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Section 22 那个晚上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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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我还是吃鸡肉卷啊。”
“嘻嘻嘻嘻嘻嘻！”
“你这么喜欢吃鸡肉卷啊？”
“嘿嘿嘿嘿嘿嘿！”
“因为我讨厌吃汉堡的面包，以前每次吃我都只吃肉。”
“哥哥你好恶心啊，脚这么臭！”
“难怪你这么胖。”
我和林培的说话声与餐厅里儿童乐园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每说一句话就有小孩的声音强行插入，气氛其乐融融。我俩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学习到了午饭时间，顽强的学习精神让薛金星听了会流泪，葛军见了会摔键盘。
其实我们本来不应该来肯德基这种做鸡的地方来一边叫鸡一边学习，之所以没能去成图书馆，可以说是怪我。想起今天早上在我家门口发生的一幕，我至今心有余悸。
清晨，本来还沉浸在甜美梦乡里的我，被一阵疯狂响起绝不间断的门铃声给吵醒。我寻思着我们家好像也没欠别人三百万，火冒三丈地顶着蓬乱的头发冲向了门口。
“谁啊？”
我一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林培硕大的脸。
三秒钟后，穿着数码暴龙睡衣的我用力地把大门关上。
“你他妈的怎么会在这里！”我撕心裂肺地朝门外怒吼。
“我他妈的觉得你忘记今天早上要出来学习了因为你根本不接电话！”
“你他妈的怎么知道我家住这里！”
“我他妈的上次被你小弟弟缠着的时候他告诉我的！”
“你他妈的就不怕被我爸妈拿扫把轰出这里！”
“我他妈的知道你爸妈旅游到下周三才回来！”
等把快乐的数码暴龙给换下来后，我才慢慢恢复了神志，把一脸可怜兮兮的林培给放了进屋。为了展示成年人良好的防范意识，我还特意给出了警告，“林培，我跟你说，劫财报警，劫色断命。”
林培无视我手中明晃晃的菜刀和嘴里的牙刷，把注意力放到了我的房间上，“周晓杰，你房间，啧啧啧，比我的还乱。”
“关你屁事，坐那歇着。”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有准备早餐。”林培做作地叹了口气，“你要吃麻薯吗？”
“有麻薯吃？”我忙不迭从卫生间里奔了出来。
“是啊，我家在我开学的时候买了一箱，我吃不完，就带过来了。”
“林培，你总算做了件好事，我他妈特爱吃麻薯。”我接过林培手里的大袋子，里面全是五颜六色的麻薯，软乎乎的特别可爱。
“我知道，上次去梁昊家，火锅汤底还没煮好，你就把人家里的麻薯全吃光了。”
“作为报答，我给你喝我自制的廉价奶茶吧，虽然我妈老拿着公众号的文章跟我说它不健康。”本来是想喝咖啡的，可家里只有茶和牛奶，就被我误打误撞出这么个产物来了。
我和林培在客厅里愉快地享用着麻薯和冰镇奶茶，开始伪装成正值下午茶时光的英国贵族。
然而，很快，我们就从资产阶级的错误思想里迅速醒悟，开始了无产阶级的辛勤劳动。
去图书馆的时间晚了，自习室里人千人万，好比国庆假期的长城。我和林培扭头就走，在打算去处的同时，路上经过了肯德基，碰巧我们今天都想吃鸡，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些日子以来，每逢假期，我和林培就经常约出来学习。占不到图书馆位子的时候，我们就到处打游击战，肯德基麦当劳早就被我们占领过了，周围的咖啡馆也不例外地成为了我们的革命根据地之一。可以说，哪里有桌椅，哪里就是我们的领地，高三学生前进的道路长且多阻。
即使高考已经进入了百日倒计时，我对高考也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大家都在说着高考，可高考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明白，总觉得它就像是一次被大家看得过分神圣的模拟考，而不是真正能让我们改变命运的掌舵。班主任说，这种想法也是好的，起码它能减轻你在高考时候承受的压力。但我始终觉得，一个人不知为何地去盲目战斗，确实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于是，为什么努力呢？林培想的是，他不想日后在遇到挫折的时候而为自己曾经的不努力感到后悔。就算这样消极的努力收效甚微，也权当是一种自我安慰。我觉得这种想法没什么毛病，至少能让终日无所事事的自己找到了忙碌的一点理由。所以，我们迷茫的战斗，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开始了。
“回想起来，我觉得我的高三好像还真是混过去的。”
“我觉得我的高中三年好像都是混过去的。现在我算是很认真学习了，虽然时候有点晚。”林培挥挥手，“没办法，少壮不努力，老二徒伤悲。”
“当初我考到这里的时候，我妈还想搞个关系，把我弄到隔壁区的高中，听说那里实行军事化管理，复读生出来都百分百重本。我一听，马上就拒绝了，说了上个二流大学也无所谓。”我回忆，“如果当初进了那里，没准我现在已经上知数学下知物理了。”
“你连周测都叫苦连天，去了那里，你没上大学就得先去趟医院吧。”
“话说回来，你有理想的大学目标吗？”我正经起来，“别跟我说贴在班级公告栏的那张放飞梦想的志愿表，你在上面填的那什么，艾利斯顿商学院。”
“没有特别理想的吧，看到时候能考几分。你呢？”
“我也是。不过，我想出省读大学，往北方那边走。”我笑，“我想见识一下澡堂和搓澡巾，也想见见年年都会下雪的冬天。”
“我以前想去的是云南，因为别人都说昆明四季如春，我就想，要没有冬天，我就能天天骑着我的摩托车到处转，用不着骑个车都得裹成大企鹅。”
“是吗，那多可惜，一个南一个北，我可就不能蹭你的车了。”
“别去了，留在南方也能耍搓澡巾啊。”
“可在北边才能堆雪人呢。”
越是不了解的东西，便越想亲自去看一看。哪怕鼻子可能会对北方强烈的冷空气过敏，但还是没法改变充满好奇的初心，至于以后会不会在打喷嚏流鼻涕的时候后悔现在的选择，就是后话了。身边的人似乎都打算留在省内，即使是出省也尽量地留在南方。我搞笑地想到，如果我真如愿以偿地去了北方，再过几个月，我就只能和这群每天厮混在一起的人当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的网友了。
接下来的时间是在咖啡馆中度过的，所谓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恰逢那天咖啡馆里有人过生日，混沌的烛光和中英文交替的生日歌包围着坐在角落的我们。那生日歌莫名其妙地就唱出了我内心的惆怅寂寞，于是我对林培说，我们借个烛光浪漫一下吧。接着，两个装着蜂蜜柚子茶的杯子便优雅地碰在了一起，无聊的日子真是需要苦中作乐。
我的生日刚好是在高考之后，今年就没法在学校过生日了。林培在规划着高考结束的那晚要如何在疯狂通宵的同时顺便帮我过个不省人事的生日，看着他双眼发光的模样，我就觉得今年可能还是不过生日的好，保平安。
“对了，物理试卷是不是明天要交啊？”走到车站，我突然想起一个真的很重要的问题。
“是啊，她说交上去改改大题。”
我从包里翻出了一张干干净净的卷子，绝望得想要哭泣，“好了，我又忘记做了。”
“悟能，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记性？”林培痛心疾首地看了我一眼，“我今天刚做完，你回去当个参考吧。”
“我发现你最近表现不错的啊，换作是以前，你能有哪天不在我背上贴‘周晓杰是猪’的字条，我就谢天谢地了。”我笑，“回想起来，你这些年也真是够无聊的。”
林培没有还嘴，估计也是被我吐槽习惯了。我走快几步，对他挥挥手，“好了，你也回去吧，我现在准备等车了。”
我直接转身走向车站，因为在这种时候，林培一般都会在我身后喊一声“拜拜”，然后我俩就此分道扬镳。不出所料，走出几步，今天的林培也在我的背后喊了一声，只是那声音，好像和以往不太相似。
“周晓杰！”
“嗯？”我茫然地回过了头。
林培脸上的表情真奇怪啊，似笑非笑。他从前从来没有这样和我对话过，而现在，他却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你真的觉得，我是因为无聊，所以才一直乐此不疲地在你背上贴字条吗？”
一瞬间，我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理解能力，我能听懂他话里的每一个字，却不明白它们组合在一块的意思。
“为什么，梁昊知道了，麦子苑也知道了，全世界好像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林培看着我，“周晓杰，你真的是白痴吗？”
“你想说什么？”
“周晓杰，三年了。”林培笑了，“高一我在收拾东西，突然之间就有一个女的进来宿舍，我还在想这是不是谁的妹妹，结果那人喊着‘卧槽不好意思走错宿舍了’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被这个走错宿舍的傻逼吸引住了，就觉得她特有意思，想认识她。好不容易打听到傻逼的消息，但别人却告诉我，那傻逼有男朋友了。”
我努力地回忆，但却没法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林培的脸。而另外一张脸庞，又趁乱从记忆的缝隙中浮现。
“后来没想到，高二的时候，我跟这傻逼同班了，而且，傻逼还恢复了单身。我特别想接近这傻逼，可是又不知道怎样才能不着痕迹地靠近，只能每天一边跟小学生似的想尽花招整蛊傻逼，一边假装喜欢别的漂亮女生来作掩护。我承认我很怂，连送一盒巧克力都要拿出恶作剧的名头，可哪怕只是看傻逼生一生气笑一笑，我都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可是啊，傻逼跟身边的人关系都很好，其中就包括一堆男孩子。我怀疑过体委，怀疑过梁昊，甚至还怀疑过李志浩，但最后我才知道，那个真值得我怀疑的人，是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霍元。这么久以来，真的，如果不是那次在鬼屋发生的事情，到毕业了我都蒙在鼓里。
“我根本想不到霍元跟那傻逼是怎么发展的，我也不愿意去想。无论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我都只想看上去傻乎乎的，然后待在傻逼的身边，陪她度过很多个开心或不开心的日子。不开心了就让她开心，开心了就让她更开心。我真的是想那么简单的，可是，我毕竟不是傻逼，我不是真傻，我不能跟那些革命先烈一样，火烧在身上了还若无其事。事实上就是，我心存杂念，我有一大堆话想对那傻逼说，我忍不住了。
“傻逼，你听到了没有？”
我觉得我的嘴角在颤抖，喉咙也在发紧。我想控制它们的，可是我失败了。小孩子会把自己喜欢的糖果偷藏起来吃，心思再单纯的人也有权利不把心事说出口，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我没想到，林培的心事是这样的。
我仿佛看见一座沙丘突然之间就溃散了，狂风在天地之间怒吼，我被漫天黄沙迷住了眼，找不着自己的方向。
林培在这片黄沙中向我走来。“本来应该是毕业之后的事，但是事到如今，现在，我就想正式地对你说，我……”
林培的话生生地停顿在了“我”字，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在林培走近我之前，我就先来到了他的面前，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我已经想不起上一次拥抱是什么时候了，对着眼前的人，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唯恐一松开，就会有什么东西跑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身体确实已经不听话了。我感觉到贴在脸上的衣服有些湿润，就是被我弄湿的吧，大风的日子里，眼睛总会流出些不知名的眼泪。
林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放在我的背上。
“和你在一起，我真的觉得很开心。”我的声音透过衣服，变得模糊又难听。
“所以，我想永远都和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在林培的怀里，眼前一片漆黑的我，徒然想象着我俩现在的模样。我知道，昏黄的路灯正不偏不倚地把柔和的光线打在我们身上，它就是白昼派来的使者，守护着过于凛冽的黑夜。它安静地看着眼前如同狗血爱情剧作中的场景，一句话也不说。我多希望路灯能对着此情此景发出一声轻蔑的嘲笑，这样，我的话就不会像一个未熄灭的烟头，把空气中的声响都灼成了灰烬。
林培的声音是水，在我的头顶上方涌动成了一条美好的河流。
“等我来年骑车去了北方，你记得要带我去看雪。”
好。当然好了，我们还要一起在车上大吼大叫，只为回忆从前一个曾想在风里高歌《自由飞翔》，最后却只能对着城市夜空哑然失笑的夜晚。
那个晚上明明如此寒冷，却连江水都快乐得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Section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