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再有男生喜欢我了吧》沙狸

21、Section 20 当开学的日

　　当开学的日子来到，情人节的预警也就哐当哐当地响了起来。不过，今年，只有我和林培嗅到了专属情人节的悲惨气息——显而易见的，在我们的队伍里，出了两个臭不要脸的极端叛徒。
　　其实，对于梁昊和麦子苑喜结连理的结果，我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他们之前就已经走得挺近。但让我比较羞愧的是，明明他们都是我比较要好的朋友，但在他们向我宣布在一起的喜事之前，我竟然没能从他们嘴里得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其实我知道，妹子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梁昊也尝试过寻找和我聊天的机会，但由于我自己心事重重，也没能及时听听他们说话。直到事后，我才分别去打探情报，了解这段恋情的来龙去脉。
　　首先，我比较好奇梁昊的想法。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向都喜欢有个性的女生——不是说麦子苑毫无个性，而是她的性情相对温和，似乎不适合梁昊的标准。梁昊却对我的疑问嗤之以鼻：“你是不是古文读多了都被儒家思想束缚了？过去不是感情的标准，感觉对了才是。”
　　听完了梁昊的哲理，我又回头跟妹子促膝长谈。妹子的情感就细腻很多了，她把跟梁昊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恋的过程都给我娓娓道来，追溯过往，他们在校运会的时候就已经搞在一起了。万万没想到，我在跑道上扑的街，竟然就是他们恋情的开端。
　　聊起这个，我们就很自然地谈到了学长。之前，我以为全心全意为学长投入付出的妹子，真的会把这份纯洁的暗恋一直保持到毕业。很多次，我看见平时最喜欢吃零食、看小说的她，都会把对爱好的支出省下来，就为了在各种各样的节日给学长寄一份礼物。然而，这个情人节，她不再把礼物寄向那个熟悉的地址。
　　“其实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有希望的。”妹子尴尬地笑笑，“在那个高考结束的暑假，我每天都保持着从睁开眼到闭上眼都跟他聊天的状态，就算不是聊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一样觉得很开心。有一天，他经过我家那边，还顺便给我带了宵夜——那时候，真的觉得世界一片光明。
　　“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还会经常向我吐槽，觉得那个学校不是他理想中大学的模样，身边的人也总是很无趣。不过，时间长了吧，他适应大学的生活也适应得挺不错的，加入了很多社团，常常发出和朋友的合照。和他聊天，他要么是在参加什么活动，要么就是跟同学聚餐，我却只能在休息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附和几句，然后回到上课、吃饭、睡觉这样三点一线的生活。”
　　“你那时候问过我，我和学长怎么样了吧？其实真不怎么样，因为到后面，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从每天都聊变成了周末才聊，而且都是一些嘘寒问暖。其实也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对我也越来越冷淡。
　　“有一个周末，我突然特别想他，于是就决定去他的学校看看他。跟他说了一声就出发了，他很久都没有回复。坐了好久的车，我到了他学校门口，想让他过来带带路，但他只回复了我三个字‘我没空’。我一个人在他学校乱逛，走着走着渴了，就在一家店坐下来喝东西。可是，你说这世界有多小？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就坐在我斜对面，有说有笑地面对面聊天。那时候我真难过，我就想他如果那时回头看见我会是什么反应。可是吧，他根本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都没从那个女生身上离开过。”
　　“然后……你终于想放弃了？”
　　“然后？然后我就遇见了梁昊。”妹子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啊，人追求一样东西，就算最后初衷没有得到满足，追求的路上也一定会收获到惊喜。我觉得，现在这个结果，才是给我最好的礼物吧。”
　　“你和梁昊最近鸡汤灌得不少吧？”今天的我，竟然又收获了一条哲理。
　　“没有，我一直都在拉他看小说呢。”她耸耸肩，“话说，那天我听梁昊弹《情非得已》，觉得他弹吉他好像也还不错啊。”
　　“他就只会弹那一首歌，还能弹得不好么？”梁昊果然又是靠吉他俘获人心，女人果然都是好骗的。可惜，我到现在还没被这样骗过，来来去去只有一个会骗我去老师办公室的林培，想想都老泪纵横。
　　“我的故事说完了，那你呢？”妹子反过来问我。
　　“我？”
　　“你和林培最近……”
　　“别，你别说下去了，没事，绝对没事。”我翻翻白眼，“我只祈求他情人节别又给我来什么恐吓，我会杀人的。”

　　说什么就来什么，在情人节当天，我又在桌子上看到了一盒巧克力。这盒巧克力是孤陋寡闻的我没见过的牌子，害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恶作剧盒子，一开盖就会弹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儿的那种。不过，就算发现了里面是货真价实的巧克力，也丝毫不能改变它恶作剧的本质，因为——
　　“林培，你最近是不是太有钱了，又给我搞一盒巧克力！”我一手拿着巧克力，一手拍着林培的桌子，“而且这次你也太不专业了，连匿名信都不写一封，还有没有一点诚意？”
　　“忘记了，下次补上。”林培“嘿嘿嘿”地笑着，笑声出奇地难听，“周晓杰你最近是不是跟着我学精了，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像你。”
　　“每次都一个把戏，没意思。”我开始一口一个巧克力，“我巧克力都快吃腻了，你下次送点别的给我，换个口味。”
　　“你别吃那么快，给我留点。”林培的手伸了过来。
　　“叫爸爸，喂你一颗。”
　　“没规矩，爷爷我生气了！”
　　在这样一成不变的调侃玩闹中，我想起了妹子的话——
　　“人追求一样东西，就算最后初衷没有得到满足，追求的路上也一定会收获到惊喜。”
　　虽然那句话当时被我拿来吐槽了一番，但在生活中，却处处存在着对号入座的可能。我荒唐地想，如果这句话放在我身上，那我收获到的惊喜——
　　大概就是能和眼前的林培成天无忧无虑地彼此陪伴吧。

　　毫无疑问，今晚的操场肯定又充斥着一对对难舍难分的情侣，更可气的是，梁昊和妹子也在里头。晚修，林培对我使了个眼色，“待会去买宵夜吧，我饿了。”晚饭只吃了一碗豆腐花的我爽快答应。而且，在操场上没准还能遇见梁昊他们，顺理成章地打扰他们谈恋爱。
　　遗憾的是，一下课就冲下楼梯的我们下来得太早，后门的宵夜摊子还没来。但让人震惊的是，情侣们竟然能比我们下来得还早，爱情的力量真的是伟大的，关键时刻能让大家都具有了国家运动员的优秀素质。
　　无所事事的我们不想在后门干守，于是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操场。操场附近的几个路灯坏了，简直是学校在情人节给情侣们的恩赐。我叹息，看来今晚是不能偶遇梁昊他们了。
　　“今天的月亮好像挺圆啊。”
　　“刚过十五不久吧。”我抬起头看李白家的白玉盘，而林培也在看。这么看，才觉得他个子也是挺高的，真是不折不扣的傻大个。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圈跑道，林培问：
　　“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你的事情的。”
　　“我的事情？”
　　“是啊。”他顿了顿，“想知道你跟你前男友怎么分手的。”
　　“我还以为你这个八卦小天王早就知道了。”我笑。
　　“想打听过，不过又觉得与其听别人说，还不如听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不怎么想跟我在一起了，就分手了呗。”我低头。
　　“他提的分手？”
　　“我提的。我受不了他了，跟他说了句分手就再也没联系。”
　　“那你们当初怎么在一起的？”林培说，“看你平时都清心寡欲，就不明白他这样的怎么能攻破你的防线。”
　　“他是我小学同学，高中以后在同一个社团遇见了。”记忆回到了两年多前的一个下午，“当时在这个学校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所以那会看见他，就觉得特别亲切。”
　　“所以就在一起了？”
　　“你这因果关系来得也真是够快的。”我哭笑不得，“相处一段时间之后，我觉得他人还不错，他觉得我人有意思，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告白了。”
　　“是初恋吗？”
　　“能不是么。在高中之前，我身边所有的男性都没跟我跨越过朋友以上的关系，全都是勾肩搭背的好同志。所以，以前的同学知道我终于谈恋爱了，都夸我长大了。”
　　“可是连我以前小学同班的一个猪扒都收过情书，你怎么也不至于完全没人喜欢吧？”
　　“男生大多都对太男孩子气的女生无感吧，现在你和梁昊他们不也一样把我当难兄难弟。”
　　“谁说的？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兄弟看。”林培的头一下子凑近了，我猝不及防，被他吓得差点撞在一对情侣身上。
　　“我一直都把你当最爱的儿子看。”果然又是这种下三滥的回答。
　　“那你呢？”我碰碰他的手肘，“你不说说你的青春岁月？”
　　“没有吧。”他像是在思索，“我觉得我一路来都可单纯了。”
　　“是吗？我可是从梁昊那里打听到了你的八卦。”
　　“什么八卦？”他竟然紧张起来。
　　“我听说你有暗恋的人啊。”
　　“说具体点，你说谁？”
　　我本来还想胡诌一两个谣言好套他的话，但这家伙在嗅到烧烤远道而来的香气后就疯一般地冲向了后门，完全没有理会我要说的话。说真的，被饿了三天两夜的人也就像他这样了。眼见烧烤摊的情侣越来越多，我紧紧跟上林培的步伐，以防万一，我还隔空喊话，特意让林培给我留两个豆腐干。

　　和我一起吃完了一整盒烤串而现在还在啃一只鸭腿的林培在糜烂中还不忘记健康生活，坚持着上火了会对肾不好的理论，硬是要去小卖部搞一瓶下火饮料。我去小卖部倒不是为了肾，而是刚才让烧烤大叔加的孜然粉太多，现在就像一头口干舌燥的小火龙。
　　“哎，霍元，一个人？”正当我还对着偌大的饮料冰柜左右为难的时候，就听见了林培意味深长的调侃。
　　霍元没有接话，也许是在我注意到他以前就对林培作出了应答。他今晚穿着一件之前很少穿的灰色卫衣，衣服的颜色虽然暗沉，但却意外地显得他有了精神。
　　冬天里肤色苍白的他，看起来有点儿像一只大白熊。
　　上次他穿这件卫衣的时候，已经是在上个学期了。我去书店买笔，刚好碰见拿着杂志正准备付钱的他。我刚想对他打招呼，他看见我，却直接笑着拍了拍我的头，什么也没说。虽然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一瞬间，我好像就失去了说话和思考的能力，脑海里就只剩下他的笑容。
　　是啊，湖面开始荡漾了，我也是有这种时候的。比起人的任何一种表情，笑容永远都更容易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可糟糕的是，就像再也不想看见前男友的笑脸一样，现在，我的内心也不再愿意接纳霍元的笑容。当你想要彻底远离一个人时，回忆里最美好的东西，也是最锋利的刀刃。它会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借助你的眷恋，悄悄磨出更刺眼的锋芒。
　　开学以来，我仍未从刀刃的恐惧之下完全走出。虽然已经坦然不少，但我们之间还是存在着不自然的痕迹。
　　我也望向了霍元，或许嘴边还挂着一丝微笑。随后，我虚情假意地提醒了林培：“别人是刚从女生宿舍那边回来吧，哪像你只能和我一起去跟情侣狗抢吃的。”
　　如果我没有看错，霍元也对着空气笑了，只是那笑容淡得就像是没和咖啡搅和在一起的奶精一样。他挑好了要买的东西，和我们一起走向了收银台。
　　“咦，霍元，我记得你以前不喝这个的啊。”林培惊奇地看着霍元手中的饮料，“之前我说这个好喝，你还一脸嫌弃地说像牙膏水的味道。”
　　“突然之间觉得不难喝了。”
　　在林培口中被形容成牙膏水的饮料，我也觉得好喝。正因如此，我之前就一直向霍元极力推荐它，我去买它的时候，偶尔也会给霍元捎上一罐。
　　但印象中，霍元从来没有拒绝过。甚至到后面，他自己会很自觉地买好两罐牙膏水，一罐给我，一罐给他。