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梭珉》长风笑

4、第四章 拜师

　　跳跃的篝火在星空下随着微风舞蹈着，此外便只有此起彼伏的鼻息声。夜已深，我却毫无睡意，辗转了良久，终于还是起身。
　　我随手折了断枯枝投入火中。
　　好熟悉的动作。我不由得怔在火篝前。他在哪里？他追到她了吗？他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他会回头来找我吗？
　　“茗姐姐在想什么呢？”耳语般细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猛地回过神来，原来是漪漪。
　　“那，你怎么也还没睡呢？”
　　我和漪漪坐在离火堆稍远处，火光尚可映照的地方。星光不甚明亮，黑夜下漪漪的眸子倒是格外闪亮。
　　“我睡了，我还梦见月姐姐和沙哥哥了呢！”漪漪轻声答道，脸上满是笑容。
　　“你的哥哥姐姐吗？”话一出口就知道傻。姣瑾国全是女子，何来一个“哥哥”？
　　“不是，但我是由月姐姐和沙哥哥养大的。他们是魔族后裔，栖身于我们姣瑾国，久而久之，也成了我们姣瑾国的守护神了。”
　　“可是，你又怎么会和追影、轩辕一起，被铁面缁衣队纠缠呢？”
　　“其实这些年来，铁面缁衣队经常出没在我们姣瑾国，月姐姐和沙哥哥虽然竭力保护我们，可有时毕竟分|身乏术，还是有好多人被他们捉走了。这一次还好遇上百里哥哥和轩辕大哥哥，当然还有姐姐你了。只是说来也奇怪，原本他们抓的只是我一个人，百里哥哥和轩辕大哥哥出现后，好像也成了他们的目标。”
　　“原来，铁面缁衣队不仅在我青旸国境内犯事，连你们偏远的姣瑾国也不能幸免。”想到原先石浩还打算送我去姣瑾国避难，哪料姣瑾国也早已不是太平之地了。“那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要做什么吗？”
　　漪漪撅起嘴，摇了摇头。“对了，姐姐明明就是青旸国的三公主，却又不让我们喊你公主，这是为什么呀？”
　　“因为……”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我不是。可是我能怎么讲？
　　“哦——我知道了！姐姐是从宫里偷跑出来的吧？”
　　这么解释……虽然也是从宫里偷跑出来的没错，只不过不是青旸国的宫，而是宁梁国的宫。我扯了个笑脸，点了点头。漪漪也真是个温柔又聪慧的女孩子，问答间总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
　　她拉了拉我的衣袖，“茗姐姐，我又有些困了，我们回去睡吧。”
　　真是善解人意如漪漪。我牵着漪漪蹑手蹑脚地回到火篝旁躺下。
　　闭上眼睛，就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可是五年前的事却在脑海中一幕幕地回旋。果然有的事情不是逃避就代表不存在的。

　　“轩辕……大哥……”
　　若不是他亲口告诉我，我怎么也猜不到这个外貌不过幻族人二十八岁模样的仙族男子，已然两千零八岁了！看他双眉犹如飞剑干净利落，眼睛好似清潭宁静安详。束起一半的头发尚披在肩头，轻风荡起的衣襟隐隐携来青滋味。
　　“扬姑娘有事？”
　　我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紧张，支支吾吾应道：“嗯，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这次你猜，左手右手？”
　　“嗯……右手！”
　　“哈！又错啦！”
　　“不对不对，被你藏起来了！在你后面！”
　　“没有没有——”
　　“你站起来……”
　　旁边的追影和漪漪倒是玩得热火朝天，两人相争不下，竟围着我和轩辕追逐起来。真是没想到想漪漪这样静淑的女孩子，竟能被追影带得满世界跑。看她在风中笑着，雪色的发丝拂过泛红的面颊，煞是动人。
　　谁知追影忽然凑上前，斜着眼睛瞄着我道：“喂！你不是有事嘛？还不快说！唧唧歪歪的，准没好事！”
　　“你！”我“腾”地站起来。眼前这个八岁大的男孩，成天一腔大人的口气——除了在漪漪面前，不对，在漪漪面前，他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过态度好多了——但就像轩辕所说，虽然有时话多了点，但其实没什么恶意的，我犯不着跟一个臭小子生气。“我跟轩辕大哥有事讲，关你什么事？轩辕大哥，我们借一步说话。”
　　追影停住步子，挑了挑眉毛看着我们离去。而漪漪却没能收住脚直接撞向追影怀里。追影的视线都没从我们身上移开，只是下意识地揽住漪漪。我看见女孩的脸像火烧云了般。
　　“扬姑娘请讲。”轩辕微微笑道。
　　“轩辕大哥能不能收我做徒弟啊？”我一口气说完，一脸认真。见他收起了笑脸，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样子，急忙补充道：“我知道有些唐突，我只是想……跟你学些时界的术法而已。”
　　“若姑娘想学，在下教几招便是，无需郑重拜师。”
　　“我不是心血来潮，只学三招两式就作罢。我是认真的。”
　　他看着我，“为何？”
　　“因为……”
　　如果现在，连对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开口就这么困难，那么将来如何有勇气面对父皇、母后，还有二哥哥？
　　我暗暗下定了决心。就从现在开始，让世人看清我的身份吧。我拨开额前的齐眉刘海，将灵珠暴露出来。“因为我是神族人，总有一天要回到时界。”
　　这些年来，我一直坚持留着额前的一簇刘海，就是为了挡住每次催动灵力时灵珠那灼目的红光。我要假装还没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假装不知道自己不是幻族人，假装是正统的青旸国三公主……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们告诉我我跟他们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该怎么面对。但即使他们一直瞒我，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我的一世，我迟早会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独自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
　　不过不是现在。
　　在青旸国有难的时候，如果学到时界什么有用的术法能够帮得上忙，也不枉我十七年青旸国三公主的头衔了。
　　轩辕盯着我。他的眼睛好似清潭，平静却深邃，不惊波澜却也深不见底。
　　“青旸帝与青旸后可已知晓？”
　　“我是他们带大的，他们当然知道了——”又一转念，方知问题所指，“不过，我想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六个月后切入口开启，你可愿同我们一起回时界？”
　　半年么，比我预计的早得多……“倘若战事结束，我愿意。”
　　“倘若战事尚未结束呢？”
　　轩辕这样好听的声音问出这样的问题，几近残酷。我沉默了。
　　他忽而又笑了，就像破冰的春日里的第一束光。“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答应你了。”
　　“真的么？谢谢轩辕……师父！”差点没改口。
　　轩辕眼底笑意乍起，“不知你可有想过，追影当算是你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