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弓箭手！》peggyfan

6、长幼尊卑，君臣父子

　　证件办下来前，达哈苏别想出门找工作，只好每天跟着学做点家务。不需要烧柴的厨房十分干净，二十四小时冷热自来水。肥皂便宜得像不要钱似的。挑选上好的排骨，取靠软骨的部分，整块焯掉血水，切成骨长半寸的小块放进盘子，浇上适量生抽和盐，顶端放切细的姜丝和豆豉，入高压锅等到上汽后十分钟取出，此时姜的辛香与肉汁完美融合，微辣而酥烂脱骨，咸香适口却丝毫也不感到油腻。
　　选脆嫩的菜藕切片，倒入镇江陈醋和一勺砂糖，半勺盐，切一只新鲜朝天椒，腌制半小时，成了消暑的凉菜白糖盐醋藕。
　　空心菜浸泡清洗，摘干净沥掉多余的水，下油锅清炒，取两块广合腐乳与腐乳汤一起碾碎成汁，出锅前加入空心菜拌匀，使菜均匀裹满腐乳汁，便是突出了空心菜的清爽与腐乳的酒香。
　　中午只有两人吃饭，三道菜刚刚好。
　　梁文倩坐在餐桌前，达哈苏将做好的菜一道道布上，盛好米饭双手呈给她。
　　“你也坐吧，一起吃。”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听不懂他们交谈所用的语言。
　　达哈苏点头称是，规规矩矩在她示意的右手边落座，每一道菜都等梁文倩起筷后才尝。见他如此，对方眼睛里盈满笑意。
　　“我原以为这个时代的人没规矩，看来她把你教得很好。”
　　达哈苏放下碗筷恭敬应道：“不敢忘了规矩。”
　　“罢了，吃吧，在这里谁也不是老爷福晋，”她给他夹了块带着软骨的排骨，“这个需得汤里的更入味。多好的孩子，她怎么舍得把你送过来。”
　　“回福晋……”
　　“我现在是你娘，念儿是你亲姐姐。她对我肚子里出来的女儿视如己出，你既来了，我就绝不亏待你半分。”梁文倩打断他，然后示意他继续说。
　　“额娘叮嘱儿子，一定要替她看外祖父母一眼，替她尽孝。”
　　“你不来，莫非就没人替她尽孝了不成？也是，若没有你来，我也不知道我那壳子还活着，倒是老爷先我一步走了。”说着，她眼睛湿湿的，用指尖沾掉了泪水，“女儿可还好？在宫里有没有尽心尽力服侍皇上，孝敬太后？”
　　“姐姐晋了嫔位，谁提起她来都是赞不绝口的。额娘原本打算送姐姐来，说女人在那里活得太艰难太委屈，只是等寻到方法时，姐姐已经大了，加之太太疼她如心肝，一直放在身边教养，再不可能教他适应这个时代。”
　　“那你呢，你可还习惯？”
　　“既来之则安之。”
　　“梁文倩”点点头，往嘴里送了一小团米饭，细细咀嚼：“在这里可吃不着老米啦，都是新下来的，我是做梦都想多尝尝咱们北京的烤鸭和酱肘子，南方菜，习惯了也还好。今后你在这，咱自己想办法多做点，算打打牙祭。”
　　达哈苏笑着应下。
　　鉴于身份，严守教养的达哈苏不可能让自己半个嫡母做家务伺候自己，只能磕磕绊绊开始学习洗碗，打扫厨房，倒垃圾，清理房间等事物。另一方面陈家毕竟不是他曾经那个府邸，招待亲戚住多久都只图个走动。工薪家庭供他食宿，最直接的办法是帮着干活儿以充抵房租伙食费。当然这一切都是做给陈先生看的，梁文倩本人二十多年前的观念里，自家孩子来吃住还谈这些，不体面。
　　旗人规矩多，但也比一般人更要面子。
　　手机提示音忽然连续响了好几声，梁文倩看了看内容，发现好几个微信群都在转发一条消息。一个个打开看后越来越透出了担忧的脸色。到最后她一言不发将手机按在桌上推到达哈苏面前，她看了一眼屏幕，用眼神表示不明白。
　　“有个精神病昨天在家里留了纸条说要去杀医生，他老婆到处找不到他，就给认识的医生发了消息，现在朋友圈传遍了。云海今天正好被排了白班，真有些担心。”
　　“杀医生？”有点超出达哈苏理解范畴。
　　“医生被打被砍，也就在这几年。你刚来不知道，我每每看到新闻和推送，都心惊肉跳，生怕我家老陈哪天也遇到不讲理的吃了亏。”
　　“额娘别着急，如果真有人预谋伤人，您去只能送人头，您把陈叔叔科室告诉我，我今天寸步不离守着，保证别人动不了他。”
　　“也对。”她稍稍镇静了几秒钟，忽然暴怒，“不但自己躲着玩网游还带你玩，岂有此理！”
　　“额娘，这个……”
　　“别狡辩，没玩游戏，送人头这种词你跟谁学的？好好吃饭，不急这一时，小心骨头卡着，诶！你这孩子，多吃两碗呀，总得吃饱了再去，没那么急！！喂！”
　　达哈苏把碗里剩下的饭全部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解腰带，等从客房出来时已经换好了出门的长裤，正要往玄关走，忽然调转方向直扑餐桌，筷子都不用直接捏起块排骨张嘴撸掉肉，接着又一块，这才满意地在衣服上擦擦油，腰都没弯蹬上懒人鞋就头都不回出了门，只留梁文倩呆呆坐着，嘴张成个圆圆的O型。
　　即将入秋，秋老虎也是极为凶狠的，午后毒日头能把人烤成人干，连汗都流不到底的那种灼烧感，特别是市中心马路温度能达到五十多，但医院里却是整栋楼都十分凉爽，他拨开挂帘迈入门诊大厅瞬间便觉着通身畅快。陈云海大夫的诊室在三楼，达哈苏很欢脱地辨认着标识一步步往诊室找，发现那些简单的字母和横排从左到右的印刷体指示牌还挺好认，说明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了进一步适应的基础，便略微放松了心情，好奇地看着那些患者和家属在窗口排队，在楼道等待，有一张门里坐了很多人，每个人胳膊连着根细细软玻璃管，管子另一头一直向上延伸到挂在架子上的吊瓶里。
　　当他见到一扇小小的双叶门开启，里边走出一群人，而另一群人走进去，再次开启时走出的又不是刚刚进门的人时，他兴奋地轻声说：“电梯！”
　　脚步匆匆的护士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特意抽出时间来多看他一眼。
　　他看了看变动的数字灯，又看了看斜眼盯着自己的年轻白衣姑娘，为缓解尴尬，只好强行尬聊：“护士你好。”
　　人家依然斜眼看他。
　　他只好又说：“我知道，这是电梯，我坐过。”
　　人家还是斜眼看他。
　　正纳闷哪里出了问题，年轻白衣姑娘保持着这个眼神和姿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是护士，这也不是白大褂，这是我自己买的裙子。”
　　…………
　　终于把尴尬摆脱在电梯里了，后背那几道火辣辣的视线随着关闭的电梯门而被切断。他集中注意力寻找皮肤科诊室，但候诊的人堆成了山，诊室却都还锁着。为了尽快熟悉这个世界，他并不打算开口询问，而是自己想办法找任何能找到的文字来进行辨认。
　　首先，他发现地上有指示，还有箭头，说明这是指向某个地方的。另外屋顶下方也挂着一些指示牌，不过字很小，也有一些箭头附在后边，也是提示方向的。还有的指示牌上画了两个简笔画小人，一个穿着三角形的衣服，另一个很普通。他认为没有提示价值，所以忽略不看。最后发现每一张门上都有阿拉伯数字，原来一个科室会有很多个诊室啊。嗯嗯。最后是发光的屏幕在不断滚动播放一些文字，需要等等才能看全。
　　那上边写的是：广大患者朋友……公众号……健康教育……
　　他正在认真观察辨认那些信息，忽然本能地感觉到有人靠近，果不其然肩膀上被搭上了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那只手往头顶一带，楚斯微便后背朝下重重砸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