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深渊拥抱你》晓月残

31、花【三更】 真是个心思

　　“涟月没事儿的！涟月没事儿的哥哥！倒是哥哥……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哥哥……”涟月抱着无名公子伤心大哭。

　　哭着哭着，涟月突然就没了声音。
　　因为禁洞内的所有铁锁都在震荡，发出越来越强的“哗哗”声响。

　　怎么回事？有蓬莱的人出现？
　　吴辛瞬间绷紧神经。

　　可是小可并未预警。

　　那这是发生了什么？

　　吴辛正打量四周情况，头顶再次传来男人咬牙切齿般的低问：“我问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

　　涟月一惊，仰头看着神似修罗的男人，小声喏喏道：“为了进这里……哥哥！入口那里有个好厉害的符神！他……”

　　不等涟月把话说完，无名公子突然把头垂在他肩上。
　　吴辛：“……”

　　无名公子：“为什么你能这么若无其事地狠心对自己？”
　　吴辛：“……”

　　无名公子：“我求求你好好珍惜自己，别再为了……为了……这么对自己。”
　　“为了”后边，无名公子似乎低声说了什么，可是太模糊，吴辛没能听清。

　　吴辛看着震颤变弱的铁索符咒，再次疑惑，这个患者怎么回事？

　　“哥哥，涟月没事儿的！只是看着惨了点儿，伤不重的，很快就会好啦。哥哥不要担心涟月。比起涟月，哥哥的伤更重啊！”涟月托起自己那条脱臼且血流不止的手臂，凑到无名公子唇边，盯着无名公子的眼睛，殷切道：“哥哥，你喝涟月的血吧！只要哥哥好起来，这个破阵法根本困不住哥哥的，对吧？”

　　无名公子垂头看着目光无比真诚的涟月，扫了一眼那血迹蜿蜒的细小手腕，又将视线移回涟月脸上，突然冷笑了一下。
　　吴辛：“……”

　　“你对人好的方式，就是自虐、自残？”无名公子的语气没太大波动，但原本安静了些许的铁索已经震疯了。
　　吴辛：“……”

　　涟月一脸茫然、无辜又畏惧地看着无名公子，“哥哥，涟月不懂……哥哥，哥哥你怎么了？哥哥以前不是这样对涟月的……哥哥好凶，涟月害怕……”
　　少年说着，小嘴儿一撇，眼泪开始在眼圈儿里打转。

　　无名公子闭眼，怒气和伤痛使得胸腔剧烈起伏。他深呼吸，似乎在努力压制什么。
　　“哥哥……”涟月软软糯糯地叫。

　　“我说过，叫我喝你的血，不如叫我去死。”无名公子把头扭向一边。
　　“可是这样下去，哥哥你会死的呀！涟月不要哥哥死！涟月想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面对少年的哭求，无名公子冷酷无情地撇着头，丝毫不为所动。

　　涟月凑过去一些，委屈巴巴地说：“哥哥，你喝涟月的血呀。涟月知道哥哥是心疼涟月，不想涟月伤着自己。可是血已经流出来了呀。哥哥宁远让它们白白流进土里，也不愿意喝下去给自己疗伤吗？”
　　“是。”无名公子扭过头来，盯着少年的眼睛，十分坚决肯定地告诉他。
　　吴辛：“……”

　　“那哥哥是想抛下涟月不管了吗？”小少年突然拔高声调，冲无名公子嚷起来。

　　无名公子大概是完全没想到在他面前一直软软糯糯的小少年也会有炸毛的一天，被少年吼的完全愣住。

　　“如果哥哥不想管涟月的话，之前就不要对涟月那么好啊！一开始就不要把涟月从昆仑山上带下来啊！”
　　红着眼奶凶奶凶地吼完，涟月往后一屁股坐在自己小腿上，垂着脑袋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对涟月来讲多重要？你一定不知道！看到哥哥受这么大的苦难，涟月心里要疼死了！涟月只是想救哥哥出去……涟月不想失去哥哥！涟月虽然只是只金丹期的小妖，但涟月是雪莲精啊！受点儿伤流点儿血都没什么的！很快就会好的！涟月知道哥哥心疼涟月……那、那可以好好说呀，为什么哥哥要凶涟月……呜……”

　　无名公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无比惹人爱怜的小少年。
　　即便心里无比清楚这是吴辛在演戏，但对方的表现力实在惊人，不自觉就被对方的情绪感染，被带入戏中。

　　“哥哥，涟月求求你，快点好起来。”
　　少年说着最单纯的话，做最恐怖的事——再次把他血淋淋的手臂举起来，送到无名公子唇边。

　　无名公子垂眼看着那黯淡光线下浓稠得发黑的血，铁锈味刺激着他的鼻端，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狠狠撇过头去，紧紧闭上双眼，努力平复自己。

　　如果是真的患者，一定会欣然接受涟月的血。
　　一次、两次……且每次饮用的剂量越来越大。患者身体会逐渐恢复，最终，可以把这株红心雪莲整个服下。

　　一味药而已。
　　很自然的事情。

　　何况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人脑受到外部刺激后形成的幻境，梦一样的。
　　不是真的喝吴辛的血，吴辛也没有真的受伤。

　　即便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情，即便明白为了达成自己最终的目的，这里应该顺应设定、顺应吴辛的期待，把涟月的血喝下去。
　　可无名公子就是做不到。

　　一想到对方是吴辛，他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涟月的血确实是无名公子唯一的救命稻草。正常逻辑下，只有无名公子好起来，一切才有转机，不然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吴辛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这块基石，一定会千方百计喂自己他的血。若是自己坚持不肯喝他的血，初始剧情设定的死结就无法打开。而如果自己强行扭转剧情，一定会引起吴辛怀疑。
　　怎么办？
　　怎么办？！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吴辛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

　　无名公子还在紧皱眉头苦苦思索，鼻端再次传来铁锈的味道，耳畔是少年软糯的声音，“哥哥，涟月求你～”
　　无名公子闭着眼转头到另一侧。

　　“哥哥～”少年撒娇似的唤他。
　　再次嗅到铁锈味的无名公子闭着眼冷漠地转向另一侧。

　　片刻后，一双带着粘腻液体的温软掌心突然覆上他的面颊。在无名公子睁眼的瞬间，温热气息直逼而来，干燥的唇上是柔软无比的触感，下一秒，满是腥甜气味的液体便被渡入口中。

　　无名公子脑子“嗡”的一下。

　　他吻我了。
　　小辛，吻我了。

　　吴辛顺利渡过去一口血后，便干脆利落地退开，趁人还愣着，又嘬了口自己的血，含着，再次凑过去。

　　无名这次看清了。看清吴辛是怎么靠近自己、怎么触碰自己的唇。

　　客观而言，毫无美感，浪漫无从谈起。因为吴辛只是在做任务。

　　可就因为对方是吴辛，所以即便是这种人工呼吸一样不带任何情谷欠色彩的直接触碰，在无名公子眼里也会变得无比美好起来。

　　*** *** ***

　　以无名公子目前的身体状况，两口血已经是上限，再多要出现不良反应的。所以两次之后，吴辛立刻退后，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小腿上，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乖小孩儿。

　　无名公子还在盯着他发呆。像一个……突然被暗恋已久的姑娘主动献上香吻的青涩少年。
　　吴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个想法，但越看越像。

　　那个被压制许久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假凌风的脸随之出现在脑海。

　　吴辛觉得事情有些乱，此时需要先行撤退，从长计议。

　　“哥哥，涟月先走啦，明天晚上再来看你。”涟月冲无名公子乖乖甜甜一笑。

　　无名公子还是那样愣愣地盯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于是涟月像个明知自己做错事，但并没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赶紧扭头跑了。

　　说是“跑”，但做戏做全套，吴辛还得垂着一条胳膊拖着一条腿慢悠悠地往外蹭。

　　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几乎能将人灼伤的视线。

　　可直到他消失在洞口拐角，被绑在伏魔柱上的男人也没开口叫住他。

　　出了石门、离开禁地外围的符阵，吴辛猛然一惊——眼前大亮！

　　是触发了患者对潜意识世界入侵者的本能抵抗，引来了蓬莱的人吗？对方明火执仗，守株待兔？那小可不应该及早提醒自己？

　　最后一步跨出，吴辛方才看清——是月亮。一轮硕大无比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山头，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来。
　　阴沉了数日的天空，如今月满星繁。
　　吴辛：“……”

　　真是个心思好懂的人。

　　心思虽然好懂，事情却变得一团迷。

　　吴辛弹开监视患者的面板，凌乱的发挡住了无名公子的面容，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什么异常。
　　看了没几秒，吴辛就关了面板。

　　没什么意义。如果是他猜的那样，他能监视对方，对方也可以监视他。
　　甚至，对方可用的资源比他更多。

　　可对方的目的何在呢？
　　目前看来只是单纯的……喜欢自己？

　　具有什么样权力地位的人，才能弃置患者、动用Oracle的资源，仅仅是为了追求一个人？

　　这个太搞笑了。怎么想都不可能。

　　那，果真是入侵者？

　　吴辛重新回想了一下小可当时告诉他假凌风是入侵者的情形，体会到了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

　　吴辛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猜想——组织A在通过Oracle与另一个黑暗组织B对抗，而他、吴辛，很幸运（？）地被搅入这场战局并成为了一颗棋盘上的棋子。A组织出于某些考虑不能透露更多信息，希望他顺其自然就好。
　　又或许，会在战局的关键时刻向他发布什么任务……

　　如果是这样那就很有意思了。

　　吴辛决定顺其自然，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