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深渊拥抱你》晓月残

37、花【九更】 如果你知道

　　二人扮作寻常人，顺着田间野地、江流小溪一路南下。

　　无名公子带着吴辛走过的路线必须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地图中的各种隐藏美景各种看。
　　可惜吴辛对美景无感，表面上顶着涟月的皮“啊啊啊啊”的各种惊叹欢呼，实则满心都在琢磨对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假冒的患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确认他的身份？如果是真的患者，那他的心病到底是什么？

　　二人未在途中多作流连，数日后便到了南疆。

　　南疆人妖混居，一直被中原正统门派视为“域外”之地，南疆的术法体系也与中原地区有很大不同，基本自成一派，被中原称之为“巫术”。
　　言而总之，若非必要，中原与南疆便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所以有很多厌烦了人鬼仙妖之争的人抛却尘世繁杂，隐姓埋名于此。

　　无名公子问涟月，暂居一段时日的话，想去城镇还是村落。身为没见过世面的涟月，吴辛一脸纯真地问过城镇和村落的区别后，表示想去村落。毕竟城镇的话，之前已经在扬州玩儿过了。于是无名公子带着涟月去村落。

　　二人的落脚处名为月隐村，一个典型的人鬼仙妖混居村落。
　　村长是个面相和善的老爷爷，本体是千年槐树精，已经有大乘期修为。几百年前与无名公子有过一段交情，见是故人来，十分热情地给安排了一间空屋，还带着村里的孩子帮忙打扫干净。

　　吴辛发现这些孩子的大半都是半妖。若是在中原，势必会被人妖两界排挤，乃至诛杀。可他们在这里过得很好。没有人觉得他们与人类的孩子或者妖类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对待，就是最好的对待。

　　孩子群中有只“小兔子”，因为是半妖，妖力不全，没办法完全化形，只能顶着两只大大的兔耳朵，眼珠也是红色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吴辛发现这孩子与白可可有几分相似，而且其他的孩子叫她，“可可”。

　　吴辛不自觉地走过去，“你叫可可？”
　　小兔子点头，“嗯！我叫白可可～哥哥，你叫什么呀？”
　　吴辛愣了愣，整个人都柔和起来，“我叫涟月。”

　　小兔子凑近吴辛，耸动鼻尖嗅了嗅，“哥哥，你的味道好好闻。是花的味道～嗯……还有一点点雪的味道。”
　　吴辛笑道：“雪哪里有什么味道。”
　　“有的呀！”小兔子认真道，“娘亲说，雪的味道浅浅的，淡淡的，但是凉凉的，甜甜的！”
　　“娘亲？可可自己没见过雪吗？”吴辛软声问。
　　“这里不下雪的。娘亲说，只有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北边的地方才会下雪。可可让娘亲带可可去看雪，可是娘亲不带可可去，说外边很危险。”小兔子不高兴地噘嘴。
　　吴辛：……

　　这个白可可，连说话方式都和白鸿族的那个白可可一样。
　　难道，又是自己的潜意识映射？

　　幻境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与自己有关的东西？从前不会有这种情况啊。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就这样被剧情推着走下去。等了解的事情足够多，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雪，想看吗？”吴辛双手放在小兔子的肩膀上，问得温柔。
　　“当然想啊！”小兔子用力点头。
　　“那，仔细看好哦。”吴辛轻笑。
　　小兔子歪头，不明所以地认真看向吴辛托起的掌心。

　　纷纷扬扬的细雪于那只秀气的手掌上方凭空出现，像极了圣诞水晶球里飘扬的雪花，景致虽迷你，却十分逼真、精致。

　　小兔子完全看呆了，张着嘴巴，半晌才问到：“哥哥，这是什么呀？”
　　吴辛偏头笑得温柔，“雪呀。”

　　指尖微动，细雪迅速凝结出一个小雪球。吴辛拉起眼巴巴盯着雪球的小兔子的小手，将雪球放在她掌心上方，轻声说了句“小心冰哦”，才将雪球慢慢放进小兔子掌心。

　　孩子们已经扔了手上活计，三三两两地围观过来。

　　“呀！好冰！”小兔子惊了一下，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小雪球，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问这是什么，得知是雪后又此起彼伏地惊呼：“这就是雪呀！”、“可可，让我摸一下好不？”、“可可，我也想摸……”、“它好可爱～”

　　小兔子是个大方的好孩子，虽然自己还没喜欢够，但是小伙伴想看，她还是依依不舍地将小雪球小心翼翼地放在小伙伴掌心。

　　孩子们围着小雪球，像在围观刚出生的小奶猫，动作小心翼翼的，说话轻声细语的，一双双圆圆的眼睛中满是小星星。

　　“摸起来冰冰的，湿湿的。”
　　“它好像一直在流水，你看我的手。”
　　“它是不是变小了？”
　　“颜色变了！”
　　“它流水越来越多了！”
　　“真的变小了！”
　　“啊啊啊啊！它怎么了？它怎么了！”

　　小雪球在孩子们温热的掌心滚了一圈，迅速融化，水将球体润湿，球体缩小，颜色从雪白渐渐通透，到第五个孩子手里时，雪球已经融化得厉害。
　　第五个孩子慌慌张张地将雪球放回小兔子手里，结果不知怎的，雪球整个碎裂，在孩子们一片尖叫声中，迅速彻底融化消失，只剩下小兔子掌心一片冰凉的水迹。

　　小兔子的大耳朵耷拉下来，小脸抬起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你、你弄坏它了！你赔我！你赔我！呜……”
　　“你弄坏它了！”
　　“我还没抱过它呢！”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指责第五个孩子。于是第五个孩子也快哭了。

　　“不要吵不要吵，吵架不好。”吴辛软声安抚孩子们，捏起衣襟帮小兔子擦干双手，“你们也都把手擦干，哥哥给你们每个人都变个雪球好不好？”
　　孩子们一愣，立刻破涕为笑，欢呼着迅速把自己的小手在衣襟上蹭干。

　　吴辛给他们看下雪，给他们每人变一个小雪球，给他们讲雪会融化变成水，这是很正常的事，不是谁弄坏了它。
　　孩子们懵懵懂懂地听着，懵懵懂懂地点头，一张张小脸一会儿喜笑颜开，一会儿惊慌失措。
　　吴辛被孩子们围在中间，耐心地哄这个，逗那个，温柔的笑就没从脸上褪去过，偶尔还会笑得十分开心。

　　村长走近一直站在一旁温柔注视吴辛的无名公子身旁，低声感慨：“公子，您带来的这只小花妖，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无名公子低低应了一声：“嗯。”

　　如果你知道他经历过世间多少残忍，就会明白，他心底的这份温柔有多么难能可贵。

　　*** *** ***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帮忙收拾完空屋，差不多也就到了晚饭时间。

　　二人初来乍到，两手空空身无长物。村长怕他二人冷清，遂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吃些薄酒。
　　小兔子立马反应过来，扯着吴辛衣袖，竖着两只大耳朵，奶声奶气的说：“哥哥，可可的娘亲做饭可好吃啦！哥哥去可可家吃饭吧！”

　　涉世未深的小半妖藏不住话，很直白地就把自己的最终目的说了出来：“然后变雪球给可可玩儿～好不好？”

　　其他孩子一听立马围攻上来，纷纷扯着吴辛的衣袖衣摆，大声嚷嚷着要哥哥去自己家里吃晚饭。

　　吴辛被围在中间左拉右扯，涟月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快被手下没轻没重的小孩子们扯坏的模样，可吴辛却笑得一脸开心，对谁都应，“好”、“好好好”。

　　“可可家里方便我们打扰吗？”无名公子问村长。
　　“方便、方便。你们去，可可开心，可可的娘自然开心。”村长乐呵呵道，“可可没有爹，平日里就她们娘俩，你们过去吃饭，热闹些，可可的娘会开心的。”

　　“可可的爹……？”无名公子小声问。
　　村长叹气，低声道：“唉，死啦。听说是哪个门派里修仙的，枉顾门规，跟可可的娘在一起，被师父发现了，要杀死当时已经怀了可可的可可娘。可可她爹为了保护她们娘俩，被自己的同门乱剑刺穿……唉。造孽啊。”

　　无名公子上前护住快被扯坏的吴辛，弯身温柔哄小孩儿：“涟月哥哥今晚先去可可家，明天去你家，后天去你家……这样好不好？”
　　小孩子们都很乖，高高兴兴地应下来。

　　于是一大群人从小屋里走出来，孩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各回各家，小兔子拉着吴辛的手蹦蹦跳跳地在前边带路，村长跟无名公子走在一起，陪二人去白可可家，好跟可可的娘打声招呼。

　　“公子此行目的，可是在于……那物？”村长低声问道。
　　无名公子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无名公子堕魔，千年雪莲现世，现如今整个修真界都为此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不行呐。”
　　无名公子诚心实意道：“多谢您老收留。若是有人寻来，我一定立即带着涟月离开。”
　　村长爽朗一笑，“无妨无妨，几百年来到我这里寻求庇护或是寻仇觅亲的数不胜数，不差你二人。这天下人想寻得我月隐村的踪迹，先破了我的迷踪阵再说。”
　　无名公子略略作揖施礼。

　　村长转而一脸忧虑道：“不过，公子，恕老夫直言，那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想要取得，怕是要经历千难万险。若从实处考量，还是……”
　　“我不会动他一分一毫，也不会让任何人动他一分一毫。”无名公子打断村长，转而问道：“秘境入口什么时候开启？”
　　“不出意外的话，当是一个月后吧。”
　　无名公子抬起手看看自己的掌心，低语道：“一个月……不知道我能不能撑住。”

　　村长沉默片刻，轻轻拉住无名公子，“公子，借一步说话。”
　　无名公子看看被小兔子拉着走远的吴辛，与村长留在原地，向树边站了站。

　　村长从袖口摸出一个小盒，打开，给无名公子看了一眼。
　　盒中绒布上静静躺着一颗紫气缭绕的药丸。
　　无名公子目光微闪。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收进自己的百宝囊，“大恩不言谢。”
　　村长有些不解，有些惋惜，“若非万不得已，还望公子慎用。”

　　这边应着叽叽喳喳的小兔子，那边一直在通过Oracle监视无名公子的吴辛：“……”
　　“小可，那是什么？”
　　“回少校，此药名为‘逆魂丹’，是可以让人转生为妖的‘禁药’。”小可把逆魂丹的详细信息展示给吴辛，“不过，‘禁药’是中原地区的叫法，在南疆的话，算是‘圣药’。”

　　可使人转生为妖……转生时痛苦犹如业火焚身、寒锥刺骨……命数减半……
　　吴辛一目十行地扫过逆魂丹的说明文字，问小可，“他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