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爱》siyou

2、相恨 茶色玻璃上

　　茶色玻璃上是排排的高楼叠宇，欶欶向后飞行，这个城市仿佛变了，又仿佛还维持原来的模样。她先去了机场，厅很空旷，餐厅的装潢是复古型的，米色的琉璃桌上蕴着淡淡的咖啡香，“啪”，银色小巧的打火机磨擦后，火光拉长，钻进她黑色的眼里。对面圆形的大钟没有秒针，隐约显示时间。
　　这是头等仓贵宾的专门出口，往来的都是有钱人，服务生不敢殆慢，几乎是每十五分钟就会就近察看，客人是否有新的需要，那女人懒懒的坐在那里，中规中矩的职业西装，却似一朵百合，在毒雾里开放。
　　算准时间，她摁灭烟起身，入口处，有人走出来，他着便装，说不出的温文儒雅，仿佛民国时期的官家少年，俊朗的眉间是暖风般柔和的气息。
　　姜如笑了，清纯转而艳丽，玫瑰的唇瓣印上他的侧脸，轻轻一下，他搂住她的腰，眼里的温柔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有意瞥向身后的另一个女人，她识相的走开。
　　落地窗格外明亮，照在这对俪人身上。
　　“为什么让皓敏走开？”田皓敏是倪殊朗的秘书，一毕业就在丰岩集团工作，姜如很欣赏田皓敏，作风严谨，很有原则的一个女人。
　　倪殊朗凝视她，“我不希望，我们在一起时身边有第三个人。”
　　姜如右手托着腮，玩味的说，“你和皓敏私下真的没关系？”
　　倪殊朗望她很久，忽而微和的笑，像夏日的荷莲，洁净温暖，“你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她推开他，有意疏离，倪殊朗仿佛是在叹气，“她很爱我，可我对她没那个意思。”
　　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一个愿买，一个愿卖。他说，“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小如，那时你……”
　　她紧紧搂住倪殊朗，语气很疲惫，却是恶狠狠的对他说，“我不管你以前有多少女人，现在你是我男朋友，我不准你碰任何人。”是的，她的男人，只能是她的。
　　他似笑非笑的回抱住她，宠溺的亲了亲她的额头，“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从小到大，什么事我不是顺着你的。嗯？”
　　她静静待在他的怀里，仿佛世上仅存这一处温暖，四周净是他清爽的气味。
　　是啊，从小到大，他总是顺着她，这样就够了。她不能再失去，不能再失去了。抓紧他的手臂，她忽然低低的唤，“倪殊朗。”
　　“嗯？”他刚下飞机，脸上有淡淡的疲倦。
　　花落清晨，姜如吻上倪殊朗的唇，“我爱你。”
　　她闭着双眼，心跳平静，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说出这三个字，但那个男人还是动心了，这么久，十年了，他一直期待的梦境竟然如此成真，猝不及防，就像一张大网，紧紧的裹住他的身体。眼底闪过一道复杂，随即又被明亮覆盖，最终，阴霾散去，无迹可寻。
　　原来，我是那样自私，对你的爱可以掩盖一切，包括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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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股东大会上会遭到弹劾是预料之内的事，所幸，姜如早有准备，又有高文耀的帮忙，气氛在两个小时之内一直僵持不定。
　　“我赞成变卖易天集团。”说话的人持的股虽然并不多，但这种话无疑起到很大的煽动力，旁座的元老级股东不时交头接耳，姜如一瞬不瞬的倾头问，“高叔，那个人是谁？”
　　高文耀答，“沈山，股东大会的新成员，私下不惜高价购买易天股票。”
　　“倪氏如何？”坐在沈山对面的人，姜如是认识的，他是姜天的朋友之一，顾延乔，当年与姜天一同成立易天集团，算得上是元老级的大股东，想不到如今，竟然连他也……顾延乔脸上带着笑，他的提议说不得是无情，到底倪氏的总裁倪殊朗是姜如的男朋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姜如握着笔的手微颤，她坐在正中央的首席上，却仿佛成了众矢之的。那些所谓的世伯在倾刻间都倒向利益那方，弱肉强食，这个世界真是现实！
　　沈山不动声色，“环宇集团对易天也有兴趣。”

　　环宇？！这个名字大大的影响了整个局面，刹时间，会议厅沸腾起来，仿佛油锅炸开，姜如刚刚回国，莫怪她不知道，从高文耀严峻的神色来看，那个环宇恐怕不简单，她的资料里，为什么没有这个名字？
　　她惊慌失措，室内分明有空调，而且就在她身后，为什么她的手心却湿了？一抹指痕印在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上，高文耀忍俊不禁，连忙接手而过，替她开启电脑。
　　“环宇集团的总裁姓宁……其他资料，暂空。”
　　她看见的只有一块空白栏，姓宁，浓浓的不安漫天盖地的朝她扑来，令她窒息。
　　股东们正在权衡利益，环宇的业绩的确有目共睹，可那个宁总裁出了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沈山身边的人俯首对他说了什么，接着，他的一句话，彻底打破这场僵局，“宁总裁将在十分钟后，参予这次会议，我想，姜大小姐不会反对吧？”
　　心里已是翻山倒海，姜如却强作震定，这个时候，她必须以退为进，“请便。我也很想见识见识这位宁总裁。”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
　　顾延乔像狐狸似的，呵呵笑了两声，表明立场，“肥水不流外人甜，大小姐不妨考虑站在我这边。”
　　“顾伯伯，今天必定是要出个结果的，你又何必着急？”姜如反问，语带讥诮，顾延乔嗓子噎了一下，难得变了表情。

　　那束光，很亮很亮，门缝的开口窄得可怜，仿佛慢镜头，那端的人影逐渐的清晰，逐渐的放大，他身后跟着很多人，皆是闻名遐尔的杂志人物，只有他的脸孔稍显陌生，可他站在那个位置却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众人当中，再没有一个人狂放如他，冷傲如他，能够那么从容地走在最前面。
　　对姜如来说，这一切快得如同闪电，道道白光飞速刷过她的脑海，他的眉心，他的眼，他的唇……
　　你有世上最温暖的唇，子维，那么冰冷的你，为什么会拥有这样温暖的唇？
　　记忆仿佛飓风，就那么侵袭而来，她站立不稳，想移开眼，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就这样直直的看过来，目光不偏不倚的撞进她的眼，然后，磁石一样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再次吸走。

　　股东们震诧不已，想不到环宇集团的总裁如此年轻，他们或有或无的称赞，顿时，人潮声起，三十层的高楼上，数十分贝的杂音隔在他们当中，这两个人却仿佛站在时间的顶端，旁若无人的对望着。
　　终于，他有了表情，三年以后，同样的嘴唇，同样的弧度，那笑，却已没有了温度。

　　宁子维……你很厉害。
　　姜如默然注视屏幕，他早有准备，尾随他来的是目前全国乃至全球炙手可热的会计师，至于补救计划，几乎把可能出现的情况全都估计好，由于时间过短，她尚看不出有何破绽，接下来的一连串数据彻底征服了众股东，毕竟是利益，最终还是因为利益。

　　她只觉得耳里嗡嗡作响，讲完了吗？结束了吗？姜如近乎绝望的合住笔记本电脑，两只手却紧紧扣着金属边沿不肯松开，她盯着宁子维，呵！光鲜的青年才俊，商界翘楚，仿佛有第六感似的，他亦抬头看过来，沈山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股东们也在等待宁子维说些什么。
　　姜如忍不住轻笑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也只有宁子维的双眼能够承接。
　　至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宁总裁忽然站起来，四周静寂，那么多人在这里，他的眼却仿佛只看得见她一个人，她也不尴尬，淡淡说了句恭维的话，“宁总裁是真人不露相，今天，我真是大开了眼界。”
　　轻轻松松就打散了众人猜忌的疑云。
　　角落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空气骤然紧绷，随之而来的压抑逐渐增强，似乎马上将要到达极点，众人屏住呼吸，唯恐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引爆潜在的危险。半晌后，他终于开口，极慢的说了一句，“姜小姐，能否与我单独谈谈？”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偏偏带着不容人反抗的紧迫力，这偌大，可容百余人的会议室，不消片刻，就只剩他们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