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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索性给你透个底 ...

  •   那一瞬间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灵魂出窍,揉揉脑门好像能够把还没归位的脑浆按回去。
      然后她发现达哈苏以一种及其怪异的反应蹲在她身边,伸着手想扶,又不知道该不该碰触,觉得应该碰一下没关系吧,又找不到落手的位置。有那么短短几秒钟,长得好像没有尽头。
      “馒头姑娘,姑奶奶,您给句话,可是摔伤了没有?”
      “伤?”直愣愣的眼睛这才恢复清明,从白大褂口袋掏出手机反复按键确认后又放回去,“还好,没摔坏。”
      “不是在问你手机!”
      接着,那双眼睛又开始直勾勾盯着他。
      摔傻了?他回想一下刚才,在他感觉到握到的手格外纤细时对方已经被他拎腾空了,在他发现手中的人很轻时就已经卸掉了大部分力气。
      “你叫我什么?”
      “……”
      “投喂几个馒头你就叫我馒头,要是换成汉堡包我就是麦当劳,炸鸡就成了山德士,烤鸭我就得叫全聚德。”
      “烤鸭我们都在便宜坊买。”
      “你重点到底在哪里啊!”
      达哈苏忽然觉得她的眼睛很耐人寻味,那双妩媚天真的眼睛里跳出两朵小小火苗,摇曳的火苗搔得心尖尖酸痒难耐,于是横下心将手穿过她腋下和腿弯,稳稳抱了起来。这个北方汉子个头不但比寻常人高,体格虽不粗壮但还是有着经常锻炼的强健,抱这么个中等身材的小女人就像搂个枕头那么轻松,冷不丁身体腾空,楚斯微还瑟缩了一下,倒不经意中泄露了几分刻意隐瞒的柔弱。
      “放开学姐!”实习学弟叉开双腿义愤填膺。
      听到这个声音她就知道该上班了,学弟每天都踩着点进诊室。因为学医的人独立执业年限很长,上级医生带人帮门诊的话更喜欢用研究生或住院医,大五实习生能做的事情并不多。但这个男人,个头比自己高,身材比自己英伟,衣服下隐约能看出训练有素的紧实肌肉,年轻的脸庞端正温柔。最可气的是,他通身有股说不出的贵气,只是站在那里就能令实习学弟感觉到自己气场弱了一截。
      背摔如果严重可能肾脏会破裂,不过只要开始工作,这些事都先抛在脑后,反正人就在医院,抢救起来总比在外打120的人方便多了。她全神贯注记笔记学习的模样干练从容,人在疲劳憔悴时还专注努力会产生令人钦佩的美感。
      馒头和陈叔叔在同一楼层坐诊,这倒是能够省不少心,两边一起看顾了。晃来晃去一下午也并没有见到可疑人物,只是觉得馒头的带教师父对病人有点大嗓门。这真有意思,大夫,不都是该温温吞吞和颜悦色的吗?皮肤科比肝胆科稍微清闲一些,到时间了陈云海大夫便脱下白大褂到水池边洗手,准备按时下班。而达哈苏直勾勾注视着的斜对面还有没看完的病号在排队。
      “喜欢她的人多了去,赶紧着别让人抢了。叔叔哪天帮你说和说和?”看穿了他的心思,中年男人有时候也乐于助人。
      然而他并未回头,只静静地举起一根手指,眼睛依然一瞬不瞬关注着肝胆四诊室附近候诊的老太太,陪同她来的男人坐立不安已经有一会儿了,嘴里早就开始念念有词,终于破口大骂道:“等这么久怎么还没看完?拖拖拉拉的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厕所!”
      发脾气的这个男人看上去文质彬彬,带着金丝边眼镜,不像能这样素质的人。但他不止骂,还动手,掀翻了坐在主任对面的年轻女患者,手指伸到主任鼻子跟前暴跳如雷。
      楚斯微还在认真做着笔记,被这突发状况吓一跳。
      实习学弟见势不妙缩到了她身后,主任却打算和他针尖对麦芒,动静是越来越大,候诊的患者见闹事的人凶恶,个个敢怒不敢言,四面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惹事上身,只有主任据理力争和闹事者拍桌打椅。
      简直冷汗都下来了,能别和这种人硬碰硬吗,三十年熬出头的学者名医,活人无数,遇上医闹一刀就能全玩完,但她算错了的是人家完全没有打算对主任动手。
      金丝边骂骂咧咧,暴跳如雷,被主任的态度激怒得无以复加,终于抬腿就往楚斯微肚子上蹬去。这家伙下来,不管换做谁都跑不了被踹出内伤,而所有人都算错了他的攻击目标,造成楚斯微避无可避的状态,这种紧急情况下她只好认命地紧闭双目,下意识地架起双臂希望能减轻伤害,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巨大冲击,反而听到对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
      她睁开眼,学弟也从她身后探出头,只见男人捂着腿倒地打滚,身材高大壮硕的年轻男子宛若神兵天降。她闭眼瞬间刚好错过了那快如闪电的勾手,又狠又巧地抓住了男人膝盖弯,直接抓麻了他半条腿。这一招是达哈苏从小熟谙于心的布库招式,练到沾手即来,况且他手上蛮力不是一般人能比。
      在人群中选都要看起来最没有反抗能力者下手的人,在吃了亏之后绝不会有胆量扑回来对打。达哈苏十分了解这种人,所以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堵住了他所有退路,维护秩序,等警察过来带人。医闹频发,很多大医院在主要位置都装了高清摄像头,所以后续没有争议。
      这一天,因为有楚斯微从旁协助,主任只加了半小时班。
      而当她绘声绘色在电话里描述惊险一幕时,另一头的老钱只是说:“是吗,那你千万要注意安全。我晚上给你打电话。”
      这就是当初那个求着自己要交往的男人?这是相熟不多久就让前妻那不懂事的孩子叫自己妈妈的男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很久没见到老钱。于是还有点内疚,是不是自己太忙了一直忽略了与他的相处,才让关系变成这样。是不是自己买了新的弓和箭,光顾着自己玩,才没有顾及他的心情。
      “手机没有摔坏,为什么总是看个不停?”他伸出手臂阻止了她闷头冲向车流。看手机连马路都不好好过,一副神不守舍样子。
      楚斯微站在路边不动。
      “吓着了?”
      她摇摇头。
      达哈苏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只陪她站着,看她接了电话,看她报出自己的位置,看一辆打着双闪的车慢慢靠近。
      “你先回去吧,我去别处一趟。”
      “晚上一个人不安全,去哪里我陪你。”
      “不用,我就去箭馆练练。快……要比赛……”
      “心里难受练练挺好的。我也很久没碰弓箭了。”达哈苏拉开车后座的门,用厚而宽的手掌挡在车门框下。
      “门没关紧。”楚斯微伸出手去,刚刚掠过他胸前,她的腰身就在他膝盖上方,极优美的肩颈线条就在他鼻子底下。后颈的碎发看得清清楚楚。心跳不禁停了半拍。
      但楚斯微并不以为意,她帮着关好车门,一路上心事重重再没多半句话。车里气味很难闻,虽然凉爽但非常憋闷,虽然整体而言非常平稳,也还是令他胃里一阵阵翻涌。
      “你还好吗?”楚斯微递给他个绿色小盒子,他拿着翻来覆去看了看,又还给了她——不知道做什么的,也不会打开。
      这时候的箭馆,只有老钱一个人在调弓。见到达哈苏时他并未感觉到太惊讶,只是对楚斯微轻轻一笑:“这是来查岗了。”
      “没什么岗好查,今天惊吓过度,来放松一下。”
      “总改不了这种硬邦邦语气,”老钱的笑容还在,声音却冷了下来,“有时候真不想和你说话。”
      “还好贵的那把我带回家了,”楚斯微踮起脚尖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大玻片,又自顾自从箭壶里挑出野鸭羽毛的竹箭,攒成一把,“弓弦装上这么放着,也不怕掉磅数?”
      “谁告诉你不下弓弦会掉磅数,没有的事。”老钱坐到远远的圆凳上,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
      “我告诉她的。”达哈苏双手插在裤兜里,温文尔雅地说。
      连楚斯微都看出来这是在挑衅,还挑衅得这么让人憋闷,不由得感到出了口气:她寄存在馆里的东西,老钱既然能为了展示而随便处理,也没有半点爱惜,看来他对楚斯微这个物主也是毫不尊重的。
      果然老钱擦擦手站起来,上下大量了达哈苏几眼。对方比他高半个头,身材比例均衡,头发虽短却修得有型利落。一张十分年轻的脸,眼睛颜色比寻常人浅不少,眼神坦诚温和,如果他不刻意压制对方,相比待人是极为随和友善的。
      “你要不要试试?”感觉到气氛扭曲,楚斯微停下来,把弓杵在地上甩甩左胳膊。
      达哈苏微笑着摇头:“你慢慢玩,等你。”
      “既然来了就试试。”老钱捞起一把美猎举到他跟前。
      达哈苏犹豫片刻,点点头向楚斯微走去。他接过弓时的郑重与温柔,楚斯微望着他的期待与鲜活,都是她与老钱互动时完全没有的。唯独她自己没发现。
      他牵起自己脖子上那根皮绳往外拽,皮绳下套着个颜色古朴的圆筒,老钱一看就乐了:“鹿角扳指?贴身带着?”
      他笑笑不说话,拇指套上圆筒,皮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楚斯微却忍不住了,无比好奇地双手扑打着:“放下来放下来,让我看看,我还从没见过谁用这种扳指的呢!不会掉吗?”
      “合适就不会掉。要试试吗?”
      “好啊!”
      她真是什么新鲜就跟着什么跑了,纵是老钱再如何,也忍不了楚斯微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立刻这么被个陌生人转移走。为的还是这么个破扳指。
      “花样再多,上靶才是目的。”他不咸不淡地继续手中的工作。
      没有想象中的破空声,只有闷响的同时一支竹箭牢牢钉在靶心,正中心,没入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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