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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Section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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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来了。
需要补充说明的是,这将是我人生中最短的暑假——为了能够好好迎接一年后我人生中最长的暑假,八月初,我们就要回学校上课,正式开始高三的第一轮复习。
为了让我们在暑假过后能够快速进入良好的复习状态,董金给我们布置了两大单元的复习题目作为暑假作业。“同学们,只是两个单元,不过分吧?”
我翻开习题册,里面的选择题寥寥无几,一眼望去全是我连题目都看不懂的大题。还没等我把董金的家人在过年前就全问候了个遍,董金又开口了:“像我就觉得啊,这两个单元,对于小元同学来说,就肯定没问题。对吧,霍元?”连小元这种可怕的名字都给叫出来了,董金一边说话,还一边慈爱地拍了拍霍元的头。
自从准高三第一次全市联考之后,董金就更是对霍元疼爱有加。霍元这次考试的状态不错,尤其是数学,和火箭班一个常年被送去参加竞赛的学生并列全级第一。幸好董金对成绩吊车尾的学生并不在意,不然我就得在他办公室安个家了。
尽管该做的作业堆积如山,但我从暑假的第一天就下定决心,不能让学习这么无聊的东西把我宝贵的暑假全侵占了。再说了,上吊前也要先喘口气嘛,高三的苦日子还长得很。就这样,整日游手好闲的我,暑假除了握着游戏手柄飙飙车,就是和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成天有事没事地闲聊了。
最喜欢骚扰我的人之一就是妹子。在放暑假前,就能常常看到她的眼睛里饱含心事,考试之前不学习,跑到走廊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在我的追问下,妹子才羞涩地说出了她的少女心事:在呐喊日那会,她看上了对面高三的一个学长。
为此,我特意抓着妹子回到那个让她凝视许久的班级布告栏,就为了看看那个让她神魂颠倒的学长到底长个什么模样。虽然我一向对美男没有什么鉴赏力,但客观来说,那位学长确实长着一双很可爱的眼睛,也确实是妹子会喜欢的类型。
妹子坚定地说,他长得比照片上的样子要好看多了。
她用尽各种方法,终于拿到了那位学长的联系方式。高考前还担心耽误了别人的学习,只是在考前发了简单的考后祝福过去。考完试就不一样了,妹子凭借自己学妹的身份,常常假装天真无邪地问一些关于学习的问题,虽然学长还是挺耐心地回应了她,可两人毕竟不熟悉,话说得不多。正当妹子在担心自己还能强撑多久时,高考成绩下来了,学长发挥有些失常,没能考到理想的学校,心情持续低落。妹子为学长感到难过,同时心里也在暗暗高兴,在对学长进行了一番体贴细腻的劝慰以后,她取得了学长的信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越来越长,翻都翻不完。
我看着明明是约我出来喝茶但却自个儿对着手机傻笑了一下午的妹子,忍不住开口了:“你约我出来干嘛,应该去约学长啊。”
“现在就约会的话,进展也太快了吧。”妹子继续傻笑。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别人好好见个面?”
“他说,等我高考结束了,一定会回来找我玩。”
眼见着妹子已经沉浸在学长的甜蜜里不可自拔,我没好意思告诉她,学长这话说得有点虚无缥缈。而且,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无论即将来临的是好是坏,都先得乐观一点吧。
反正,现在的麦子苑,还是挺幸福的。
而另外一个经常和我联系的,就是霍元了。霍元就没想让我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个假期,竭力用言语和行动来让我想起世界上还有学习这种玩意儿。比如有时候我叫他一起玩游戏,他会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回复我一句:
“我的五三还没有写完第一单元,不要骚扰我。”
就算是一直在聊天,他也会冷不丁地突然插进几句“我作业差不多做完了”“还有十几天就要上高三了”“我忘记今天离高考还有多少天了”。在霍元这种极为可耻的耳濡目染下,在一个依旧睡到中午十二点的日子里,我脑子一热,就对霍元说:“要么我们一起出去学习吧。”
所以,现在的我,就看着霍元用完一页又一页的草稿纸,而我作业的进度,却还停留在习题第一单元的第三道选择题上。霍元刚解完一道大题,眼角余光瞟到我洁白无瑕的练习册,用他那支同时装有红黄蓝绿四种颜色笔芯的圆珠笔,重重地敲了我的头:“两个小时就解了两道选择题,你是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解的题吗?”
“跟你一起写作业太容易发呆了,你写题写出了一种艺术感,就忍不住想看你解题目。”
“有脑子说有的没的,不如留点脑子写作业。”
“我尽力了,我真解不出来。”
“哪道题?”
“就这第三道选择题。”
霍元把我手上的练习册拿了过去,看了一会,就开始流畅地说出了他的解题思路,顺带把解题过程也在草稿纸上列了出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学霸为什么对小女生这么有吸引力了,因为现在在霍元面前就像是个学龄前儿童的我,也产生了一种“这个人好厉害”的崇拜感。
霍元看着我一脸茅塞顿开的表情,把练习册重新交回我的手上,说,“要么等你写完这一页了,就去看个电影吧。我有一部想看的电影,一直忘记看了。”
“好!”我突然感到自己体力充沛,精力十足,能打死三个林培。
很遗憾的是,当我们赶去电影院时,想看的电影已经逼近满场,只剩下一个在角落里的座位。我和霍元也不好坐在彼此的大腿上看电影,只好选了另一部比较文艺的片子。电影到达高潮,银幕前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啜泣声,有些女生哭得跟顺产似的,现场此起彼伏的哭声简直连成了环绕立体音。我觉得可能整个现场只有我和霍元从头到尾都保持面无表情,不知道是霍元把面瘫病毒传染了给我,还是我本来就不具有对文艺片产生反射的神经。
不愧是文艺片,在场的大多都是情侣。没能看到热血沸腾的打斗场面,只有男女主角的深情款款,我和霍元靠抢吃一桶爆米花来打发时间。只是,就算仅仅是想安安静静地吃桶爆米花,我们也没能如愿。坐在前面的一对情侣看着电影就突然不安分了,女生尖着嗓子对男生说:
“我说你怎么那么忙啊,看个电影也来这么多信息啊。”
“这不是公司业务忙吗。”
“有这么忙啊,信息让我看看,看你都在忙什么东西。”
“你老是这样子,烦不烦人?”
“你少给我做贼心虚,上次你是不是还送那个叫琪琪的女同事回家了?”
“那时候这么晚了,路也不远,顺便送一下而已。”
“顺便?你也顺便把人家送上床了吧?”
“你别这么无理取闹行不行?”
老实说,他们的对话比电影的剧情还要吸引百无聊赖的我,我屏气凝神,想从他们的对话获取点有趣的信息。霍元的头也稍稍往我这边侧了一点,我在怀疑他是不是也在偷听。就在这时,霍元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拍了拍前排男生的肩膀:
“你好,能不要再吵了吗,你们一吵架,我就只想偷听你们说话,看不下电影。”
就算是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我也能想象到男生尴尬的表情,女生回过了头,又很快转了过去。在那之后,前排一片寂静,再无杂音出没。我努力忍住要为霍元大声喝彩的冲动,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霍元一本正经地往我嘴里扔了个爆米花,“不能浪费钱,真的。”
在准备回家的时候,我一摸口袋,才想起今天出门忘记带钥匙了。更不幸的是,爸妈在看电影之前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晚上去二姨家做客,估计没这么快能回来。我本来还想用我的楚楚可怜去说服他们早点回来给我开门,结果我妈却在那头一片混乱的麻将声中说正和二姨一家商量重要的事情,让我先在外面待一会。我哑口无言。
就算现在坐车回去也是进不了家门,我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发呆,想着该怎么消磨剩下的时间。回家的公车来了,可是霍元却没有上车。
“反正这么早回去也没事干,就勉为其难在这里陪陪你吧。”
夜一深,形形色色的人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霓虹就像蜜糖,把这些嗜甜的渺小存在勾引了出来。看着他们脸上快乐的笑脸,我就会忍不住去揣测笑容背后的故事。
一只耳机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霍元看出了我的不解,说:
“无聊的话,听听歌吧。”
我把耳机接过,笑了,“霍元大少爷终于愿意让别人碰他的耳机了啊。”我想起他之前把耳机抢回来的模样。
“人是会变的。”
“就像你之前性情大变,突然爱上疯狂学习?”
“说了你可能不信,其实我特别讨厌学习。”
“可是你还是很刻苦啊。”
“只是为了一个人。”
我还想再问下去,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来。一方面,我不知道还该不该再深究下去,因为我还不清楚霍元的底线在哪里。我害怕继续追问,也只能是被他的若无其事驱逐出他的世界,毕竟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另一方面,我总是更希望别人主动向我倾诉,在我看来,主动倾诉是一种体现信任的极佳方式。
当我还在沉默中犹豫时,意外的是,霍元开了口:
“如果你很挂念一个人,但那个人却离你很远,你会怎么做?”
“想尽方法联系他吧,找他聊天,视频什么的。”
“不想见面吗?”
“废话,可是太难了,见面也不能天天见。”
“所以我才努力争取。”
“嗯?”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曾经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为了自己的目标,去了离我很远的地方。”霍元顿了顿,“所以,我想一年后考上她那个城市的大学,到时候,就可以没有顾虑地经常去见她了。”
“这算是你对那个人的承诺?还是……”
“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和她没关系。”来往的车声嘈杂,可是他的声音却始终清晰坚定。“她离开不久的时候,我甚至还迷茫了一段时间,做了很多蠢事,挺幼稚的。”
他也许是指高二刚开始的自己吧。“那她知道你为了她这么努力吗?”
“不会知道的吧。”他笑笑,“她离开以后,我们基本就没有怎么联系了。”
我又回想起林培之前在那个晚修说的所有。那个重要的人,会是他的前女友么?我在心里这么揣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觉得那个人像是具有神奇的魔力,可以把霍元如此柔软的一面勾勒出来。我想,我不仅羡慕那人,还有些嫉妒吧。现在的霍元只是一个吐露心声的大男孩,已经完全卸下了防备,脆弱又迷人。
我也只能送上我单薄的祝愿,“那,我希望一年后,你可以真正实现你的愿望。”
“实不实现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本以为他要说泄气的话,结果他话锋一转,“现在,优秀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一天不学习,就会觉得很难受。”
“好了,我真的以为你在正经地和我聊天。”
霍元笑了,但是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我是认真的。”
“那你还要坚持下去吗?”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的生活里也不仅仅只有她。”他转过头来,“我还会遇到很多新的人事物。”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面对霍元的眼睛。或者说,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坦率地直视对方。我们的距离很近,我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见我身后耀眼的灯光。
“其实……”霍元张了张嘴。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振动起来,我一看,是我妈的电话。匆匆讲了几句话,我便把手机放回口袋,问霍元:“你刚才想讲什么?”
霍元摇摇头,说,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