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弓箭手！》peggyfan

3、馒头是个外科小医生

　　“除了你谁还有这种东西！”
　　一支红黑尾羽的竹箭被拍在会议桌上。主任吹胡子瞪眼，楚馒头低着脑袋用力憋笑。
　　“还敢笑！这么危险的东西是能到处乱射的吗？有业余爱好我们都很支持，”他语气放软，“医院有骑行队，有球队，你喜欢射箭也是你的自由，可是能注意点安全吗？能别把人家衣服钉出窟窿吗？幸好衣服晒在阳台上，要是穿在人身上该多危险啊，不许笑！”
　　“主任我错了……”馒头嬉皮笑脸赔礼道歉。她昨晚光顾着为老钱的事纠结伤心，还真没想过那支箭飞到哪儿去。楚斯微在钱上头向来不爱算计，团购来的箭便宜，丢了也就丢了。周围同事把主任的训斥当相声在听，直到带组副主任，也就是馒头家硕导来电话催人。
　　“这么快就开好台了？”
　　“今天的麻醉师是冷宁。”
　　“一群成功的外科医生身后必然有个成功的麻醉师。”
　　按电梯，换鞋，进手术室，换洗手衣，洗手。手术室是个看美女的好地方，如果有人穿着洗手衣也前凸后翘，那身材绝对火辣。这会儿正有个身材火辣的巡回护士敲打实习医生，楚斯微刷好双手，将手拱在胸前进入了手术间。冷宁已经给患者插好了导管，正在观察仪器，患者眼皮上粘了片胶布，为的是防止全麻过程中眼睛微微睁开，角膜发干。
　　“别人开台一小时，我四十分钟就能搞定。”冷宁如果不是麻醉科的青年骨干，也能靠声音吃饭。他穿着洗手衣坐在患者头附近。楚斯微在护士帮助下穿好了手术服，戴好了手套，灯箱前，主刀的副主任正在观察患者的CT图片。上上届留院师兄担任一助，负责在手术过程中进行缝线，打结等配合，二助就是馒头，负责……拉钩。
　　所谓拉钩，就是把切口用专门的不锈钢工具扩开。一份看上去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体现出小医生工作态度和观察细致程度。好的拉钩选手能够准确判断主刀医生意图，根据手术进程和主刀者的需要随时调整扩开角度。尽管是一个肝脏手术，切口也不会太大，所以观摩其实还是很需要眼力，也很需要机灵劲的。
　　“你个小姑娘，倒是有把力气，拉钩拉得挺好。”
　　“她这是把钩子当弓箭拉呢。”
　　“盐水垫。”
　　“中弯。”
　　“中弯。”
　　“九号线。”
　　洗手护士经验丰富，边开副主任的玩笑边把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电刀烧出的烟与手术过程中流出的血水，顺着管道被吸走，胆总管被切开，从里边取出了一块巨大的梗阻结石，随后，胆囊也被切除。副主任在切部分肝脏时，忽然飞出一道血线，嗞了副主任半张脸。
　　“擦。”
　　实习生立即用盐水纱布擦掉血迹。
　　“帽子。”
　　实习生立即调整了帽子的高度。
　　拉钩是个力气活儿，楚斯微尽量想用开弓的方式拉钩，但并没有得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背影，那背影骤然收紧，肌肉绷出健硕的线条。她连忙震了一下头试图赶走突如其来的幻觉，以免错过老师的每一个动作。余光瞥见冷宁好整以暇坐着玩手机，不禁感叹女怕入错行，当初怎么报考了肝胆外科而不是麻醉呢，麻醉是个冷门学科，人才稀缺，在手术室能好好坐着玩手机的也只有他们了。
　　终于轮到缝合这个步骤。楚斯微聚精会神地观察副主任扎住哪些血管，师兄怎样配合无间地用止血钳将那些缝线打上结。腹腔是一层一层缝合的，先是腹壁粘膜，然后是肌肉层，最后是缝皮，这个工作往往交给比较信任的小医生，对汪副主任来说，毫无疑问就是今年的得意门生楚斯微了。患者老太太皮下脂肪三寸厚，她一个人还缝不成，得有人帮助把脂肪从两边往中间推，否则线就容易崩掉。用牛角似的大弯针缝好最外层皮肤后，包扎，然后转移到推车上送去苏醒。
　　楚斯微连轴转累得打飘，但这是每个医生毕竟过程，也是学习的宝贵阶段，过几年就慢慢好了，虽然有时候同学之间吐槽不知能不能活到慢慢好了的那个时候。总之，盒饭已经冷了一半，但还能吃。她含着口饭失去了知觉，直到有个弱弱的男声在耳边唤她：“学姐？学姐。”才惊觉自己睡着了。嚼了嚼陪自己做了一梦的白饭，眼前多出一瓶冰糖雪梨。嫩嫩的实习生略带羞怯坐在她对面：“学姐辛苦了，喝点这个。”
　　“你自己喝吧，我有水。”
　　手术室的饭厅半空着，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同一时间吃饭，什么时候能吃上东西喝上水，视手术时间而定。麻醉科的一位带教女老师正在派发她的烘焙成果，馒头也得到了一份，她目光呆滞面对这只小饼干，很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还能挤出时间干这个，而有些人连每天能腾出时间射箭都称得上奢侈。
　　快速扒完饭找到一只沙发侧躺下，闭上眼睛边嚼边等着入睡。能抢到沙发算运气好，有时候只能躺地上或靠墙。什么？被上级医生骚扰？呵呵。
　　有人被骚扰只是个笑话，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居住的小区某一栋已经被两车来历不明的人闹开了锅。出现在她睡梦里的老钱抬起头，原本应该阴郁的眼睛却如同大型犬一般温和友善，他站起身走向自己，身高也增长了一大截，宽肩窄腰体魄健硕……她梦里的老钱，已经变成了“关和”。
　　以一己之力把闹事者挡在楼梯间的关和，身后紧紧护着个泪痕未干且容颜冷傲的年轻姑娘，他温和而坚定地对她说：“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