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爱》siyou

1、归来 姜如再出现

　　姜如再出现在这座繁华的城市是在三年后，涂月打电话约她时，姜如正在父亲的丧礼上。手机疯狂的震动，令人不得不注意它。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远处的镜头里，包括那部手机。镁光灯还在闪烁，记者面面相觑。手机很旧，旧到没有彩屏，外壳也脱漆了，裸露的银色寒酸极了。
　　姜如迟疑一阵，终是按了红键，关掉手机。
　　耳边，记者还在问话，“姜小姐，有人爆料，五年前你与姜老先生已经脱离父女关系，因为你的男朋友不被家族承认。”
　　高文耀是姜天的私人助理，虽然老了，但仍极具震慑力，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姜如阻止。
　　由于戴着墨镜，记者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人潮声息，刹那的安静却使气氛莫名紧绷起来。还是新人的记者愣在原地，出于专业本能，她退一步说，“姜小姐一定很爱他吧。”记者的心跳不由得加快，面前女人的靠近带来一股压迫感。姜如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听得见，“我从没爱过任何人。”

　　高文耀吓住，却说不出话。
　　大厅在瞬间沸腾，如煮开的水，疯狂的议论，无止尽的猜测，不断的翻滚，洗卷，上涌，而始作俑者却不带感情的抽身离去，唯留背影，一道冷漠，决然的背影湮没在人声里。
　　那一段陈旧的往事，原本像垃圾一样被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坐在车上，姜如摘下墨镜，抵挡不住的疲惫满了，从胸口溢出来，她苦涩一笑，原来昨天并没有过去，它还在，还在心底腐烂，窗外的风景飞弛往后，要多久，还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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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月在“莫语”咖啡屋等待，她的长相极其妖冶，现在是市电视台的女主播，认识她的人很难将她和“主播”这个职业联系在一起，八卦杂志也频频报导，她大约是史上工作形象与实际生活作风反差最大的主播。
　　她扭头，透过玻璃窗，层层向外看，熙攘的人群有一刻是静止不动的，时光飞转，尽管过了五年，她依然能一眼认出那个女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涂月浅浅的笑，忽然想起一句诗“人面不知何处去”。
　　脱去稚气的姜如坚硬得像块冰，她审视姜如许久，一身小西装，眼里有笑，却收敛许多，且不达眼底。
　　“本来我想参加丧礼的。”
　　姜如说，“没什么意思，一大群凑热闹的人。”
　　“我知道。”涂月给咖啡加了块糖，白砂迅速融散，沉进杯底，她抬头笑，“直播是我做的。”
　　沉默一会儿，涂月说，“还没恭喜你，当上易天集团的总裁。”
　　姜如若有所思，眼睁睁看着指缝中间的烟一点点燃烬，她抬手吸一口，团团烟雾朦胧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他在死前，求我。”
　　涂月怔在原处，她曾经见过姜如的父亲，那么骄傲，霸道的商业巨人，叫人无法将任何卑微的词加嘱在他身上。
　　姜如无声的笑。
　　回想几个小时前，她在最后一刻还是心存犹豫的，高敏声斯力竭的指向她，“就因为你是那个女人生的吗？”
　　她几乎是立刻拿笔签下名字，一边凉凉的说，“偏偏那个女人是他唯一的妻子，而我恰好是她的孩子。”丢开笔，她冷声说，“遗产就是轮，也轮不到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来继承。”

　　涂月阴郁的笑，“她没伤到你吧？”
　　“伤？我早就被伤得体无完肤了。”姜如托着下巴，慢慢说。
　　如此直白，就是涂月也心有余悸，“明天你恐怕要上头条了。姜大小姐称，从未爱过任何人。”
　　姜如说，“明天真令人期待。”
　　涂月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姜天最信任的朋友兼合作人卷款跑路，易天一昔之间塌了一半。不少财团趁虚而入，想收购易天。
　　“你很在意？”
　　“我甚至不知道，明天要见谁。”姜如坦白说。
　　涂月摇头，“女人啊，真是可怜。”
　　姜如淡淡的笑，“涂月，以前你说过，所谓绝境就是重生，我忽然觉得很有道理。因为人到了绝境，就是一无所有了，所以，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离开“莫语”，她们各自回家，涂月觉得脚步有点沉重，她也是爱过人的人，能明白那种感觉。
　　她永不能忘记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姜如靠在她的肩上，笑，并流着泪，“我和他说好了，毕业我们就结婚。”
　　仅仅是两年，那么短也那样长，也是一个夜晚，姜如站在她对面，“我没地方去了，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
　　涂月骂她傻，不就是个男人么？姜如倔强的摇头，“我不能回家，我和爸爸说过，绝对不后悔。”
　　还是不后悔么？涂月很想问姜如。

　　曾经那么辛苦的相爱，曾经，那么艰难的两个人。
　　到头来，一无所有。

　　涂月停在十字路口，这个城市一如既往的繁华，无数的霓虹灯照得人晃眼，是假的星光，因为太假，所以很俗。
　　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一种错觉，姜如没有改变，只是这个世界在一夕之间苍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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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如正在房间整理会议资料，佣人敲门。
　　“什么事？”她头也不抬的问。
　　“小姐，高女士在闹。”
　　“随她。”姜如淡淡答，她没功夫理那个疯女人。
　　高敏推门而入，佣人识趣的离开。姜如已经厌烦了，她正视高敏，仔细端祥，说实话那女人真是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高敏辣辣的笑，“哟，几年不见，翅膀长硬了。”
　　往事不堪回首，当初她还年轻，尚不能自控，愚蠢的事，一辈子做一次就够了，姜如没答什么。
　　高敏气极。
　　姜如问，“你想要什么？如果是钱，抱歉我拿不出。易天目前周转困难。”
　　“钱？”高敏像被戳到痛处，情绪变得激动，“我有的是钱。”不顾形象，她往姜如身上扑去，如果可以，她想毁了姜如，借以偿还她失去的一切。
　　高文耀正好来找姜如，见况，连忙冲上去抱住妹妹，“大小姐，对不起……”他架着高敏，将她拖出去，一路上高敏还在嚎叫，“你们姜家没一个好人，你爸爸是，你也是我，诅咒你们。诅咒你们这辈子不得善终。”

　　她盖住笔记本电脑，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湿了，夏天这样热，她没有开空调，明明出了汗，为什么还觉得凉嗖嗖的？像有人站在她身后，淋了冰水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无一缺漏，冻进心里去。

　　她吃了药，走上床，终于睡过去。
　　她睡得很沉，还是做梦了，她的梦没有颜色，是黑白的。这个梦很近，非常近。
　　姜天坐在病床上，他的精神很好，她坐在旁边削苹果，姜天难得温柔的唤她，“如如，你总算回来了。”
　　她沉默不语，苹果在手里转动，绵绵的雨从敞开的窗子透进来，空气潮湿极了。她对不起爸爸，离开时，她是那么笃定，她会幸福的回来，证明给他看，她没有挑错人。
　　她抬头，终于直视姜天，他仿佛老了十岁，她一直藏着父母年轻时的婚纱照，彼时英俊的新郎憔悴如斯，身在天国的母亲可曾看见呢？
　　“我知道你恨我，她和你母亲长得太像，我没办法。我答应过你母亲，要好好活下去，可是没有她，我怎么活？”
　　“所以，你找了替代品？”脱口而出，快得连自己都来不及阻止，姜如懊悔。
　　姜天反倒不在意，“我立好了遗嘱，也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妈妈。我不会和她合葬，我的墓就立在她旁边，看着她就好。”
　　眼睛越来越疼，姜如的手抖了抖，苹果滑溜溜的，她索性放下，用力眨去泪水。
　　姜天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抓住姜如的手，“你回来了，前几年，我不知多想你。我半夜醒来去你房间，想看看你是不是又踢被子了，哪知那里空空的。我才想起来，我把你赶走了。当时，心里气极了。你怎么不回来呢？”
　　姜如几近崩溃，最后，只能伏在姜天的床边啜泣。
　　他抚着她的头发，那样轻，像宝贝一样，“女儿…….是我对不起你。”
　　直至姜天垂死，口里还重复喃着那句话，“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哭，电话忽然震了震，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她往回拨时，对方已经关机。尾数是224……那是她的生日，她下意识的用力，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