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再有男生喜欢我了吧》沙狸

6、Section 5 最喜欢看着

　　“你在看什么？”我把头往霍元的方向伸了过去。
　　霍元没说话，只是翻了翻书的封面。虽然我没看清封面上的标题，不过看到了上面有“摄影”二字。杂志的内页纸质感看上去还不错，纸上花花绿绿地印刷着各类图片，一些小字还在详细描述着作者创作的背景。
　　“这张照片我好像看过。”我指着杂志上一幅人像，“拍这张照片的摄影师挺有名气的，作品很经典。”
　　“是啊，他很擅长处理人像。”
　　“这张照片也很不错啊，色彩很鲜艳。”
　　“这个作者专职时尚摄影，喜欢视觉冲击，作品都是类似的风格。”
　　我盯着一张张沉默却具有着强大力量的图片，忘记了手里的活。眼见着霍元就跟预习理综课外辅导书一样认真地看着这本杂志，我问：“你喜欢摄影？”
　　“不算喜欢吧，只是受了家里人的影响。”
　　“你家里有人干摄影这行吗？”
　　“我妈年轻的时候是摄影记者，后来就没干下去了。”
　　“那你不是能蹭你妈的相机玩玩？挺好的啊。”
　　“我不常拿相机，我爸也不喜欢我玩。”
　　“老一辈一般都对艺术这种东西有偏见吧，觉得它不正经。”
　　“差不多是这样，他希望以后我去读土木工程。”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霍元提起他的家人。我打了个哈哈，开玩笑说霍元以后就是当包工头的命。本想继续问他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的什么，但转念一想，就算我真的问了，他也未必会认真回答。我只能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他对土木工程没有多少热爱，倒是对摄影有一定的兴趣。
　　“既然你妈是摄影的行家，那你肯定也多少遗传到她的天分吧。”我把手一摊，“来，给本帅来几张写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霍元瞟了我一眼，随后继续看他的杂志。

　　最近化学课都开心跳动迷迷糊糊地便过去，我打开习题册，里面十道有八道不会做的题目。在耗费十五分钟的时间去解一道流程题却还是毫无思绪之后，钠化合物的一大家子已经把我鞭笞得遍体鳞伤，为了缓解忧郁的心情，我决定找人随便聊个天。
　　显然，坐在身后整晚都在哼歌的林培是个绝好的对象。我拿笔敲敲他的桌子，他从歌里醒来，被吓了一跳：“干嘛了，班主任来了？”
　　“是啊，她刚才经过看见你戴耳机了。”
　　四处张望后的林培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你放屁吧，看你那眼神就知道你在骗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好骗啊？”
　　“滚。”我一把把他耳机抢过去，“别听歌了，今天我来跟你谈谈少男心事。”
　　他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我挺直腰杆，“我要跟你聊的，是大事。”
　　“什么大事？”
　　我清了清嗓子，“最近，班里有什么八卦？”
　　“没有啊，我还想问你呢。”我顿时难掩失望的表情。“哦，不过，霍元最近会打电话打得很晚。”
　　“真的啊？”
　　“对啊。每次一看到来了电话，他都会很低调地到走廊上打电话，我在床上玩斗地主都玩腻了，他才回来宿舍睡觉。可是我去问他是不是在偷偷谈恋爱，他又说没有。”
　　“其实，也可能……是家里有事情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吧。”
　　“话说，”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霍元提起家人时的表情，“霍元家里人，是不是对他要求很严格？”
　　“好像是吧，之前我去办公室，听到班主任好像在和他爸爸讲电话，应该是他爸爸让班主任多多关照他之类的。”林培果然是班里的情报搜集器，什么都能知道一点。
　　“所以，这就是他这么努力学习的原因？”
　　“有可能。”林培一副沉思的模样，“但是，关于这个，我还听说过别的版本。”
　　“什么？”我的好奇心在熊熊燃烧。
　　“就是他前女友啊。他前女友也是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生，当时感情好像还挺好的，但她在高一放暑假的时候，就突然向霍元提出分手了，后来好像还转了学，人影都找不着。至于分手的理由，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有说她出轨的，也有说她家里迁到外地的，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霍元可能是受了分手的打击，然后就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了。”
　　“前女友？”没想到这还跟感情扯上了关系，“如果真的这么受打击，为什么后来还有对班花嬉皮笑脸？”
　　“也许找上班花也是转移注意的一种手段啊。那会还觉得他这人应该是个浪子，才看了人家多少眼就说想对班花下手。”林培摇摇头，“可惜，长得没有我帅，不然早就成功了。”
　　我没听林培继续往下胡扯，或者说，是听不进去。我脑子里还在缓慢分析林培讲的故事，努力地想要分辨出其中可取的地方。根据我对霍元的了解，他不是一个轻易改变自己的人，就连关于合唱比赛里面的一个小小的细节变动，我都必须苦口婆心地说出需要改变的一万个理由，在经过谨慎商讨之后，他才会作出改变。勾搭班花是为了转移注意，这个还能够让我信服，但至于让他真正产生变化的原因，却还有待商榷。隐约的直觉告诉我，这前前后后，牵涉到的方面，不会只有一个。
　　知道的事情越多，就发现霍元背后的隐情也越多，像是好不容易打开了暗室的一道门，却发现后面还有千千万万的门在等待开启。
　　我离真正的霍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吧。

　　一如既往，一大清早的，我又站在讲台上昏昏欲睡地领读。不过，环视周围，好像有了些不同。仔细看看，我才发现，霍元没有来。
　　“那个座位是谁的，怎么空着的啦？”语文老师也眼尖地发现了。
　　“是霍元的，他今天发烧了，请假在宿舍休息。”班长说。发烧大概是因为前天宿舍提前停了热水，他回去洗了冷水澡吧。难怪昨天看他点没精打采的，原来是生病了——他比很多女生长得都要白净，脸色常年苍白，别人压根看不出他到底生病没有。
　　到下午的时候，霍元还是没来。这么长时间不来上课，也只有生病的他才能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本想着要不要发短信过去嘲笑一下他今天流失了大量董金课上传授的知识财富，但发着发着就觉索然无味，就把几行字都连着删掉了。
　　这么看来，大概他下午也不会过来实验楼了吧。幸好，剩下的道具都制作得差不多了，就算他不来，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说起来，应该还要多亏他在一旁使劲督促我，不然，即使是这么简单的道具，我也至少得做个三五年。过了今天下午，任务就算完成了，估计以后都不用经常去那个空荡的小房间了。
　　说是空荡，但其实也不。自从我和霍元进驻了这个小地方，那个安静偏僻的角落就热闹了很多。每天都会制造的一大堆五彩缤纷的手工垃圾，以及我和霍元从不间断甚至是愈演愈烈的吵吵闹闹，这两者相得益彰的结合简直让这房间生机勃勃发光发亮。有时候，在房间待得比较晚了，就能看见夕阳落下的完整过程。当它下沉到天空的腰际时，夕阳的光就会在桌子上停下来休息一下，再慢慢褪去。在那个时候，你好像就会明白，为什么古人都这喜欢在他们晦涩的诗歌里描写落日，因为它美得太明显，又美得太凄凉。
　　在那时，我有在和霍元说话吗？其实，哪怕是在争吵，回想起来，也是宁静的一部分吧。
　　我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上上色，完成眼前的纸板，就能收工回宿舍了。眼角余光瞟到了脚下的地板，这地板还算干净，真不知道当初霍元费了多大劲才把这房间收拾好。
　　我正一边上色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推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我看着门前的身影，有点吃惊。
　　霍元他就站在门口，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什么。他的脸上竟然是有些着急的表情。
　　“我们的道具是还没做好吧？”
　　“是还没做好，可是……也差不多了。”
　　“我怕你一个人做不完，我就过来了。”
　　“其实我一个人能应付的，你可以回去宿舍休息，不用……”话音未落，霍元就不由分说地坐到我旁边。“我没事，只是不想你太辛苦了。”
　　我一时语塞。他又看看我的手，“你现在还剩下什么没做完？”
　　“就差这个纸板的上色了。”
　　霍元把纸板拿了过去，抓起笔就开始继续上色。“让我来上吧。”
　　自从跟霍元相处，我发现我越来越多这种不知所措的时候——想说点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现在的我，就只能看着他，用鲜艳的颜色把那张纸版的空白一点一点地填补。
　　最喜欢看着窗外景色发呆的我，那天竟然不知道太阳是在什么时候下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