，涟月可还有其他触动？”无名公子柔声问道。

　　[“此时心中所想为何？”]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吴辛蓦然忆起上个幻境里假凌风念给他的诗句，以及彼时那人的眉眼情深。

　　不过涟月还是个懵懂少年，完全复制不可取。

　　少年一脸被问住的愁苦模样，小声嘟囔道：“涟月……涟月心里边满满的，可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无名公子不说话，只是微笑着静静地等待。

　　“啊！涟月突然想到了！”小少年欢呼一声，立刻肃了颜色，两手小心地牵住无名公子衣摆，扬起小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轻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一字一句道：“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音落，少年一瞬不瞬地睁着浑圆的眼，满是期待地望着无名公子。
　　无名公子：“……”

　　吴辛试图从无名公子的表情中看出蛛丝马迹。
　　对方很明显地发怔。
　　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无名公子笑得温柔，语气也异常温柔，“涟月是在哪学来的词句？”
　　涟月一脸被识破，没得到夸奖的失落，低头在袖子里对手指，小声嘟囔，“之前跟哥哥在扬州玩儿的时候，在一个卖扇子的铺子里看到的，觉得很合适，就……”
　　“嗯，是很合适。”无名公子摸摸涟月头顶，拉着他原地坐下，仰头望天，轻叹道：“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音落，他侧偏过头来，看着吴辛，温柔浅笑。

　　那表情的细微之处，全是上个幻境中，假凌风的影子。
　　吴辛：“……”

　　“哥哥。”
　　“嗯？”
　　“涟月和哥哥，许是前世见过？”涟月一瞬不瞬地盯着无名公子，满是期待地看他。
　　“前世？”无名公子微微讶然，而后笑道，“嗯，被你这么一说，我也突然有这种感觉。”

　　吴辛：啧。

　　“是吧！涟月在昆仑山上看到哥哥的第一眼，就觉得哥哥好亲切！”少年歪在无名公子身侧，亲亲昵昵地抱着无名公子的手臂，满是开心道。

　　无名公子：小骗子。

　　“哥哥，哥哥和涟月前世是怎样的呀？”少年黏糊糊地跟无名公子撒娇。

　　无名公子：好、好可爱。黏人的样子，好可爱。

　　吴辛：说。快说。如果你只是怕被小可识破，至少给我些提示。

　　“嗯，涟月先说说看。”无名公子踢皮球。

　　涟月仰头看着偏头与自己对视的无名公子，眨巴眨巴大眼睛，偏头枕在无名公子肩膀上，望着漫天繁星，慢慢说：“涟月做过一个梦。梦里，涟月是只受了伤的白鸟，哥哥是只看起来特别威武霸气的雪豹。哥哥把涟月捡回家，很温柔地照顾涟月，还驮着涟月穿行在一片紫色的花海里。”

　　少年直起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无名公子，“哥哥，我们，前世一定见过的吧？”
　　无名公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吴辛片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轻轻“嗯”了一声，“没错，我们前世一定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