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梭珉》长风笑

3、第三章 族人

　　“我说，为什么我们不能用空腾术飞回去啊？”
　　“累了？”石浩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阳光倾洒在他的左侧身上，光与影的交错使得五官更显立体。掠过枝叶相交的树林的风又撩起了他的长袍，湛蓝色的衣角在金色的光束下飞扬着。
　　“那就先歇一会吧。”见我不吭声，石浩开始往回走过来。
　　我急忙迎上去，又往前赶。“不累不累，还是赶路吧。”回过神来，就想起当前的处境，不是什么可以胡思乱想的好时机。
　　石浩与我并行走了一段路，才开口说道：“从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有尝试过使用术法吗？”
　　这话说得奇怪。我试图聚集灵力，结果却发现灵力涣散。
　　“是‘三日封’。”石浩解释道。
　　果不其然。我甩了甩手又试了好几次，才稍微聚集了一点。
　　“从施法的手法上看，应该是我父皇所为。虽然我已经替你解了，但完全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他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再走一会，才考虑用空腾术吧。”
　　蓦地我脸上微微一热。怪不得昨天非要我晕了才现身把我劫走……
　　一走神，石浩又走到前面去了。我疾步赶上他，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好一会，直到一片茂密的树林映入眼帘。在与树林相距大约一里时，他停下了脚步回头对我说：“就在这歇一会吧。你的灵力也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说完转身又向树林走去。
　　“等一下！”我急忙叫住他，“你去哪里？”
　　忽然很怕他就这样走了。可我明明并没有理由要求他留下或别的什么。
　　“我一会就回来。”他轻轻对我笑了笑，我才稍稍安下心来。“我已与人约好，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都在此处会面。”
　　我点点头，把目光转向别处，眼角却瞄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树林，直至被交错的枝叶挡住了视线。
　　心不由己地叹了口气。
　　这里就是长松山了。主峰高峻，云雾缭绕的峰顶在这个时候只怕已经被冰雪覆盖了；而这半山腰处的草坡也已泛黄，以前在山下看见的三两片树林，也该和眼前这片树林一样，风一过，便叶落纷纷了。两侧的山峦绵延了千里，就这样将宁梁国和青旸国与姣瑾国分隔开来。天空倒是高远辽阔，蔚蓝如洗。
　　这时，我听见安静的山坳上响起一阵低低切切。我向前走了几步，只能看见石浩的背影。他站在在树林口正和一位身着浅堇色纱衣的女子低声交谈。那女子原本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谈话很快就结束了，她行了个礼，又后退了两步，才稍稍把头抬起了一些，准备转身离去。
　　而就在这抬头的刹那，我看见了她的脸，苍白而毫无血色——不，实在是太白了，简直就是宛如雪色。
　　我心里一动，立马奔向树林口，可是那名堇衣女子已经离去。我来不及多想就要追进树林，石浩却伸手拦下了我。
　　“怎么？”
　　“那名堇衣女子……”我喘着气说道。
　　“谁？”石浩皱起眉头。
　　“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穿浅堇色衣服的女人！”我有些不耐烦。
　　“堇衣……”石浩喃喃又重复道，似乎想着什么事，缓缓舒开眉梢，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她是我的人。不是我父皇的人。”
　　他用听不出究竟是什么的口气，借着她来表明立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摇头，缓了口气，才解释说道：“我看到她的脸像雪一样白，该不会是……”
　　石浩忽然抓紧我的肩膀，双手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你说什么！”
　　因为痛，这回是我皱起眉头。但还是重复了一遍，只是奇怪石浩这么细心的人竟然没有发现。“她的脸白得不正常，仔细想想，除了嘴唇，眉毛、甚至睫毛都好像开始有趋势……”
　　肩头一松。
　　只见他颓然垂下手，低下头，任刘海遮住眼睛，一步步慢慢后退，低声念道：“面如雪……”身子微微一晃，阳光越过他的肩头直射我的双眼。我下意识地抬手侧脸避开。
　　忽地一阵风，衣襟扬起。
　　“石浩？”
　　放下手再环顾四周，人已不见踪影。风中隐隐飘来一句话，匆忙间却是没有听清。
　　他一定是去追那名堇衣女子了。我也一头钻进树林。
　　走了好一会，仍不见一个人影，倒是发现树隙越来越宽。原先树林外围一周异常繁密，只容得单人通过，到了里面就四通八达、别有洞天了。可当我再度环顾四周时，发现到处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树，这就意味着我不仅可能追不到石浩他们，而且连原路返回都不可能了。我正为自己的莽撞后悔，忽然一道剑气冲破云霄。
　　是石浩？我心里一紧，径直跑了过去。
　　却看见六七个缁衣人包围着一名青衫男子，他们戴着银色铁面具以掩饰真面目。旁边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甩着长鞭护着一名发色雪白的女孩，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铁面缁衣队。
　　我想起近些年来不断有报告关于他们的所作所为，却始终查不出这些人来自哪里听命于谁。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撞上这群恶徒。
　　这时，为首的缁衣人突然抽身而出，将凝成的一股剑气逼向被三四个人纠缠住的男孩。
　　“嗞——”
　　我抢步赶在男孩身前，抵住了那股剑气，同时竟感到刘海下眉心间的灵珠猛地一震，很是吃惊对方剑法之精、剑气之盛，恐怕连石杰都不一定胜得过。
　　我在交手的空当扭头对男孩说：“你带着她，往林子深处跑，越窄的路越好。快走！”
　　男孩皱起眉头迟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青衫男子，还是牵上女孩的手往林子里头跑去了。
　　我拦下企图追上去的缁衣人。正周旋着，忽然间只觉身后剑气逼人，猛地回头，却是一块由剑气推出的大石头正冲我砸来。然而身子却被这三四个缁衣人逼得躲闪不及。
　　我忍不住咧了咧嘴——想必此时应是很难看的表情了——做好被砸中的准备。
　　恰在这个时候，青衫男子从敌人的破绽间抽身而来，赶在石头砸过来之前将我拉起飞出了包围圈，落在两个小孩离开的小岔口前。他微微侧着身子，伸出左手，将十个一字排开的缁衣人挡在我身前。
　　我盯着为首的缁衣人，他的目光匆匆扫过我，直落在青衫男子身上，眼睛眯起来好像轻蔑一般。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对视了一会，我正蓄势待发，谁知那人忽然做了个手势，转身就走。他的一个手下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很不甘心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撤！”十道黑影便很快消失在林间了。
　　我转过头来，正好迎上青衫男子的眼睛。只见他微微一笑，向我点了一下头，“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轩辕引灵。”
　　很清朗的嗓音，如若天籁。然而却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是从心里“传”来的。
　　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轻易就走了？纠缠了一夜，还以为至少要过了晌午才能把他们赶跑呢！”
　　我正恍神，男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呲溜溜”两声，两人从树上滑下来。
　　这个姣瑾国的女孩，闪着湖水般亮滢滢的眸子，笑盈盈地对我说：“谢谢姐姐！我叫漪漪。”
　　“百里追影。”使长鞭的男孩接上来，又向我介绍轩辕，“这是我师父。你们谈过了吧？”
　　我点了点头，回应道：“我叫扬茗。”
　　“咦，姐姐就是青旸国的三公主吗？”漪漪惊喜道。
　　追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扭头反问轩辕：“原来你说的‘贵人’是这个意思啊！”
　　轩辕只是笑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