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弓箭手！》peggyfan

8、流浪汉化身保护人

　　“再来，再来再来！”她兴奋得几乎跳脚。
　　“你玩吧。”这个喜怒形于色的家伙。
　　“不，我要再看一次！”她只差绕着他转圈圈摇尾巴了，“就一次嘛。”
　　楚斯微的声音细软甜嫩，只要稍稍带一点撒娇意味都能让听者骨头发酥，然而很多时候她并没有意识到应该有所克制，某种程度上，这与那双形状妩媚的眼睛一起，几乎称得上勾引。正因为她主观上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释放女性特质，就更容易像小孩子一样没心没肺不顾旁人。
　　达哈苏心被这甜嫩的声音软化成一滩糖浆，倒是老钱冷嘲热讽地夸他运气好。
　　“他左手掌心有茧，右手拇指关节比左手粗，上箭的速度是我见过最快的。有一天他从树上射下来一簇花，怎么可能只是运气？除了弓箭手，谁又会随身戴扳指？”
　　达哈苏乐了，没想到她这没心眼直性子，小地方可还都留意着呢：“这些小秘密都被你发现了。”
　　“你当我傻啊，细节最能说明问题了，一点点蛛丝马迹都能看出来。”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达哈苏一眼就看明白了老钱的猫腻，楚斯微心细如发却对他笃信不疑。他胸口骤然揪痛，她拼尽全力治病救人，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猜忌去置疑了。她每天都忙着从阎王手里抢人，却毫无戒心，不知道有些人随时可以向她举起刀，不为图财不为图色，只为自己的贪婪和低俗刺激。
　　想到那朵合欢花，想到那天她的紧张与防备，她心里害怕的根本不是他达哈苏，而是老钱啊，否则她怎么会追过去，怎么会放任他捡起弓箭。如果自己不保护她，她会怎样？
　　“你什么都能看出来，就是不太愿意往有些上边想，对吗？”他瞥见老钱的脸色有变化，便笃定了心里的猜测，“那我要告诉你我的大秘密，免得你自己发现以后，我成了骗子。”
　　“秘密？真的吗？”
　　“下车就说，说完你再开门回家。”
　　“那行。”她开开心心向老钱做了个胜利的表情，觉得洋洋得意。
　　“这就信了？”达哈苏觉得这转变有点快。
　　“不然呢，你都说了不会骗我。”她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开始接电话。
　　达哈苏趁这间隙，以聊家常的口气很友好地微笑着对老钱说：“太轻信人总有一天要吃大亏。不过这么没心机的姑奶奶，谁要是利用她的信任欺骗她，那人准不得好死。”
　　老钱表情奇怪地支吾着，达哈苏心下了然。
　　这通电话没多久，她收线时仿佛变了个人，语气又恢复了刚到时的生硬：“来了个急诊病人，半小时内要赶去医院。你是在这里继续玩还是一起走？”
　　“我陪你去。”达哈苏取出钱包里的现金付账按在前台，老钱还来不及推辞，二人都风风火火地出了门。他们前脚出门，后脚老钱的电话也发出了不易察觉的铃声。他阴沉沉注视着门的方向，接通了电话：“喂？嗯，我关店以后去买，好的，爱你。”
　　医院内永远灯火通明分不出昼夜，第一学期结束后，研究生们刚刚下临床，同学之间总开玩笑说每天只要一进班，都不知道天什么时候亮的，但现在已经完全认命了。楚斯微还没来得及回家洗澡，只简短地在电话里向父母汇报了行踪，让他们先休息，便立即投身到手术前的准备中，仿佛是为工作而生似的。按理说，闲杂人等不许进手术室，但达哈苏不一样，他在下午制止一起伤医事件的事迹已经通过微信群聊和朋友圈什么的扩散开来，所以在门口值班的护士阿姨很欢迎他。作为风险最高的夜班急诊，他就像守护神似的成为了精神支柱。
　　新大楼手术室里也有不少休息间，放着黑色皮革沙发，一看就知道是给人躺的。有些手术一直从午后做到晚上，麻醉师换了几轮也没有结束的迹象。冷宁戴着紫色碎花海盗头巾从某个手术间出来，与双手交握在胸前的楚斯微擦肩而过，门在他身后关闭时带出一股浓郁的不良气味。
　　“诶呀我去。”她差点被熏个跟头。
　　“伟爷在里边呢，今晚我们班包场子。”
　　“普外科？阑尾炎吧。”急性阑尾炎手术不可能有时间先灌肠，她知道这味儿哪来的了。
　　“你说对了。”冷宁向她竖起一对大拇指，匆匆赶往存放药品的保险柜。
　　没时间多聊，找到手术间，今晚主刀的是自己导师汪副主任，他身后跟屁虫似的是实习学弟，本来没他什么事，他愿意自告奋勇来学习那么谁也不和他客气，但傻子都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楚斯微的手术班，他并没这么勤快敬业。例如老汪边戴手套边提点他：“这么快就洗好手了？你确定没搞错？”
　　点头如捣蒜。
　　正握着手柄调整无影灯角度的楚斯微觉得早就该治治他，哪次没认真洗手，哪次就不让他上台，一边观摩别碍事就好。外科医生的动手机会就是前途，入了这行的没可能不知道。一台手术完毕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多，达哈苏心里盘算着工作的事情，并没有睡熟，听到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睛。楚斯微摇摇晃晃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在对面沙发坐下，看起来连躺的力气都没有。他于是从微波炉里取出一个打包碗，摸摸温度正好，连勺子一起端到她面前：“饿不饿？给你买了粥。”
　　人在累到一定程度后，会产生惯性，一直保持着精神紧张的状态，现在的楚斯微虽然疲劳，眼睛却灼灼有神。她犹豫着要不要接。
　　交过的几任男朋友，对她评价几乎全都是温柔、乖巧、体贴。在交往过程中，他们享受着尊重、理解和她的付出，但从来没有人在她真正需要时适时给予过帮助。两年前因为实验不顺利，耽误了约会时间，前男友在她一天的实验下来身心俱疲时，以她不重视自己为由大发雷霆拂袖而去，之后就是抱着再多鲜花来有什么用呢？老钱只需要一句“这些年一个人很辛苦吧”就能让她产生心理依赖，可是这碗粥，是第一次，除了父母和同学以外的人对她表示出心疼。如果接受了别人的善意，也许今后就坚强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