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爱》siyou

8、恐惧 电梯门打开

　　电梯门打开，倪殊朗早就等在那里，他温文地浅笑，“你约了谁？”
　　姜如没由来的心慌，他却先一步抬手，为她梳齐头发，大掌顺势勾住她柔白的颈。倪殊朗略微俯身，盯着她的双眼。
　　“饿了吗？”
　　“没有……”她心不在焉地答，瞟向他身后，旋转门外的街道还空荡荡的。脖上一紧，她问，“你干什么？”
　　他挑了眉，觉得有些好笑，“这句话该由我问，你这是干什么？”他意有所指地低眸，她顺着看过去，才发现倪殊朗原本整齐的西装被她紧紧纠住，这种薄软的高级布料最是娇贵，哪里经得住长久的摆弄。姜如蓦地脸红，倪殊朗转头，轻笑说，“还好现在没人。”
　　她倏然松手，自己只要一紧张，就会不知不觉地……他倒笑得起劲，“笑？你还笑！”姜如推开倪殊朗，转身就走。
　　他追在她身后，声线还夹带低沉的笑音，“喂……”
　　毕竟是男人，三两步就追上她，他一使力，轻易地将她拢进怀里，光亮的大厅空无一人，但他还是侧了身，两人靠在较为角落的地方。
　　“大厦顶楼的空调坏了？姜总裁怎么像是刚从火焰山上掉下来？”
　　“还不都是你。”还好意思说。
　　倪殊朗睨了眼自己身上皱得不像样的衣服，“嗯……瞧瞧，我女朋友还挺能干，这种布料据说可是防皱的。”
　　姜如还是被骗到的，“不是吧……防皱的？”
　　倪殊朗忍着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真是麻烦，我还得去接殊晴。”
　　“殊晴？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就回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倪殊朗又说了一句话，瞬间令姜如差点呛死，“老头子今晚办家宴，殊晴大概怕我不去，一下午打了十几个电话，真是烦人。”
　　“家宴！”那他现在的样子，姜如连忙伸手想试着帮他把衣服拉平，“现在怎么办？你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他扣住她的手，忽然很孩子气，“我觉得挺好的。”
　　挺好？怎么会好？姜如知道，这种家族宴会对倪殊朗意味着什么。正如宁子维所说，倪殊朗管理的只不过是倪氏一个小分公司，原因……
　　“又在胡思乱想了？”他环住她的肩，她顺势靠近他的怀里。她抿了抿唇，烦躁地想骂他。却感到他高大的身躯震了震，偌大的空间竟然变小了，只留他的温暖，一阵阵的袭来，越来越近，近到……
　　手机突然不识趣地响起。倪殊朗皱眉，看她一眼，示意自己要听个电话。她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手机壳面滑溜溜的，好像就要掉离她的手心。
　　倪殊朗接完电话，转身就见到姜如朝自己走来。姜如看了看表，“你家的宴会几点开始？还是就近买一套新的西服吧。”那种场合不能出一点差错。
　　“是该先离开这儿。”
　　走了几步，见她眼里带着愧疚，倪殊朗叹口气，猛然挨近她耳边，笑说，“小如，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别人会以为刚刚我们做了什么‘好事’。”
　　话音还没落，身边就走过一名保安，神色暧昧而又尴尬，打招呼也不是，装作没看见也不可能。
　　姜如不禁想起四个字“流年不利”，她真是流年不利……

　　走出大厦时，她头也不敢抬，紧跟在倪殊朗身边，一直到上了他的跑车，姜如才半松了口气。一路上，倪殊朗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他左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闲时会搭在她的手上，最近他们都很忙，好吧，她承认，她冷落了倪殊朗，他却什么也没说，连一点抱怨都没有，就这么牵就着她。
　　只是，他越是不说，她越愧疚，特别是现在，他绝口不提家宴的事，上车时，她不经意当中发现他把手机扔进车座底下。
　　前方的十字路口，红字亮起，短暂的空隙，他侧头望她。
　　姜如笑了笑，“专心开车。”
　　“不如下次你来开车。”他提议。
　　“为什么？”她是会开车没错。
　　倪殊朗浅笑说，“我比较喜欢专心看你。”
　　她听了只觉得心里直泛酸，第一次，她不知该怎样回应那个男人的笑容，仿佛这样沉默着才能让自己心安，仿佛，仅有这样，她才不觉得自己是自私的残忍。
　　绿灯亮起时，他移开眼直视前方。男人认真的眉目存有异样的魅力，炯炯的双眼总是闪烁不定，他只有在注视她的时候，那双眸子才格隔外有神，她想起他妹妹曾经说过的话，“大概是因为有了焦点吧。只可惜，焦点不喜欢他。”，后来倪殊晴就对她很冷淡，姜如也很无奈，到底两家是邻居，她也算和倪殊晴一起长大，年龄也很相仿。
　　隔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那个邻家妹妹是否还是一如当初，喜欢对她薄唇冷语。

　　当她终于觉得窒息，想转开视线时，忽然手背感到一阵温暖，她睁大双眼。
　　倪殊朗唇角划出极浅的笑痕。
　　那么久了，爱你，已经成了习惯，原来，我不需要眼睛也能找到你。

　　汽车平稳地向前行驶，斑驳的霓虹灯一道道地印在他的脸上，它们慢慢地在她眼里褪色，最后，只成为他的陪衬。
　　抽屉是空的，以前，他准备了许多古典芭蕾曲，她再回来时，那里却空无一物，幽蓝的光亮起，嘶的一声后，收音机里的音乐才逐渐清晰，那是首老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恣意流淌：

　　黑夜来得无声爱情散得无痕
　　刻骨的风卷起心的清泠
　　吹去多年情份只剩我一人
　　两朵孤单的魂会心的眼神
　　哦你我的苦竟是如此吻合
　　感情的沦落人
　　相遇在这伤感的城

　　我最深爱的人伤我却是最深
　　进退我无权选择
　　紧紧关上心门留下片刻温存
　　只怕还有来生我爱的依然最真
　　我最深爱的人伤我却是最深
　　教人无助的深刻
　　点亮一盏灯温暖我无悔情春
　　燃尽我所有无怨的认真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潮了，只能转头看向窗外。手却悄悄伸入衣袋，关掉了手机，然后，再反扣住他的指尖，紧紧地。
　　嘈杂的都市之夜也不再喧嚣，她安然地背靠在柔软的座椅，阖住双眼。
　　是的，这一秒，下一秒，只要她不松手，一切都不会改变。

　　音乐突然被关掉，他问，“你不是约了人吗？”
　　“……我手机没电了。”姜如违心地回答。
　　“要不要用我的？”
　　“不用了…….”她立即说，不知怎么的有点心虚，她小声补充一句，“……他大概也忘了。”姜如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虽然有点自欺欺人。
　　见她轻松地笑，倪殊朗没再追问。
　　车拐进闹区，红绿灯变多了，时不时就得停一下。
　　姜如还是问了，“我们要去哪儿？”
　　“回家。”
　　他还是想通了，姜如于是说，“那你不用陪我吃饭了，一会儿你还有家宴。”
　　他唇角噙笑，“你如果不去，我回家干什么？”
　　呆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我去不太好吧……”
　　“你不想？”
　　要她怎么回答，如果她说不，他一定会胡思乱想，前不久，宁子维的事还令她心有余悸，姜如知道倪殊朗是在乎的。可是，她…….

　　“吧吧”绿灯已经亮了，最前方的车却不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一排长伍就这样停滞断在半中间，交警不耐烦地吹着口哨，从远处往他们的方向走来。姜如扯了扯他的衣袖。倪殊朗面无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一下，姜如喊了他好几声，他才踩了油门。
　　她有点奇怪，只是很快的，车又停了下来，他蹙眉，茶色的玻璃窗缓缓落下，冲散车内空调的气味，带来一股清甜的燥热。
　　她将手支在窗上，向右侧头。褪色白漆条边的行驶道上，一辆黑色的BMW正巧停下，电石火光，那面乌璃“唰”地向下退，他的眼光像火焰一样投来，抿住的嘴唇似有似无地闪现一道嘲弄的笑痕。

　　宁子维？宁子维！
　　凉意从脚心腾地窜到心底，她连逃跑都不能，只能狼狈地移开眼，倪殊朗侧首看她，跃过窄小的缝隙，两个男人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上。在她看不见的某个瞬间，倪殊朗朝宁子维微微一笑，瞥见那男人眼中看似还算完整的镇定。倪殊朗伸出手，温柔地抚上姜如的脸，专注看她，轻声说，“小如，你在发抖。”

　　他们三人的距离还不到一米，前方车水马龙，行人熙攘而过。倪殊朗对她说，“不和人家打个招呼吗？”
　　她微低下头，神色复杂。不必回头她也知道宁子维就在看她，他是不是愤怒她不知道，或者此时，她的大脑根本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只觉得背脊上有火在烧，好像要把她整个人烧穿一样。而事实上，宁子维也的确在看姜如，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现在恐怕连渣也不剩了。

　　终于，人流疏散，眼看绿灯就要亮了，一秒而已，姜如努力地往右看，宁子维偏首，发动引擎，他的声音凉凉地，不大，却精准无误地传过去，足以让隔壁车上的两个人都能听见，“姜如，在下个路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