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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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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楚楚的倪殊朗刚进宴会场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上回旋梯,倪殊晴一面陪笑一面敬酒,真想把自己喝死。沈山举了举杯会意地走过来,倪殊晴说,“易天集团的事你做得不错,只可惜……”
“顾延乔那老家伙左右摇摆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环宇总裁又突然露面。”沈山哼笑两声,暗自悻然,今年还真是热闹哪。
倪殊晴收了笑,拍了拍沈山的肩,“我们还有机会。”
盛夏入夜,从阳台上往下望,偌大的花园里白雕浮象相依拱出一道水注。他手里只有一只玻璃杯,伫立许久后,将它凑到自己嘴边,仰头才发现,那里原来早就空了。倪殊晴醉醺醺地撞进门里,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菲佣,“滚!给我滚开!”
倪殊朗充耳不闻,浅笑转身。倪殊晴嘴里骂着脏话,三两下踢了脚上的高跟鞋,“倪殊朗!倪殊朗!我告诉你,你就继续傻吧!宁子维回来了,你就继续当你的傻瓜。”
“说够了吗?”他淡淡地问,倪殊晴顿时怒火上涌,看他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她心里就有气,什么名门淑门,她为了她哥哥什么都可以不管,他可是她的亲哥哥呀!
绛红的指甲往手心里一扎,她伸手想抢他手里的杯子,黑暗里,她看不清那是空的。但他躲开了,倪殊晴失控地拽住他的手臂,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也许是没有防备,他倏然松手,杯子“啪”地摔到地上,干巴巴地碎成无数片。
倪殊晴忽然静下来,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是爷爷打的吗?”她点了点头,“打得好!打得真好……”
“有人替你出手了,你如意了吧!”他沉声推开她的手,径自隐到一旁的微光里。倪殊晴咬着唇,“我以为你和田皓敏在一起了……所以,我才放心走。姜如有什么好的,除了身份,她哪样比得上皓敏。”
他只靠在栏杆上,一动不动,眼睛里印满星星明亮的光,他甚至连一个表情也怜惜给她,倪殊晴自顾自地说着,“你舍不得她一个人,同情她,可怜她都好,何必又栽进去?放手了为什么又栽进去?”
“殊晴。”他回望过来,语音阴凉,“你做得也够了。”
倪殊晴身体僵了僵,就见他步出黑暗,而她,陷入泥沼,“别逼我和你翻脸。”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最亲密的哥哥居然要和她翻脸,倪殊晴单手拽住大理石栏,凉意并没有冷却她的心,反而更加刺激了她,那些话在心里藏了太久,腐臭得就快逼疯她。
“是我又怎样?我告诉你,你得不到姜如,宁子维也休想。他们当年那么对你,我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何况……实话告诉你,姜天也有参予,我和姜天联手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倪殊朗一点震惊的表情都没有,梅红的指尖寸寸消失在口袋里,他重重地说,“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只可惜……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要什么?”她苦苦纠住他的衣服,流泪问,“哥哥,你要什么,我都尽量给你。除了她,好不好?”
倪殊朗走离几步,她以为他不会回头,却看见他定在那里,缓缓偏首,“那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她,殊晴,我虽然不在倪氏最高的位置,但并不等于,我什么都做不了。姜天已经死了,她没必要再为一个死人流眼泪。”
“你心疼她?她不爱你的,你看不到吗?如果她爱你,今天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什么理智……当年她为了宁子维可以离家出走……”
“我未必要她爱我。”倪殊朗云淡风轻地回答,她被他震得无法动弹,甚至忘了用力抓住他。那时候的倪殊晴还很年轻,许多年后,当她青春不再,一个人坐在倪家绿荫葱郁的长椅上,她依然无法忘记,他那时的神情。这是他最后一次认真看她,她的哥哥永远笑若清风,扬起颐凌的眉角,淡静地对她说,“我只想爱她而已,其余什么也不想要。”
其实一个人,一辈子能要的东西有很多,权力,财富,好像有无休止的欲望等着你去满足,仿佛一辈子的时间也不够用,不过,她当时只明白一件事,爱到深处只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天堂,另一条往去地狱。
倪殊朗是她的哥哥,所以,下地狱的那个人绝不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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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姜小姐吧。”头发花白的老人目光锐利无比,仿佛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姜如答了句“不胜荣幸”。而商匀的助手却说了四个字“蓬荜生辉”。那当然指不是她,她没有那么重要,虽然她是易天集团的总裁,但那只是虚名。既然是虚名,大家又心照不宣,她又何必表现得矮人一截。
晚宴上,姜如将二十多年的好教养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宁子维呢?他仿佛像变了个人,当年眼里的尖锐没有消失,只是被藏起来,甚至被粉饰得一丝不苟,完美到……如果你不曾见过原先的那个人,你差点以为,这就是真正的他,而实际上呢?实际上,如果你见过原先的他,你绝不相信,有一天,他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普通的晚宴,商家一旦有举行餐会,各界人士都必定会受邀其中。宁子维始终带笑的嘴角,揶拾穿梭在人来人往的露天走道,而她,完全像是个被摆弄的玩偶等在那里,忽然肩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大跳。粉红礼服的女人笑中略带腼腆,“你是姜如?”
姜如点了点头,那人是商匀的孙女,商倩,“我听过你的名字,芭蕾舞社的姜如。我知道你。”
原来,她也在那所大学读过。姜如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商倩和她聊了许多,她比姜如小,她的活泼无一不是青春的痕迹。那久违的感觉令姜如心里泛起悲伤,商匀的孙女能笨到哪儿去?即便年轻如她,也没有同龄人单纯。当商倩抬起手,指向池道上的那个男人,姜如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那个人,你认识吧!宁子维……你的初恋情人。不过,他现在是我的。”
我的……我的……
商倩见姜如白了脸,也不知是真关心还是假关心,捂着嘴咯咯直笑,“不好意思,我在国外长大,不懂拐弯末角。你现在的男朋友我也是知道的。倪氏的倪殊朗……”她双手托着下巴支在膝盖上,“唉…….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呢。我真替你烦恼。”
商倩忽然挥了挥手,众人当中,那男人浅笑看来,冰冷的唇角微微勾起,眼眸却直逼向她。
姜如一瞬不瞬地挪开视线,站起来,俯视商倩,“宁总裁年轻有为,商小姐喜欢他也是正常的。我和他的确有过往,不过已经过去了。商小姐何必在我身上花心思呢?”
商倩怔忡不到一秒,再度笑靥如花,有趣,真是有趣,她扶住姜如的肩,站起来,拉平微皱的衣摆,“那么姜小姐有什么建议?你是过来人,我不擅长追男人。”
姜如笑,“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未免寂寞,你不如过去陪他跳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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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的时候姜如也在,但却是在角落里。宁子维和商匀交握的手令她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她打开手机,上面有十几条留言,姜如选择最简便的方式回拨过去。
涂月正在涂指甲油,可恶的何天笙又骗了她一餐饭,接到姜如的电话,她一开始只是调笑,后来整瓶指甲油倒在洁白的床褥上。
“你有没有志气啊?就那样跟宁子维走?还是被骗的……”
姜如站在玄关处,稍稍停住离开的脚步,“算了。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你知道吗?”
涂月的话哽在喉里,叹了口气,“我只是可怜倪殊朗。”
一阵沉默,她挠了挠头,“我不想打电话给他。而且,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到了这时候你还不确定呀!”涂月盘腿坐着,认真说,“我和你说啊,小如,你别再想着宁子维了。我反反复复想过,他毕竟对不起你。”
“说什么对不对得起。我连我爸也原谅了……我现在真的不知道。”她靠在浮雕墙上,静静吐了口气,“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涂月正想开口,电话里却传来一阵忙音,通讯中断,她有点害怕,再往回拨的时候,那端传来关机的消息,深吸几口气,她换了一串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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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凭空消失,光,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微眯起眼,不到一秒,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她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他一下一下扳开她的手指,将关了手机交到她掌心,“你想知道为什么不来问我呢?”
然后,又慢慢地合住她的手,他的掌心一片灼热,没有再离开过,“我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