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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随心而动是为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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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车停在楼下,可以看到客厅亮着灯,窗帘后影子晃动。父母在家的感觉令人又安心又压抑。在这夜里,手机屏幕的灯光也格外刺眼,令她完成付款后立刻按黑了屏幕。消防栓的水哗哗流淌,原本正在洗澡的流浪汉双手搓了搓脸,抹去水珠后见她从车内走出,慌乱地开始拧水龙头,无奈消防水并没有那么容易关。楚斯微后退几步,从弓囊里取出弓,从箭袋里抽了支箭。尽管只是杀伤力不大的靶箭头,相信应该还是能震慑到对方的。毕竟冷兵器时代有谁不怕弓箭呢?
如果他过来,
如果他过来就……
“姑娘,”消防栓口残留的水在慢慢滴落,“别怕,我这就走。”
他声音低沉温和,像一股暖暖的风,抚平了她的疑虑和焦躁。
果然是坏人,只有坏人才这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拉近与人的距离。楚斯微张弓搭箭对准了流浪汉:“别过来。”
“我不过去。”他套上湿衣服,转身绕到了楼后边。
推弓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肩背开始酸疼,终于她不得不放松了力气,双手垂在身前,箭还卡在弓弦上。忽然她抬脚追过去,浅口芭蕾鞋在积水中踏出大朵浪花,裙摆随着跳跃和急转而扬起。灯光下,流浪汉正坐在花圃水泥台边,拧干衣服上的水。听见脚步声才抬头,就是那双眼睛,温和的,善意的,她一直以来在等着的,老钱所没有的。
一双在灯光下,浅色的眼睛。
温良如大型犬的眼睛。
“你是谁?”
二十多岁的楚斯微,像个小孩似的,一脸懵懂。
“我叫达哈苏,镶黄旗满洲人。”他加紧几把力气挤出衣服里最后几滴水,松开了手,认真地回答。
骗人,骗人!
清穿看多了的中二病!
楚斯微后退两步,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弓箭,以老钱教的蔷薇流拉开弓弦,箭尖直指对方。他包容地微微一笑,便前倾身体站起来,抖开衣服挂在铁栅栏上,栅栏年久有斑斑锈迹,衣服便牢牢挂在上边。
“为什么不怕?”
“因为你根本射不中我。”达哈苏认真而温柔的声音,软化了楚斯微满心暴戾。
八米的初学距离最好成绩是九环,其他维持在不丢箭的水平,她的确很可能射不中对方。受到了挫败的楚斯微将弓箭扔在地上,发出当啷响声。一把便宜的入门级玻片弓,又能怎么样?
“姑娘,在下一直没机会谢您,两天没吃东西,那馒头很美味。”
她从颓丧中抬头,半眯着眼睛打量他。
坏人,骗子,就像老钱一样,说得不知道多好听,却几时见他认真对待过自己?
但这个人的眼睛可真温柔,自从砸到他的头第一次见到他眼睛起,她就再也忘不了这双浅色的,温柔的,光明的眼睛。光明,没错,只有光明的心地才配得上这样一双眼睛。
“如果你一定要用汉式控弦,请把弦拉到耳后,用你的手指靠位。这样准头会好些。”他一步步走过来,捡起被丢在脚边的弓,“冒犯了。”又从她脚边捡起红黑色尾羽的箭。这两样都不是什么上品,仅供入门学习。
“姑娘想要什么?那朵合欢花如何?”
结实的背部骤然收紧,肌肉绷出健硕的线条,还未来得及答话,也没看到他是如何瞄准的,院墙外伸进院子里的半树合欢花伸得最长的一朵,便应声而落。钝闷之声像永不绝般振荡在胸中,其实那本是再微小不过的声音而已。他将弓放回地上,倒退两步,才转身去拾起那朵合欢花,身后一阵脚步声,纳闷地回头,发现她已经拾起弓箭跑掉了。
达哈苏叹息,把花搭在正在晾晒的衣服上,便就这么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眼睛正对着的,刚好是三楼那扇窗,灯光把影子投射到阳台顶,她的一举一动带着如皮影一般。那房间的灯,久久没有熄灭。
被认出来后,楚斯微再没敢给他扔馒头,达哈苏照常帮助工人清理垃圾桶,扶起倒地的共享单车。太阳能把人晒爆皮,地面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好在小区里还有一小片绿化,硬邦邦的亭子长椅还能供他中午避避暑气。他已经来这里六天了。
馒头姑娘就在小区马路对面医院上班,早出晚回归,有时天黑有时后半夜,有时下午才出门。听说她在医院工作,时间很不规律而且忙得脚打后脑勺。他含着片竹叶,吹不成调,不知馒头今天什么时候回。
此时馒头正红着眼睛噼里啪啦敲打电脑。
省卫计委重点扶持的三级甲等医院,这一届毕业留了不少人,馒头正是其中之一。
“听说下一届肝胆外科就要提高招聘学历了,非博士不要。”
“幸好你卡在这个当口进来了。”
医生并没有太多休息时间,楚馒头昨天跟了个夜班,上午查完房就在这里敲病历。鲁迅曾经说过:“放弃吧,少年,病历是写不完的。”被这帮小住院医奉为至理名言。趁着手术开台前的时机,多写一点是一点吧。接着还有主任的PPT,国自然标书,SCI论文……当主任冷着脸用指关节叩叩桌子时,她还扬起笑脸想说:“课件已经做好……了……”一瞬间表情转了三圈,因为主任手中抓着一件与医院氛围极不和谐的物品,这件物品显然是他老人家容色尴尬的直接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