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再有男生喜欢我了吧》沙狸

7、Section 6 声音划破了

　　“那请大家现在尝试一下跟着伴奏唱吧。I……”刚张开口，我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停下来对霍元说：“我总觉得这句我会唱跑调，还是你来唱吧。”
　　说实话，当再一次听到霍元的歌声时，我恍然觉得那声音不是他的。就凭着他在这首歌里的发音，估计就能被我们班主任赶着去参加英语口语大赛了。虽然我在其中也起了那么点辅导作用，不过对比起霍元自身的努力，我的作用简直不足挂齿。
　　练习了几遍下来，效果实在一般，合唱的声音总是不够整齐，唱起来也没什么感情。想当然，霍元就比我更不满意了，说不是男生的音调过高，就是女生的音调过低，最过分的还有全体一起跑调。感觉到班里的人热情也不太高涨，我和霍元就提前停止了练习，打算下午继续。
　　下楼梯的时候，也听到了班里人零零散散的抱怨，觉得霍元根本没必要这么严格。曾经我也抱着这样的想法，但是现在，我却不再想去肯定他们了。
　　就好像我们以前总是讨厌管理严格的班长，但明明只要换个角度去思考，就会知道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吧。

　　时间终于来到了合唱比赛的当天。合唱比赛在晚上七点钟开始，扣去大家回去宿舍休息整理的时间，下午就没有空闲练习了。霍元打算借用阶梯课室的场地，在中午作最后一次练习。
　　然而，当我们一个班级都早早地赶去了阶梯课室时，却发现别的班级已经占用了场地。
　　“他们是踩着风火轮过来的吗？”明明刚才赶来阶梯课室的我已经和博尔特并驾齐驱了。
　　霍元眉头紧锁，只顾盯着别班的领唱，“我感觉他没我长得好看，应该赢不了吧。”
　　我向霍元扔了一个巨大的卫生球，“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霍元把视线投向了远处的体育场。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有着蓝黄相间的看台，正值中午，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忽然间，我觉得霍元确实比我聪明一些。

　　大家吃过饭后，纷纷来体育场的看台处集合。大概是刚吃饱饭的原因，大家开始还是精神饱满，眼睛发亮，合个唱就跟跳秧歌一样。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机器人霍元一样，在摄取能量以后就能迅速投入正经的工作状态，练习了没多久，大家就开始放羊了。
　　“再练习几遍大家就可以回去休息了，大家认真一点！”
　　“现在下雨了，你们确定还要继续练歌？”嘈杂的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我仔细一看，发现外面已经在下着毛毛雨。看台的大棚只够遮挡住看台上的人，但由于我和霍元是领唱，只能淋着雨，在队伍外监督整体的训练情况。下雨了，班里的人更是拿着道具无所事事地在聊着天或打着呵欠，眼看着练习就要无法继续了。
　　霍元站在雨里，什么也没说。密集的雨丝在他的头发上连成一片白色的羽纱，很快，这片羽纱就会化解，再彻底润湿他的头发。不过，看上去，他并不关心这些。他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但现在的他，却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难以接近。
　　在一瞬间，我以为是我眼花了，但我想，我没有看错——霍元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失望。只是，他还挂着若无其事的表情，用沉默掩盖了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想做点什么了。
　　“大家安静一下！”我又重新加大了音量，“停一下！”
　　班里的同学纷纷停下来，看着我。我觉得现在的我，看起来肯定特别傻气。
　　“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区区一个合唱比赛，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老实说，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但是，在经过这段为比赛努力的时间，我改变了这个想法。一个事物是怎么样的，主要取决于我们看待事物的态度。只要我们每个人都更投入一点，我们就会发现，这种看似无聊的形式，其实也在考验着一个集体是否团结一致。”
　　“既然涉及到集体，那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我看到有些同学一直都在游手好闲，但还有些同学，他们从始至终都非常认真地参与练习。比如说霍元，他的英语口语有多差，大家也都知道，但是经过努力，他已经能够很好地领唱了。不是我们想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谁都想回去睡觉，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我们要做的事情做好吧。”
　　话说完，我没敢回头去看霍元，就像做错了什么。这举动似乎有点太矫情了，一点都不像是我能做出来的事情。
　　单从声音判断，雨势好像变大了。大家沉默着，一片死寂。就在这时，霍元开口了：
　　“拜托大家再坚持一下，开始练习吧。”
　　他的目光正视前方。那熟悉的旋律以及霍元坚定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I wonder why you and me fight each other……”
　　真是奇怪啊，当初在实验楼的小房间里，从来都不知道他可以唱得这么好听。我的内心有一种情绪在不停躁动，我想，那是喜悦吧。
　　我感觉到有很多雨滴砸到了我的身上，但我已经完全听不到它们碎裂的声音了。回荡在耳际的，只有无数温暖的歌声，声音划破了冰冷的空气，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当班花指挥的手放下，我知道，一切终于结束了。
　　我不知道从麦克风传出来的我的声音是不是过于颤抖，不知道我和霍元的配合是不是足够天衣无缝，也不知道高潮来临时我们用道具组合的图案是否完整——我只知道，我们真的完成了。
　　从舞台上走下，霍元始终走在我的前面。台下的灯光特别昏暗，我只能模糊地看见他背影的形状。
　　我想起中午训练结束以后，他的背影也是这样，不偏不倚地正在我的前方。人群作受惊的鸟兽般散去，只有他不急不慢地在湿润的草地上踱着自己的步子，也不管雨下得有多大。
　　从前的我，从来都只把下雨天当做自己恋情结束的阴影，哪怕只是听到与下雨相似的声音，也能在心里作千番感叹，眼前看见的，是自己被雨水淋湿的狼藉。而这个中午，却不知不觉地，再次改变了我对雨天的印象。
　　被雨水浇熄的火苗，又重新燃烧，照亮了在黑暗中黯淡了太久的眼眸。
　　我抬起头，刚好碰见霍元回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舞台的灯光照射到了他上扬的嘴角。
　　他好像在笑吧。
　　不管他是不是冲着我的方向在笑，我还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